第14章 第13朵杏花
徐杏廚藝之所以這麽好,也不僅僅是因為在風月樓時洪媽媽調-教的好的緣故,這說起來也還得感謝王九言。
那一世,她被徐家安排替徐妙蓮嫁給王九言後,就一直被王九言冷落。嫁過去幾年,她幾乎是沒怎麽出過自己那棟小院子的。
但她素來是個樂觀的人,便是王家上下的人都不太愛搭理她,她也能把日子過得很好。
好在,雖然當時王家舉家都不待見她,但多少有顧忌着徐家和東宮,所以也從不曾在衣食住行上虧待過。徐杏常常在自己小院子裏琢磨怎麽做美食吃,甚至,有段時間她還對農作物感興趣,有親自在院子裏那塊空地上種出過蔬菜來。
原做這些,徐杏也只是随便打發打發時間的。卻沒想到,突然莫名其妙回到過去十五歲這年,她這手藝還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徐杏沒那麽多規矩,不僅自己吃,也招呼姚嬷嬷和小珍小珠幾個一起吃。
小珍小珠不敢,姚嬷嬷更是不允許這樣。姚嬷嬷在徐杏耳邊念叨府上的規矩,念叨得徐杏耳朵都起繭子了,最後只好作罷。
徐杏這會兒的心思其實也不是真正在這吃炙肉上面,她目光始終是沒有離開過隔壁庭院的。等一刻鐘,那人沒出來,等兩刻鐘人也沒出來,當徐杏都以為自己此番計劃落敗、要放棄的時候,隔壁庭院中,驀地就見一個小小小公子從屋裏出來了。
小人家不過也才六七歲的樣子,卻一副小大人的架勢。背負着雙手,腰背挺直,奪着方步。他身後,還跟了兩個宦官扮相的人。
碧波蘭亭和沁芳小築不過只是一牆之隔,李佼既然出來了,自然很快就到了沁芳小築這邊。
太子把東宮小公子送住到徐府的事,在府上不是什麽秘密,甚至在全京城都不是什麽秘密。所以,姚嬷嬷幾個自然也知道。就在方才,姚嬷嬷還提醒了徐杏,告訴她隔壁住的人身份尊貴,讓她平時沒事不要往隔壁去。
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盡量別撞上。
這怕什麽來什麽,當姚嬷嬷瞧見隔壁那位竟然主動過來時,心下一時就慌了。
“這、這小公子怎來了這裏?”姚嬷嬷急道,“這可如何是好?這要是讓國公知道了,非得罵娘子不懂規矩不可。”
小珍小珠也很慌:“這可怎麽辦?他已經快到咱們院子了。”
徐杏卻始終淡定,微笑着望向姚嬷嬷說:“既然小公子來了,還不快去庭下迎着去?這是禮數。”又道,“再說,也還不知道他來幹什麽呢,萬一有重要的事呢?都別慌。”
眼下除了這樣,好像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是,奴去迎着去。”姚嬷嬷應下後,轉身下了樓。
姚嬷嬷走後,小珍目視着樓下問:“娘子,要不要婢子去向夫人禀告一聲?這萬一真出了什麽事,屆時也好有夫人來幫忙。”
“不必了。天都這麽晚了,不必打攪了夫人休息。”徐杏說,“其實既然比鄰而居,原該咱們主動去拜訪的。如今人家先過來,既是咱們缺了禮數,一會兒得好好恭敬的伺候着才是,更不能再無端去揣測人家的來意。不禮貌。”
“是。”小珍小珠齊聲應下。
正說着話的功夫,那邊姚嬷嬷已經請着李佼主仆三個上了二樓來。而這邊,徐杏幾個也已經站起了身子來。
姚嬷嬷一來就笑着和徐杏說:“公子在問娘子您做什麽,這麽香。奴和公子說娘子在炙肉。公子聽了後,說要過來看看。”
徐杏邊聽姚嬷嬷和她禀明情況,邊笑着朝李佼福身行了個禮,然後邀請他說:“公子可用了晚飯?”
曹安有一個勁沖李佼使眼色,李佼權當看不見。旁邊和李佼年紀差不多的一個小男孩也在扯他衣袖,被李佼一把抽回了。
“還不曾。”李佼微擡着下巴說。
徐杏立馬爽快的邀請他一起共進晚餐:“若公子不嫌棄的話,可以同食。”
曹安有見勸小主人不住,便直接來做徐杏的功課,他笑着朝徐杏抱手道:“多謝小娘子美意,只是……”
“好!”李佼不理他,直接就一撩後袍在徐杏對面坐了下來,他有模有樣的學着大人的樣子,“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娘子贈肉。”
曹安有閉了閉,一副沒眼看的模樣,總覺得自家公子有些丢人、跌份。
他難道不知道太子殿下和這徐國公的博弈嗎?竟然還跑到人家小娘子院子裏來讨吃的,也不怕叫徐家人知道後笑話他。
李佼吃飽喝足後心裏十分滿足,回去的路上也不忘說幾句徐杏的好話。
曹安有覺得丢人,很是不以為意,說話時也故意嗆了李佼幾句。
“她那兒有好吃的,你當然說她好。”
李佼自然聽出了曹安有話中的奚落,他并不在意的說:“這是我有生之年吃到過的最好吃的炙肉。她說明天還會在小廚房做飯,邀請我再過去。曹安有你說,她明天會做什麽給我吃?”
曹安有咬牙跺腳:“公子別忘了,她是徐家人。”
李佼滿不在乎的說:“我知道啊。但是她和徐良娣父女不一樣,我識人很清,能看得出來。她看起來不像是在算計我什麽的樣子,若真是算計,也是算計我去吃她的飯吧。再說,不是讓你打聽了嗎?她并非徐家人,她只是徐夫人從外面帶回來的而已。”
曹安有覺得小公子雖然才六歲,但卻長了張極為能言善辯的巧嘴,他論不過他。
“你就貪這一時的飽腹之欲吧,等太子殿下回來,看他怎麽教訓你。”曹安有氣憤說,“捷報前段日子已經呈送至京,太子殿下如今可是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李佼知道他是故意在拿父親打壓自己,于是哼了一聲說:“既然父親快回來了,我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那我更得趁這段時間多往隔壁去。省得回頭罵是挨了,可吃的卻沒吃到幾口,多虧。”
“嘿!你……”曹安有拿小主人沒辦法。
但李佼卻不是全然信任徐杏的,他從小在宮廷長大,見多了勾心鬥角。方才雖說吃了她的東西,但李佼一直都是非常謹慎小心的。
她每烤好的一塊肉,都會一切為二,一半遞送至他的碗碟中,另外一半則自己留下。這樣也算是,同一塊肉他吃了,但她也吃了。
他每次都會等她先咬一口,然後自己再吃。她先吃,若是人沒事的話,說明無毒。
不過李佼又覺得,那徐國公還不至于蠢到這個地步,竟會在他自己的地盤對他下毒。
“曹安有,你确定她是徐夫人從外面帶回來的?”李佼學他父親,擺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來,“可我看,她長得很像徐夫人啊。反而是那徐家兩姐妹,一點都不像徐夫人。”
徐大娘子是東宮良娣,平時徐夫人偶會帶着二娘去東宮探望,李佼是在東宮見到過徐夫人和徐妙蓮的。
曹安有也早覺察到了這一點,他笑着點頭說:“是很像……”
李佼側身看着他,趁機道:“所以,我這也算是深入敵營,打探敵情。等父親回來,說不定我還能立大功一件呢。”
“你就為自己的貪嘴找借口吧。”曹安有無奈。
而那邊,搞定了皇孫的徐杏自然是舒舒服服的睡了個好覺。心情好,睡得早,加上這些日子來的煩愁和疲憊,又睡得沉,一覺醒來,外面天已經亮了。
而徐夫人那邊,因徐夫人擔心徐杏會闖禍從而害了大娘,所以,算是一夜都沒怎麽睡得着。第二日一大早,天都沒怎麽亮呢,她就睡不着起床了。
若不是徐國公攔着,她恨不能連早飯都不用,直接趕到沁芳小築這邊來。
徐國公心中是一直對徐杏存有疑心的,他又深知自己夫人的性子,所以,一道用完早飯後,他也直接過來了。
自她入府來所做的這些奇怪的事來看,徐國公不得不懷疑她目的不純,有所圖謀。他怕只夫人一個過來說此事,反而夫人最後會被她勸服了去。
本來是該差人去喊她到正院這邊來回話的,只不過他想着此番過去正好可以去碧波蘭亭坐坐,也就直接去了。何況,昨兒她畢竟在那兒呆了一夜,有沒有得罪公子之處,還未可知。
可惜碧波蘭亭附近部署的都是太子暗衛,他的人根本靠不近那裏。不然的話,差個人去盯着,也還能事先知道些情況。
徐國公夫婦到沁芳小築時,徐杏正好才梳洗穿戴完畢。這夫婦二人一早到訪,徐杏還挺意外的,她以為會是一會兒去正院請安的時候徐夫人再和她說這事呢。
徐杏親自迎去樓下,然後又邀請二人去一樓的正廳坐。
才坐下來,徐夫人就等不急了開口說:“杏娘,這沁芳小築你不能住了,聽阿娘的話,今兒便搬走吧。這府上比這裏好的院子有很多,任你挑選。”
婢子端了茶來,徐杏親自給二人奉上,一時沒接話。
徐夫人這會兒卻沒什麽愧疚心作祟了,她也不會再因為徐杏可憐、吃了苦,而讓任她胡鬧,放任她去做可能會讓大娘處于困境的事。
于是一向慈祥溫和的徐夫人,也難得對徐杏擺了臉色,嚴肅起來。
“你要懂事一些,不要這麽任性。我們這樣做,自然有我們這樣做的道理。這要是二娘……”這要是二娘,根本就無需她費這些口舌,只她一個眼神,二娘就會知道該怎麽做,并且聽話的那樣去做。
但徐夫人多少知道這樣的話說出來傷人,所以,話到嘴邊,猶豫了一會兒,就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