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游樂園?
摩天輪?
記得上一次坐摩天輪還是在十幾歲的時候,傅之珩包下一整個游樂園給我過生日。敗家這一點,他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現在十多年過去,傅之珩早就沒有了當初的少年心性,我自己更不可能無緣無故去逛游樂園。忽然聽沈南嶼說起,再想到傅之珩,我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原來我和傅之珩之間,也有過親密無間的少年時。
“在想什麽?”沈南嶼問。
“嗯?”我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說,“沒什麽,走吧。”
夜晚的游樂園小孩子很少,成雙成對的情侶很多。沈南嶼買了兩個冰激淩,香草味的給我,自己拿了一個草莓味。遖颩喥徦盡管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沉穩許多,但實際上還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學生,看見路邊賣氣球的小販都會眼睛一亮,轉頭一臉期待地問我要不要氣球。
我對此又無奈又好笑,點點頭說:“嗯。”
買完氣球又遇到賣毛絨耳朵的,沈南嶼買了一對兔耳朵和一對貓耳朵,問我要哪個。
“……”
我其實哪個都不想選,公共場合戴這種東西,對我來說難度太大了。
像是看出我的猶豫,沈南嶼的目光漸漸黯淡下去,收回手低聲說:“抱歉……我第一次和喜歡的人來游樂園,看到什麽都忍不住想買,忘了問你的意見。”
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有點失落,我不忍心掃他的興,只好說:“沒有,我只是不知道選哪個。你幫我選吧。”
“真的嗎?”沈南嶼擡頭看向我,微微皺起的眉頭重新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拿起貓耳朵問:“這個可以嗎?”
“……嗯。”
他俯身靠近我,認真地幫我把發箍戴好,忍着笑意說:“很可愛。”
說完又自己把兔耳朵發箍戴上,摸了摸頭發,自言自語說:“好像有點奇怪……”
現在知道奇怪了……沈南嶼本來就高,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到,現在戴上立起來的兔耳朵,比周圍的人高出一大截,像一個移動的路标。
我不免幸災樂禍,拿下他的手認真地說:“不奇怪,這樣很好。”
沒想到他順勢反握住我的手,捏了捏說:“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擡眼看過去,“什麽?”
“其實……”沈南嶼湊近我的耳朵,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這是我第一次來游樂園。”
“第一次?”
“嗯,”他很溫柔地笑了笑,說:“小時候沒有機會,後來長大了,也沒那麽貪玩了。”
我忽然想起他的身世,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還好沈南嶼不像是需要安慰的樣子,垂眸深深看着我說:“所以很謝謝你。”
我被他看得莫名臉熱,移開目光說:“沒關系。”
我們兩個邊逛邊玩,不知不覺手上拿了很多小玩意,還吃了奶油甜甜圈和好看不好吃的棉花糖。終于到了摩天輪,排隊的時候我想到什麽,問沈南嶼:“記得你說游樂園有活動,什麽活動?”
沈南嶼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說:“明天是中秋節,你一定忘記了。”
中秋節?我擡頭望向夜空,一輪圓月高懸,散發着冷冷清輝。收回目光,沈南嶼的眼睛裏也仿佛盛着月亮,溫溫柔柔地看着我。
“我忘記了……”我說,“我父母在國外出差,沒有人提醒我。”
“沒關系。”沈南嶼捏了捏我的貓耳朵,牽起我的手說:“我陪你看月亮。”
這不是他第一次牽我的手,卻是第一次這麽主動,我低頭看向我們交握的手,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沒有抗拒。
摩天輪的隊伍不太長,很快就排到我和沈南嶼。我注意到他時不時看一眼時間,好像很在意又不想被我發現的樣子,于是我配合地沒有多問,等到坐上摩天輪,我才知道他為什麽那麽關注時間——
随着摩天輪緩緩啓動,一起升上高空的還有遠處的孔明燈。開始只有零星幾個,漸漸的越來越多,等我注意到的時候,黑色的夜空已經變成流淌的金色光河,那些明明暗暗的燭光随着夜風緩緩飄來,像一場奔向我的盛大的時光。
我趴在摩天輪的玻璃上眺望遠處,某個瞬間轉頭看向身後的沈南嶼,從玻璃的倒影裏看到自己臉上難掩的驚喜。
“你知道會有這個?”
“嗯。”沈南嶼垂眸注視着我,唇角含笑,說:“希望你喜歡。”
所以他悄無聲息地計劃這一切,卡着時間帶我逛游樂園,然後不露聲色地把我領到摩天輪,只為剛好能讓我在最高處看到這場孔明燈雨。
“謝謝。”我露出微笑,“我很喜歡。”
“時鷺。”沈南嶼再次牽起我的手,把我拉向他,面對面看着我說:“其實我還有別的目的。”
距離太近,我不自覺眨了眨眼睛,“什麽?”
有的孔明燈慢慢飄到摩天輪附近,我用餘光看到,每一盞上面都寫了不同的詩句。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一句都是深切的相思。
而面前的沈南嶼始終看着我的眼睛,說:“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說一遍你不在意的話,我可以說很多遍,在所有我能到達的地方。”
“時鷺,我喜歡你。”
狹窄的摩天輪,昏暗的夜色,明滅的燭光,高懸的滿月,一切都讓這句喜歡鄭重而浪漫。
盡管沈南嶼表情認真,我還是從他不自覺收緊的指尖察覺到了他的緊張。
我忽然走神,想起自己旁觀過的那些愛情,大多數流于表面,摻雜了太多複雜的利益,像一顆顆鑲滿彩色寶石的珠寶,華美而浮誇。
還有更多的,或許連愛情都稱不上,只是互相滿足彼此的欲望,以此填補漫長空虛的夜。
後來我已經分辨不出,我究竟是一開始就喪失愛的本能,還是在日複一日這樣的生活中,逐漸失去了愛的期待。
回過神來,摩天輪升到最高處,世界上所有的聲音好像都消失了,密閉狹窄的空間中,沈南嶼的呼吸和體溫占據了我全部的感官。
他小心翼翼地低頭,目光像黏稠的糖漿包裹着我。鼻尖碰到我的鼻尖,我聽見他低低地說:“我可以吻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