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并沒有想好要和沈南嶼聊什麽,話說出口的瞬間,甚至希望他随便找個什麽理由婉拒我。

但他答應了下來,“好。”

店裏的人都在安靜做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沈南嶼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問:“關于傅之珩嗎?”

我一時愣住,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

“之前在你公司見過他,我猜你們之間也許有什麽關系。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還能因為什麽。”他解釋說。

沈南嶼的聲音像他本人一樣,有一種雪一般的質感,輕緩但透着疏離。

我垂眸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平靜地說:“他是我……”

“未婚夫”三個字正要到嘴邊,出于某種奇怪的直覺,被我咽下去改口說:“家人。”

“唔。”沈南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段時間他好像給你添了不少的麻煩,抱歉。”我說。

這次沈南嶼沒有立刻接我的話,而是看着我,半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淡淡微笑,說:“不麻煩。”

我對上他的目光,從中看出一絲複雜不明的情緒,怔了一瞬後懷疑自己之前判斷有誤,他也許并不完全讨厭傅之珩。

就像傅之珩所說的,他只是“難追”。

“您來找我,是希望我離傅之珩遠一點嗎?”他問。

我輕輕皺了下眉頭,“為什麽這麽想?”

“電視劇裏經常有這樣的橋段。”

這個理由令我哭笑不得,腦海裏浮現出了“給你五百萬離開×××”的豪門闊太的樣子。

“當然不是,和誰交往是你的自由。”我說,“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你本人。”

這句不是假話,我也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第一次這麽好奇傅之珩的新歡。或許因為沈南嶼對傅之珩的态度不太一樣,或許因為手機裏那只聒噪而神經質的兔子,又或許只是因為沈南嶼本身身上出衆而冷淡的氣質,總之不得不承認的是,我對他産生了一點探究的興趣。

“我想你的追求者,應該不止傅之珩一個。”我試探着說。

沈南嶼唇角仍舊挂着淡笑,“我想不會比傅之珩的更多。”

“你了解他嗎?”

“不算了解,但看得出來。”

“這樣……”

我端起今天的咖啡嘗了一小口,口感依舊醇厚,心形拉花也拉得精致。

“我們兩個認識不算久,”沈南嶼主動說,“他其實……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說到這句時我總覺得他的微笑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好像并不完全是在誇傅之珩。

說完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說:“我兩點下班,不介意的話,可以等我下班再聊嗎?”

我擡眼看過去,還有二十分鐘。

“好。”我說。

沈南嶼回到吧臺,我不緊不慢地吃完自己的午餐,時間剛好兩點。又等了幾分鐘,換下咖啡店制服的沈南嶼從裏面出來,走到我面前說:“抱歉久等了。”

今天的他仍舊是學生打扮,并肩走出咖啡廳,我有種自己也要跟着去上學的錯覺。

“要順便去A大看看嗎?”沈南嶼問。

他和傅之珩差不多高,看着我說話時要微微低頭。

我想了想,遲到半天和曠工大概沒什麽區別,便答應了,“嗯,好。”

八月底的校園依然存留着盛夏的生氣,雖然還沒開學,但路上有不少學生。

“最近在籌辦開學後的百年校慶,所以學校裏人比較多。”沈南嶼解釋說,“到時候如果你有空的話,歡迎來參加。”

“不是校友也可以嗎?”我問。

“我有邀請函。”他淡淡回答。

聽他這麽說,我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問:“也邀請傅之珩了嗎?”

沈南嶼停下腳步,簡單明了地回答了我兩個字:“沒有。”

想想也是,他現在還在“被追”,怎麽可能主動邀請傅之珩一起看校慶。

“知道了,有時間的話我會來的。”我說。

“留個聯系方式吧。”沈南嶼忽然說,“我寫好邀請函寄給你。”

“?”我以為他只是客氣,沒想到是真的想要邀請我,“哦……好。”

我接過他遞來的手機,輸入了自己的號碼,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于是我問:“需要我叫傅之珩一起嗎?”

沈南嶼條件反射地皺起眉頭:“不用。”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口是心非,而是真的不考慮這個可能,我只好作罷:“知道了。”

不知不覺走到一座禮堂一樣的建築前,沈南嶼問:“我兩點半有排練,要一起進去看看嗎?”

經過前兩次我已經明白,他的邀請是真的邀請而不是客套。來都來了,我問:“我可以看嗎?”

“沒關系,不是什麽需要保密的節目。”他說。

“那好。”

沈南嶼領着我進去,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到一間很大的排練室,裏面已經有二十多個人在了,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看見沈南嶼也只是簡單打招呼,并沒有人在意我這個陌生面孔。

我環顧一周,發現排練室裏有很多不同種類的樂器,由此猜想這是一個樂團。

“我是校樂隊的小提琴手。”沈南嶼主動為我介紹說。

“嗯。”我點點頭,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通過他的手聯想到自己見過的那些優秀鋼琴家,“你從小學樂器嗎?”

“是,小時候在孤兒院,院長是一位隐退的音樂家,我和他學了小提琴和鋼琴。”沈南嶼雲淡風輕地說。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太過自然,讓我差點忽略“孤兒院”三個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已經去櫃子裏拿琴了。

于是我也沒有機會再追問,看着他調試琴弦,随手拉了幾個音符,擡眼看向我問:“想聽什麽?”

“都可以。”我說。

沈南嶼拿了一把椅子給我,然後站在幾步外,像一位優雅的紳士般把琴架在肩膀上,執弓的手頓了頓,随後不緊不慢地拉開琴弦。

輕柔舒緩的音樂随着他手指的動作飄散到空氣中,有些人好像是天生的舞臺焦點,排練室裏原本有各種嘈雜的聲音,說話聲伴随着斷斷續續的樂器聲,都在沈南嶼開始演奏後慢慢消失,直至整個房間只剩小提琴動人的旋律。

又過了不久,出于某種長久的默契,漸漸有其他的樂器加入沈南嶼的演奏,最後把一支小提琴獨奏變成一場小型交響樂,完整地演繹了一段f小調第二鋼琴協奏曲。

盡管排練室比起正式舞臺稱得上是簡陋,但這樣一場即興表演還是令我感到觸動,音樂停止後久久無法回神。

但樂手們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演奏,結束後很快恢複到嘻嘻哈哈的樣子,有人打趣沈南嶼說首席不愧是首席,沈南嶼報以淡淡微笑,然後目光投向我這邊,仿佛有話想對我說。

我起身走過去,說:“很棒的表演。”

“謝謝。”沈南嶼笑笑,“你不覺得無聊就好。”

“不會。”

沒多久老師過來了,樂隊開始進入正式的排練,我坐在角落,将近兩個小時的排練裏,大部分時候注意力都在沈南嶼身上。他的手很好看,執琴弓的時候尤其,讓人哪怕反複聽同一支樂曲也不覺得膩煩。

期間幾次對上沈南嶼的目光,我忽然明白了傅之珩為什麽心甘情願地一次又一次碰釘子。

他确實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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