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人》(3)
陳濯一個人站在家樓下,還沒等上一會兒,不遠處就亮起車燈。
一輛白色的SUV在他面前停了下來,是蔣小博開車調頭轉回來了。
“怎麽突然又要回去了。”蔣小博看了眼後視鏡,問:“剛剛不是說晚上要留下?”
不久前是蔣小博開車把陳濯和陸少珩一起從醫院送回來的,陳濯帶着陸少珩下車後就交代他先下班回去,他晚上留在這裏。
“今晚有人陪他,他助理剛剛來了。”陳濯彎腰坐進後排,伸手關上車門:“而且明天不是一早的飛機麽,回去也好,省得你來回趕。”
蔣小博一聽,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陸總身邊莺莺燕燕環繞,最不缺的就是知冷知熱的可心人,随便拉出一個都比陳濯貼心周到。
他豎起食指,朝樓上的方向點了點,神秘兮兮地問:“那個帥哥小助理也在樓上啊?”
陳濯閉眼靠在椅背上,沒有回答,他已經連軸轉了好幾天,後背剛沾上椅子就開始昏昏欲睡。
況且陸少珩從來都不屬于誰,對陳濯而言,他身邊的人是誰又有什麽關系。
“居然把人帶回家了,我就說陸總對他不一般。”陳濯不答,蔣小博就當他默認了,他“啧”了一聲,又開始老生常談:“別怪我多嘴,你們這樣下去,怪沒意思的。”
蔣小博和陳濯認識多年,兩人即是工作夥伴,又是好朋友。這不是蔣小博第一次和陳濯聊起這件事。
過去陳濯總是一副懶得多談得模樣,沒想到今天他卻破天荒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蔣小博來了精神,連忙拉長耳朵打算聽聽陳濯怎麽說,誰知他好不容易說了句話後,又沒了下文。
知道知道,你光是知道又有什麽用呢,蔣小博在心裏暗罵了好幾句,只覺得這兩人之間的事他沒法摻合。
如今回憶起陳濯和陸少珩之間真正的開始,說是一場鬧劇,其實更像是一個意外,沒人說得清是為什麽,但是就這麽發生了。
那是陳濯和陸少珩認識的第七個月,大概是剛開頭的新鮮勁兒過去了,又或者是經過幾個月的接觸,陸少珩對陳濯這個人失去了興趣——當然最大的可能,還是他又有了新的目标。
總之,在電影正式開拍後,陸少珩就不再時不時地在陳濯面前出現,甚至連有些需要他出席的場合,也不見他的身影。
好在那個時候電影前期的籌備工作已經結束,團隊組建完成,資金也全部到位。就算陸少珩撂下擔子走人,對項目也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陳濯原想他和陸少珩私下應該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但是很快,他們就在謝思文攢的局上遇見了。
那晚陸少珩不是謝思文客人,兩波人馬的卡座間隔着一條走道。
陸少珩的身邊圍繞着二十多個青春靓麗的俊男靓女,各個都是娛樂圈裏的熟臉。而他本人今晚更是心情不錯的模樣,不管是誰上門給他敬酒,他都笑盈盈地照單全收,惹得周圍想與聚星攀關系的人都蠢蠢欲動。
彼時謝二和陸少珩尚不熟悉,還沒發展出纨绔子弟之間惺惺相惜的友情。當他看見不久前還跟着陳濯的小演員,這會兒像一只受驚的小鳥一般,楚楚可憐地偎依在陸少珩的懷裏時,氣得差點擰斷了手裏的香槟杯。
陳濯的小情兒跟着陸少珩跑了,發脾氣的是謝思文,這大概是應了那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好你個周誠。”回想之前周誠的表現,謝思文終于意識到自己被他利用了,無比憤懑地悶了三杯洋酒:“之前死皮白賴地求着我,央我把他介紹給你認識,說自己多崇拜多仰慕你,只要能見你一面,此生就無憾了,我呸。”
一向自诩聰明的謝思文,被周誠的一片癡心感動,不但把他塞進了幾個他弟弟公司運作的項目裏,還在一次聚會中将他引薦給了陳濯。
要說這個周誠确實是陳濯喜歡的那個款兒,脾性謙和,長相俊朗,知冷知熱。兩人認識之後沒多久,就開始和陳濯一起在各個場合出雙入對。
跟過陳濯的人都知道,陳濯出手大方,從來不虧待身邊的人,所以攀上陳濯的那段時間,周誠得到了不少平時想也不敢想的資源。
沒想到這個周誠心想事成之後,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對陳濯是多麽地情根深種,轉身投進了陸少珩的懷抱。
今晚在這樣的場合下再見周誠,陳濯本人倒是沒什麽反應,倒是謝思文越想越來氣。他瞪圓了眼睛,問坐在身邊的陳濯:“老陳,你就一點也不生氣?”
“我都不生氣,你氣什麽。”陳濯端着酒杯,擡頭瞥了眼人群中的陸少珩,有些好笑地說:“明碼标價各取所需,沒什麽不對。”
謝二覺得自己這次真是被雀兒啄了眼,洩氣地往沙發裏一仰,嘴裏不服氣地冒出一句國罵。
富二代們身邊最不缺的就是鞍前馬後的擁趸,他們最擅長察言觀色,趨炎附勢。察覺到了謝思文的不悅,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一個平日裏哈巴狗似的跟在謝思文身邊的小開,就壓着周誠的肩,把他帶到了謝思文的跟前。
周誠也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這裏遇見了謝思文,他好不容易才搭上陸少珩的這條線,不想功虧一篑。
但謝思文找他,他不敢不來,畢竟他只是一個剛站穩腳跟的小演員,不想得罪任何人。
“謝哥,好巧,今天怎麽有空出來玩啊?”周誠展顏露出一個笑容,一如既往地陽光帥氣。
謝思文可不是個大方的主,一開口就是一陣陰陽怪氣:“小周,最近出息了嘛,什麽時候認識的陸總,怎麽也不給我引薦引薦?”
“謝哥說笑了。”周誠腼腆地笑了笑,避而不答,然後舉起酒杯對謝思文說:“這杯我敬您。”
謝思文并沒有喝這杯酒,而是翹着二郎腿陷在沙發裏,冷眼瞧着周誠把一整杯高度烈酒一飲而盡。
一杯白蘭地下肚,周誠的整張臉都紅了:“謝哥,今晚玩得開心,我先過去了。”
“急什麽,既然來了,就坐下玩一會兒吧。”謝思文并沒有打算善罷甘休,他和顏悅色地拉過周誠的手,說:“你看,陳濯也在這裏,你不是和我說過陳濯是你的偶像嗎?你們很久沒見了吧,不坐下聊兩句?”
謝思文這麽說,周誠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陳濯。他之所以下定決心離開陳濯,當然是有利益方面的考量,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通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察覺到自己真的喜歡上他。
和陳濯的交往中,周誠時刻保持着清醒,陳濯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所以周誠沒有放任自己深陷下去,及時抽身離開。
“嗨,陳濯。”一對上陳濯的視線,周誠的眼圈突然就紅了。但他還是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好久不見,最近一切都還順利嗎?”
“挺好的,你還好嗎?”陳濯和氣地朝他擡了擡酒杯,但沒有喝,同時看了謝思文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
謝思文并不理會陳濯提醒,而是繼續看向周誠,嘴上和和氣氣,眼中的威脅不加以掩飾。他身邊的狗腿子早就洞悉了主子的意圖,熱心地往兩邊讓出了一個位置,起身就要拉周誠入座。
這表面上是一出惡少作威作福的鬧劇,因為陳濯也在的緣故,周誠心裏其實有些動搖。
但是——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陸少珩。
陳濯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滑了過去。
這邊發生的一切陸少珩都看見了,他老神在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沒有屈尊過來替這個新歡解圍的意思,只是朝周誠招了招手,笑得一臉無辜。
陸少珩的這個笑容,讓周誠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态度強硬地拒絕了謝思文的邀請:“以後有機會吧,謝哥,陳老師,先失陪了。”
說完,他沒等謝思文同意,就轉身回到陸少珩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