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意識朦胧,沒有多想傅之珩的語氣為什麽這麽怪,看了一眼時間就關上了手機。

又忽然想起什麽,我說:“廚房裏有粥……”

“知道了。”傅之珩摸了摸我的頭發,“你睡吧。”

這一覺睡得格外的沉,早上醒來發現身旁的床鋪還留着體溫,我坐起來反應了好幾秒,才想起昨晚傅之珩好像回來了。

起床去客廳,看見他穿着睡衣站在廚房裏煮咖啡。

“起來了?”聽見聲音傅之珩轉過頭來,臉上露出微笑。

“嗯,”我依然不太清醒,打了個哈欠說,“你怎麽這麽早。”

“上午還要去公司。”他無奈嘆了口氣,“這段時間我可能會很忙。”

“哦。”

我懶洋洋地趿着拖鞋走過去,傅之珩很自然地攬過我的肩,問:“早上想吃什麽?”

“随便吧,我不太餓。”我說,“你不是不吃早飯嗎?”

傅之珩喜歡睡懶覺,一般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就算被迫早起,也經常是一杯咖啡應付過去。

“這不是有你嘛。”他又開始滿嘴跑火車,“我吃不吃無所謂,不能委屈了你。”

他莫名這麽殷勤,我的直覺再次啓動,但是想了想又覺得,他最近應該沒空惹什麽麻煩。

“好了你去洗漱吧,”傅之珩把我推進浴室,“吃完早飯我送你去公司。”

剛才還說今天很忙,現在又有空送我去公司……我搖了搖頭,不是很能理解他。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路上下起小雨,氣溫也降了下來。

傅之珩開車,我坐在副駕用手機看新聞,正看着,屏幕上彈出兔子的消息:

“下雨了記得帶傘哦。”

“我今天忘記帶傘,去學校路上被雨淋到,好冷。”

然後是一個兔子哆嗦的表情包。

我點開對話框,回:“小心感冒。”

兔子很快回複:“放心啦,我很少生病的。”

一場秋雨一場涼,傅之珩把車停在公司樓下,拉開車門,雖然有所準備,但迎面而來的濕冷空氣讓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等等寶貝兒。”傅之珩也下了車,從後座拿出一條格紋羊絨圍巾,圍在我脖子上系好,說:“小心着涼。”

圍巾軟軟的很暖和,上面有傅之珩常用的那款古龍水的淡淡香氣,我低頭看了一眼,說:“謝謝。”

傅之珩一哂:“和我說什麽謝,去吧。”

“嗯,那我走了。”

我撐着傘徑直走進公司大門,沒注意到站在玻璃牆後面的人影。

“時先生。”耳邊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我停下收傘的手,轉過頭看見沈南嶼站在不遠處。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針織衫,顯得整個人柔和很多,我愣了一秒,忽然想起剛才傅之珩也在外面,不知道沈南嶼看見沒有。回頭看了一眼,公司外面的植物茂盛蔥籠,難怪我剛才沒有看到他。

“你怎麽……”我不确定地開口。

“你忘了嗎,”沈南嶼微微一笑,“昨天說今天來送邀請函。”

他的語氣平靜,表情也沒有任何異樣,不像是看到過傅之珩的樣子,我暗暗松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似乎察覺到我發呆,沈南嶼面露愧色,“忘了提前打招呼,不好意思。”

“啊,沒有。”我回過神來,問:“進去坐坐嗎?”

沈南嶼的眼睛很幹淨,對上他的目光,我愈發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看着我,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嗯,好。”

比起辦公室,我的辦公室更像一個起居室加書房,沈南嶼進來坐在沙發上,從書包裏拿出一封邀請函,說:“這個給你。”

話音剛落,助理敲門進來,拿着兩份文件要我簽字,說完看到沙發上的沈南嶼,他明顯地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還有事嗎?”我簽好文件遞給他。

助理收回目光,猶豫片刻說:“沒有了,下午三點有個會,我會提前提醒您的。”

“嗯,好。”

助理走後,我接過邀請函打開,上面是沈南嶼清峻的鋼筆字。

“字很漂亮。”我說。

“謝謝。”沈南嶼依舊是很矜持。

看着他的字我随口問了句:“你會畫畫嗎?”——一般來說書畫同源,字好看的人畫畫也不會差。

“不會。”沈南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沒有學過畫畫。”

“抱歉,職業病犯了。”我也笑了笑,“喝點什麽?”

“都好。”他說。

我去吧臺倒了兩杯果汁,回過頭看見沈南嶼正專注地看着牆上挂着的畫。

——那是傅之珩高中時候畫的。

“你喜歡這幅畫?”我問。

沈南嶼收回目光,答非所問地說:“很好看。”

我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話似乎沒說完,果然,他想了想又接着說:“但是總覺得,畫家好像很年輕。”

我來了興趣,眉毛輕輕一揚:“哦?”

“雖然畫的是安靜的夜景,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看的時候讓人靜不下心來,好像有種躁動的東西藏在裏面,所以我猜畫家年齡不大或者性格不太沉穩。”沈南嶼思索着說,“不過這只是我的直覺,猜錯的話請不要介意。”

我認真聽完,點點頭說:“畫家确實很年輕,你猜的沒錯。”

沈南嶼難得露出一個略顯狡黠的微笑,好像一下子有了他這個年齡該有的青澀,“那我再猜一猜,你和畫家很熟?”

“為什麽這麽說?”我不動聲色地問。

“因為畫上沒有署名。”沈南嶼看着我說:“你擁有很多間畫廊,但是把一幅沒有署名的年輕人的畫挂在自己的辦公室。”

“那……為什麽不猜我就是畫家本人呢?”我繼續問。

沈南嶼靠在沙發上,仔細端詳我許久,搖搖頭說:“不像。”

我沒有說話,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說不上來。或許是因為你身上沒有那種漂浮的東西。”他說。

這話好像是在說我,又好像不小心貶損了傅之珩。我不準備告訴沈南嶼畫家是誰,轉移話題說:“确實是我一個朋友畫的。你呢,今天有排練嗎?”

“嗯,下午要排練,所以這麽早來打擾你。”沈南嶼說。

我又低頭看到那張邀請函,想了想問:“校慶的時候……我可以帶朋友去嗎?”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沈南嶼皺了皺眉,問:“你想帶朋友嗎?”

我看他的樣子好像不太願意,便沒把話說滿,“暫時沒有這個打算。只是我怕到時候找不到路。”

“你放心。”沈南嶼的神情放松下來,“有我在不會讓你找不到路的。”

他對傅之珩愛答不理,反倒對我稱得上是随和,我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歉疚,為自己隐瞞了和傅之珩之間的關系。

不過這點歉疚很快便煙消雲散,傅之珩身邊來來去去那麽多人,我在意不過來。

沈南嶼把邀請函送到便要告辭,我不好意思讓他專門跑一趟,剛好想起最近收到的幾張門票,問:“你喜歡聽音樂會嗎?”

一些合作夥伴和朋友每年會寄大量演出和展覽的門票給我,最近讓我稍微感興趣的是一支維也納交響樂團的巡回演出。

“喜歡。但是很少有機會。”沈南嶼說。

“等我一下。”

我去書桌抽屜裏找到音樂會的門票,有兩張,池座區正中間的位置,不去的話确實有些可惜。

“下周末的音樂會,可以叫朋友一起去聽。”我把門票遞給沈南嶼,“就當是感謝你邀請我去看你們的校慶。”

沈南嶼稍作遲疑,看了看票又看了看我,問:“你不去嗎?”

“我不一定有時間。而且我不是特別懂音樂。”我坦誠道。

“好吧……”他想了想,接過門票,“謝謝。”

臨走前沈南嶼又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着我,沉默片刻問:“如果到時候你有時間的話,我可以邀請你一起嗎?”

我對上他的目光,到底沒能拒絕,“嗯,有時間的話。”

等他離開,我想起還有點工作沒處理,出去找下屬吩咐了點事情。回來路過茶水間碰到助理,他看了眼辦公室的方向,問:“那位同學走了嗎?”

又想起剛才他看到沈南嶼時奇怪的目光,我問:“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助理面露猶豫,“只是見過幾次。”

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像是有話想說,又顧忌着什麽不太敢說。我問:“怎麽了嗎?”

助理嘆了口氣,說:“我家住晚風路,在那邊遇到過他幾次。”

晚風路……?我想起來了,傅之珩工作的設計院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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