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懸星河
八月桂花香,十四的月亮扁圓扁圓的,幽冥一動不動的瞪着天上月亮,像是要把嫦娥瞪下來一樣。
元開在一旁恭敬的說:“師叔,掌門讓您十五回山一趟,您什麽時候出發。”
幽冥道:“不忙,明天走也不遲。”
元開:“是,師叔。”
幽冥掌管執劍堂一年來,戰功赫赫。在瓊華派的威嚴日深權柄日重,隐隐有超過夙瑤之勢,甚至還有傳言幽冥要和玄震争奪下一任掌門。
幽冥聽到這傳言時有那麽一點點的震動,不過随即便打消了做瓊華派掌門的念頭。瓊華此時正處于巅峰狀态,要想當掌門的話,這時無疑是最好的狀态。這對幽冥來說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瓊華派現任掌門太清真人還活的好好的,在派中威望甚高。幽冥不可能廢了他,立自己當掌門,就算幽冥為了得到瓊華派偷偷幹掉太清,在她前面還有宗煉、重光、青陽等幾位能繼承掌門之位的長老,還有玄震這個準掌門。
幽冥總不能在兩年之內,幻冥界到來之前把這些人統統都殺光吧!幽冥要是把能繼承掌門之位的候選人都幹掉,等到她登上掌門之位的時候,鬼都知道這些事情是她做的了,那時便是身敗名裂。
若是退一步,等到瓊華派與幻冥界大戰之後,瓊華派精英戰死大半,越過夙瑤當上掌門。依照夙瑤高傲的性子,十有□會和幽冥離心。再說幽冥執掌瓊華派後必然會放棄雙劍飛升的計劃,這是剩下的瓊華弟子包括夙瑤和玄霄所不能接受的。當然幽冥也可以招收只聽從她的弟子,但鑒于玄霄和夙瑤的能力以及在瓊華派的影響力,很可能造成門派的分裂。那掉在幽冥手裏只剩一個七零八落的門派了,還不如不要。
再假設幽冥能越過太清、宗煉、青陽、重光、玄震、夙瑤等人,順利接掌瓊華派。她的眼前還橫亘着一個巨大的難題。從瓊華成立至今都供奉着九天玄女,真是整個修仙界共所周知的事情,幽冥當然不會讓自己掌握的瓊華派出現九天玄女這麽礙眼的東西。
九天玄女就像一個烙印深深的刻在瓊華派中,瓊華派弟子以此為自豪。幽冥自然可以慢慢消除九天玄女的影響,但當天界的九天玄女在意識到自己在人界的道統要被人給竊取時,只需要顯示出自己的神跡傳下一點神谕,就可以使幽冥的努力付諸東流。
幽冥感嘆道:“做瓊華派掌門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她收回望着月亮的目光對元開道:“明天一早就出發,對了,不要忘了帶上我新釀的那兩壺酒。”
元開:“是,師叔。”
第二日,幽冥帶領着幾個執劍堂的精英弟子禦劍回昆侖山,剛在山門落下劍光,幽冥看到來人驚訝道:“怎麽是你?”那人正是雲天青。
雲天青道:“師姐回山這麽大的事情,當然要有人來迎接啦。我剛好閑着,玄震師兄便讓我來了。掌門正在瓊華宮等着你呢。”
幽冥:“聽說,師父讓你跟着玄震師兄管理門派中外門弟子事物?”
雲天青:“不過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瑣碎的很。其實我倒是想跟着師姐你,在山下多舒服。”
幽冥看着他,笑了兩聲。
雲天青奇道:“師姐你什麽意思啊!!”
幽冥道:“哎,瓊華宮到了。我去見師父了。”說完便進了瓊華宮。
身後的雲天青,一臉的莫名其妙道:“你到底什麽意思啊!”
幽冥朝身後擺了擺手。
剛一進瓊華宮幽冥便感覺到有些不對,瓊華宮中除了太清還有一道炙熱霸道的火行氣息,就像她曾經感覺到的羲和劍的氣息。幽冥擡頭看見拿着羲和劍的玄霄和太清站在一起,幽冥心中一震。
玄霄本身的真氣雖然也是火行但與羲和劍的氣息相差巨大,遠沒有羲和的靈力渾厚熾熱。玄霄剛拿到羲和劍時,在幽冥的感覺中玄霄是玄霄,羲和是羲和,二者天差地別。現在玄霄雖然帶着羲和劍,但在幽冥的感覺中卻只有一道氣息,玄霄與羲和之間再無分別。
玄霄見到幽冥後只是微微颔首道:“師姐!”
一年不見,他與幽冥兩人好似變成了陌生人。
太清對幽冥道:“夙瓓,你回來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幽冥謙虛道:“弟子身為瓊華弟子,斬妖除魔乃是本分。一來佑護一方平安,二來也可磨練弟子的劍術于修為精進大有裨益。何來辛苦之說?”
太清滿意道:“夙瓓,你為我瓊華派貢獻良多,門派也絕不會虧待于你,是時候讓你知道一些事了。玄霄,就由你來告訴蘇瓓吧。”幽冥眉頭一揚,但沒有說什麽,只是認真盯着玄霄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玄霄道:“是師父。”
幽冥看他鎮定自若的神情,知道他沒有把幽冥和他那天的談話告訴別人。
玄霄又把雙劍飛升之事說了一遍給幽冥聽。幽冥也配合的露出了震驚、驚喜的神情。玄霄頓了一下接着說道:“若要做成劍柱,單憑我和夙玉的靈力和附近山峰的靈氣,都遠遠不夠,其餘的便要從一個妖界取來。”
太清接口道:“不錯,道胤真人這位前輩确有驚天動地之才,他夜觀星象,發現有一極蘊靈力之妖界,如天軌運移一般,每隔十九年,便接近一次瓊華派……只是此界形跡隐去,本派須以雙劍之力沖擊而上,令其現形,将其網縛,再想方設法取得其中靈力,同時亦可将妖物除去,豈不是兩全之策?那時奪取靈力便要依靠你和執劍堂的衆位弟子了。”
幽冥肅然道:“為了本派飛升大業,夙瓓和執劍堂弟子萬死不辭!”
太清:“好,好!那妖界還有一年多的時間便要到來,你這段時間就不必下山了。留在門派協助玄震管理內外門弟子,若有那些心術不正,道心不定之徒一律開革出門派!!”
幽冥:“是師父,弟子一定不負師父所托。”
太清道:“好!你二人都下去吧。”
幽冥與玄霄出了瓊華宮,幽冥問道:“這個主意是你出的?”
玄霄盯着幽冥道:“是,自從那次與師姐你談話後我反複想過,師姐你的話也有些道理,那些人的确不配為仙。我要與夙玉一起在禁地修煉,不能為門派清除這些敗類,所以便告知了師父,誰知師父選了師姐你來做這件事。不過我也認為沒有人比師姐你更适合的了。師姐你一定會做好這件事的,不會讓它影響到本門的飛升大業,不是嗎?”
幽冥笑道:“對,當然是。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事阻礙到本門的飛升大業。”
玄霄:“這就好。”
幽冥十分生氣的盯着玄霄離去的背影,心中道:“你活該啊!”
八月時節,鳳凰花開的正豔,幽冥想到自己剛到瓊華派時,每天趁着晚上沒人的時候偷偷跑到醉花陰裏練劍的事。一時興起便想去醉花陰裏賞花。随着幽冥越走越深,耳邊隐隐約約傳來了哀婉的歌。
幽冥循着歌聲前進,漸漸來到醉花陰深處的一個山坡上,坡前便是一個山谷。幽冥走進一看,結果讓她看到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畫面。
只見山谷中的夙玉獨自一人站在樹下,口中低低地吟唱着什麽。在山谷深處的拐角處,雲天青隐沒在黑暗裏呆呆的看着唱歌的夙玉。
幽冥使出仙術風雲歸隐,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來,再一招仙風雲體術,輕巧的落在雲天青的身邊,而雲天青沉浸在夙玉的歌聲中,一點沒有察覺。幽冥本來想吓一吓他的,但見一個人從前谷口走進來,幽冥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來人正是玄霄。
玄霄走到夙玉身後道:“夙玉,你果然在此。”
夙玉回過頭來,淺淺一笑:“玄霄師兄……”
玄霄微笑着道:“夙玉,怎麽想起一個人跑到這醉花蔭來了?”
夙玉輕輕地道:“倒也沒什麽,只不過這兩天練功練得有些累了,覺得這裏風景很好,過來看看,解解乏罷了。”右手拈着一枝剛剛摘下的鳳凰花,神情有些落寞。
玄霄笑道:“休息休息也好,你倒也不必過于顧忌與我修煉雙劍之事,雖然眼下我的進境暫時比你快上一些,但是你切不可急功躁進,否則反會欲速而不達。對了,你剛才唱的,那是什麽歌?”
夙玉好奇地看着玄霄,詫異道:“咦?師兄對音律也有興趣?”玄霄笑道:“我不懂音律,只不過聽那歌中,似乎透着無盡悵然,令我略感好奇罷了。”
夙玉凄傷地點點頭:“那首歌自然是很哀傷的……”
随即輕聲吟唱起來:“杳杳靈鳳,綿綿長歸。悠悠我思,永與願違。萬劫無期,何時來飛?……”
曲調婉轉悠揚,詞句中卻充滿了哀戚幽怨之意,玄霄雖不明其中含義,也聽得動容,嘆道:“同門兩年,我卻不知夙玉你也擅長詩賦,這詞曲實在令人感傷……”
夙玉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輕聲道:“夙玉哪裏能做出這麽好的曲子,這不過是源自書中的一個故事,倒讓師兄你見笑了。”
玄霄問道:“哦?是怎樣的故事,竟會如此傷情?”
幽冥來了興致,為了聽故事不禁向前湊了湊。
夙玉悠悠嘆道:“……道經有雲,西方衛羅國蓄有一只靈鳳,能化人形。王有長女,字曰配瑛,十分憐愛這只鳳凰。數年之後,王女忽而有胎,王覺得古怪,怒而斬下鳳頭,埋于長林丘中。王女傷心不已,不久之後,誕下一名女嬰,女嬰落地能言,反而很得王的喜愛……那以後許多年,王女一直郁郁寡歡,某日天降大雪,王女因為思憶靈鳳,來到長林丘中,唱起歌來,或許是歌聲太過悲戚,感動了天地,靈鳳竟死而複生,帶着王女一同飛入雲端……”
她語音輕靈動聽,卻也透着一股抹不去的哀愁,訴說這個故事,正是極為相配。玄霄聽着這個故事,不禁暗嘆了口氣,夙玉望着他,輕嘆道:“……好在這個故事總算善始善終,也不負這對有情人了……”
此時,雲天青的正癡癡的看着不同于平常時的夙玉,他沒想到夙玉除了淡漠的神情外還會如此的哀愁,使人心生憐意。
玄霄也望着夙玉,感慨之餘,臉上忽然又露出一絲微笑,輕聲問道:“夙玉,莫非在你的心中,也是在思念着誰?”
夙玉臉上微微一驚,目光閃避開玄霄雙眼,道:“哪裏……我不過是見這些鳳凰花開得絢麗,便想到了那個關于鳳凰的傳說。平日若是練功累了,我就來這兒看看花,總覺得心中會平靜許多……”低下頭去,凝視着手中的鳳凰花。
玄霄溫柔地道:“夙玉,你若是喜歡,日後我也可以陪你一同來賞花……”
夙玉的聲音中似有驚喜,卻仍是低着頭道:“真的嗎,師兄?你願意和我一起來看鳳凰花?我還以為……師兄除去練功之外,唯一喜愛的便是夜觀星空呢。”
玄霄一愣,他确實喜歡夜觀星空,特別是在與幽冥談話後,每每想起便會心煩意燥,多看看星空便會使他的心情平靜下來。
玄霄随即灑然一笑:“我确實喜歡夜觀星象,夜幕中天懸銀河、繁星燦爛,自然令人望之胸中開闊。不過此地風光秀麗,我也十分喜愛,不如我們約好,閑暇時若有興致,就來此賞花。”
夙玉羞澀地點點頭:“……嗯,師兄,說好了,一言為定。”
玄霄點頭道:“一言為定!”又溫柔地看了夙玉一眼,輕聲道:“夙玉,我答應你,只要你想來賞花,無論多久,我都陪着你……”
幽冥沒想到一向冷漠的玄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由得抽了一冷口氣。幽冥沒有注意到自己與雲天青離得實在是太近了,這口氣噴在了雲天青的脖子上。
雲天青當即被吓得汗毛倒豎,猛地回過頭來。幽冥在身上加持的風雲歸隐,好巧不巧的失效了,幽冥的身影便漸漸從空氣中顯露出來。
雲天青一驚,張嘴正要喊出來。幽冥眼明手快身體棒,右手一巴掌堵住了雲天青的嘴,手肘順勢壓在他的肩膀上,将雲天青死死摁在山壁上。左手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雲天青看到是幽冥,放下心來停止了掙紮。幽冥看他安靜下來正要放開手,卻不料雲天青突然拼命掙紮起來。
幽冥心中怒道:“不讓你動你偏要動!”于是左手也加入鎮壓雲天青,雲天青拼命想要掙脫,幽冥就把身體貼上來左手按着雲天青的肩,拼命往下摁。
玄霄剛說完要陪夙玉看鳳凰花之時,卻突然聽到谷後有響動,二人才互相表明心跡心中滿是甜蜜,一想到有人在一旁偷看心中具是惱怒,便一齊過來看看是何人如此下流。
玄霄和夙玉二人實在是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幅情景。
雲天青剛才是沒打算反抗的,他只是見到玄霄和夙玉二人過來想提醒幽冥罷了。幽冥背對着山谷自然看不到玄霄二人過來,她也當然不知道雲天青想要幹什麽,可憐的雲天青就這樣被無情的鎮壓了。
玄霄和夙玉只看得見幽冥的背影,至于雲天青則被幽冥完全擋住了,當然這副景象在這二人眼裏又是另一種情況了。
在他二人看來,就是幽冥把雲天青摁在山壁上欲行不軌之事,而雲天青拼命掙紮。他們倆頓時尴尬起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雲天青猛朝幽冥使眼色,幽冥一頓猛吸一口冷氣,心道:該不會?
她把頭湊到雲天青的嘴前面,用堵住雲天青嘴的右手拉下了臉上的香雲紗。這張臉的殺傷力不是雲天青可以承受的,特別是在這麽近的情況下,他頓時安靜了下來。
幽冥會過頭來,厲聲喝道:“大膽!竟然敢偷看!!!”
這樣美的容貌即使是生氣時也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玄霄和夙玉當即愣住。幽冥再次喝道:“還看什麽,還不快滾!!!”
這次幽冥用上了真氣,一聲便把這二人喚醒。玄霄和夙玉腦中還不甚清明,只覺得不應該再留在此地,急急忙忙離開了。
“哈,哈……”雲天青看到玄霄和夙玉離去,剛笑了兩聲,便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順着山壁滑坐在地上。幽冥看他的樣子,好像是失戀了。
幽冥也蹲下來,陪着他。雲天青道:“剛才的事情多虧了師姐,不然我可丢人丢大了。”
幽冥沒有回答他,只是從袖子裏拿出一個酒葫蘆塞在他手裏,道:“一醉解千愁,醉個三天三夜我保證你連夙玉是誰都不記得了。”
雲天青奇道:“師姐深知我心啊!”
他也不客氣,拿過葫蘆便喝了一大口,葫蘆中的酒帶着一股不同尋常的熱力,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再燒到四肢百骸,全身暖哄哄的非常舒服。
雲天青不禁贊道:“好酒!”說完又猛灌了一氣,待他喝了大半瓶的樣子,漸漸支撐不住醉倒在地上。
一朵鳳凰花從幽冥眼前落下,秋風吹過送來一縷幽香,感受到風中淡淡的靈力波動幽冥恍然大悟,原來偷窺的并不止她和雲天青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