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朋友
裴婼回了家,沖溫氏說了句"我再也不要去上學了"後直接把自己鎖在了房中。
溫氏來叫也不見應,問綠衣,綠衣又說不清楚,只說姑娘看起來是生氣不舒服了。
裴玦一回來就被溫氏拉着盤問,可裴玦哪知道什麽啊,溫氏就更加着急,吩咐下人:“晚飯時若是姑娘還不出來,你們就找幾根結實木頭,把姑娘的房門撞開。”
日暮四合,結實木頭也已經準備好了。
溫氏上前敲門,婼婼兩字還未說出,門自己吱呀一聲打開了。
裴婼一見溫氏,倒進她懷裏,臉蹭了蹭,用虛虛的聲音喊:“娘~”
溫氏不知所以,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娘在呢。”
裴婼埋在溫氏肩膀上蹭了蹭,忽一睜眼看見摞在一邊的大木頭和站得筆直的家丁,吓了一跳。
“娘,這是做什麽?”
“無事,我們去吃飯。娘今日做的都是你愛吃的。”
“好,謝謝娘親。”
等到吃飯時,溫氏發現她的不對勁了,抓着她的手問:“你這手怎麽回事?”
那左手拇指和食指上好幾處針眼。
裴婼還未說話,溫氏想起她下學後丢下的那句話,瞬間以為裴婼在書院受欺負了,當即有些哭腔:“是不是書院有人欺負你了?這學我們不上了,誰家想要大家閨秀女兒自己去要吧,我們不稀罕,書院不去了!”
裴國公看了一眼裴婼的手,也極為氣憤:“婼婼你說是誰?父親為你做主!”
裴婼插不上嘴說話。
倒是裴玦有些理智,“爹娘,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先讓婼婼說清楚先。”
三人齊齊看向裴婼,裴婼在熱切目光中低了頭,弱弱道:“是我自己紮的……”
三人:“……?”
“今日學刺繡,我沒學好,就多練了會。”裴婼簡單解釋。
三人瞬間放下心,自裴婼上學後這些事情已經是稀松平常了。
昨日是裴玦裴國公被她拉着連番對弈,裴婼越輸越上瘾,可兩人還不能放水,實在為難。
前日是自己抱了瑤琴在房中練習,那一日,裴國公府人人堵了耳朵才能繼續幹活。
大前日……
總之,裴國公一家在這段時間裏算是見識到自家姑娘那股刻苦勁了。
溫氏大為感動,連着給裴婼夾了好幾塊大肉。
裴婼不想再吃,放下筷子問:“阿兄,你可知書院的花先生和寧世子是什麽關系?”
“花先生?”裴玦一時沒想起這是誰。
倒是溫氏與裴國公暗暗互望了一眼,溫氏問:“所以今日是花夕棠教授刺繡?”
裴婼不知花先生本名,但長安城裏花姓不多,應當是她,于是點頭。
溫氏惱恨地看了一眼裴國公,臉上陰暗不明,久未言語。
裴婼只好再問一遍:“娘親知道嗎?”
“花夕棠出身永定候府,永定候府嫡長女花夕顏是寧世子生母。”
原來如此,兩人咋一看确實有幾分相似,在院門處的交談也十分熟稔,沒成想中間真是這樣一層關系。
“寧王妃早逝,這寧世子與這花夕棠關系也算親厚。”溫氏又說:“婼婼,若是花夕棠欺負你了你就告訴娘親,娘親去尋她!”
“嗯。”裴婼應是應了,可她才不會拿這些事去煩娘親,說到底,花先生身為先生有權利罵她,是以前的她不夠争氣,才讓別人有這個機會。
可道理是這樣,不代表裴婼能接受,該生氣的還是要生氣。
“爹爹娘親阿兄,我吃飽了,先回房了。”她還得再練練,不能讓人看扁去。
溫氏追問:“明日可還去上學?”
“去,怎麽不去!”
裴玦在一邊提醒:“明日休沐。”
噢,那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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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這日裴婼哪裏也沒去,秋嬷嬷也是哪都去不了,姑娘說了,今日一定要将她畢生所學繡藝都教給她。
秋嬷嬷已經連續坐了好幾個時辰,裴婼針眼也不知道紮了多少個。
秋嬷嬷看着桌上廢棄的繡布,暗暗嘆氣,姑娘也不知道較的什麽勁,往常恨不能天天上街的人今日竟然整整坐了大半日。
前幾日上學尚情有可原,可今日休沐啊,連大公子這般用功讀書的人休沐日都愛出去找友人,愛玩愛鬧的姑娘竟然心中只有刺繡,實在是不可思議。
秋嬷嬷放下針線,勸道:“姑娘,歇息會吧,再這樣下去眼睛會受不住的。”
裴婼聞言,揉了揉眼睛後繼續手裏動作,“嬷嬷你去休息吧,今日說的我差不多都會了,午後你再過來,教我些其他的。”
秋嬷嬷實在坐不住了,應了好。
午後秋嬷嬷沒過來,倒是白袅來了。
白袅被迎進裴婼院子,遠遠就見了她在練習,又驚奇又覺得異常佩服。昨日被先生那樣說,換做她肯定是恨極了女紅,斷然稱病不去上學的,哪還有心情練習呢。
“裴姑娘。”白袅提裙進門,喚了一聲。
“你怎麽來了?”
白袅從丫鬟手裏接過個袋子,放在桌上,又小心打開,一股香味溢出。
“我今日上街,聞着這燒雞格外誘人,正好在國公府附近,就大膽來找裴姑娘一同品嘗品嘗。”
別說,裴婼繡了大半日只食了幾塊糕點,這會兒燒雞的香味真讓她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嚕了一聲。
裴婼咽了咽口水,裝作不經意問道:“哪家的燒雞?”
“就國公府外西市街,鋪子挺大的。”白袅答。
“噢顧家鋪子啊,那家不行的,西市拐角那個大爺賣的才好吃呢,整只雞顏色漂亮,外層酥脆可口,肉質細嫩多汁,吃完唇齒留香……”
裴婼越說越得勁,這長安城裏就沒有她不知道的美食,可以前入了宮哪還有機會去吃外頭的東西,現下這燒雞香味勾着她食欲大動。
白袅掩着嘴笑:“你再說,我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不說了不說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不過幾瞬,一只燒雞只剩下一堆骨頭,白袅沒吃多少,大部分都是裴婼解決的,她大半天沒吃什麽東西,是真餓了。
吃完還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我午飯都沒用呢。”
“那我來得真是剛剛好。”
裴婼擦了擦手,問道:“你來就為了給我送吃的?”
“也不是,只是昨日你離開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傷心,我便想過來看看你。”白袅表情真摯,接着說:“我剛上學時也經常被先生罵,又不能說什麽,只能偷偷回家哭,所以我最懂了。”
“我才沒有哭。”裴婼辯駁。
可笑,她是那種動不動就哭鼻子的人嗎?
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昨天下午她已經想得明明白白,下次再見,一定讓花先生好看。
這股勁上來就緩不下去。
白袅被她暗暗咬牙的動作逗笑,說:“嗯,我相信你。”
裴婼看去,其實白袅這個人還挺好的,幫了她好幾回,這麽處下來也挺和善的,為什麽在學堂中就被孤立了起來呢?
這麽想着便問出了口,白袅頓了頓,才說:“我也不知道呢,許是她們覺得我胖,覺得我愛哭,所以都不喜歡我吧……”
裴婼暗裏點點頭,愛哭是真的,胖倒只能算微胖吧。
“那你怎麽第一日就主動與我說話?不怕我也不喜歡你嗎?”
白袅這回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泛紅,嗫嚅着說:“那日在寧王府,我,我就覺得你長得真好看!所以才在書院鼓起勇氣搭話,沒想到你與其他人不同,還為我出頭,所以……所以我覺得裴姑娘你是好人!”
裴婼心想,自己當然和其他人不一樣了。
其他人有死了一遍又活了的麽?
至于好人......
她算得上什麽好人,只是人生在世,不做壞事便可心安。
裴婼笑着起身,“走吧,我帶你出去逛逛,你還沒來過我家呢吧。”
于是兩人便在國公府裏走了一圈,裴婼時不時給她介紹,白袅時不時與她說些書院的奇聞轶事,看起來還算和諧。
國公府沒寧王府那麽大,但無論是亭臺樓閣還是一草一木都處處透着精致,看得出屋子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府後那片花園,花園裏有處小湖,一家人剛搬進來時這個花園雜草叢生,頹敗得不像樣,後來經溫氏巧手改造,種花種樹,還在湖邊造了座八角亭。
說着說着就走到了花園邊上,裴婼看着碧綠湖水猛然想起上次落水的事,當下有些害怕,害怕落下去後再一醒來,又是那場噩夢。
裴婼轉身欲走,可這動作在亭中三人看來就有些匆忙逃離的意味了。
“婼婼!”裴玦高聲喊,他這妹妹實在是,怎麽見了人就跑呢?無論是為了什麽,今日定要讓她與世子好好和解。
裴婼沒聽清,還想往外走,只是白袅拉了拉她的衣袖,又朝八角亭指了指,裴婼這才看到亭子裏有人。
片刻後,裴婼伸手揉了揉眼睛。
看來果真是練習刺繡太用工了,不然怎麽會眼睛裏看出虛影來了,她竟然看到了寧暨與沈大哥?
眯了眯眼,再次看去,果然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