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找到懷青等人是在一刻鐘後。

這天太熱, 不少弟子都擠在別人屋檐下乘涼。疾雪到時,那裏前前後後圍了一圈人,氣氛不太對勁。

“打他啊, 照脖子打。”

“資質差成這樣還敢來招惹人,不自量力。”

人群傳來或起哄或譏諷的笑聲,疾雪踮腳望了望, 發現圍在前排的全是桃班那幫人。

“你們蓮班昨天不是很能嗎?”

最中央, 弟子一劍掃向懷青,他被逼得往後一退, 好險才沒摔倒, 但臉上胳膊上已經被蘊着靈力的木劍劃拉出好幾道血痕。

撐着手中的劍, 他身形微晃地站起來。

二者實力懸殊, 懷青顯然不是面前這人的對手。

“懷青, 算了, 真的,算了吧,你跟他們道個歉吧。”莊曉月也受了輕傷,跪在一旁擔心地對他說。

這幫桃班的人之前在疾雪那裏吃了虧,一直惦記着要報複。今天見她不在, 就找上了莊曉月的麻煩。

如果不是懷青正好過來阻止, 她可能會傷得更重。

“咳咳。”懷青抹去唇角的鮮血:“我才不。”說罷一劍刺出去,但輕易就被對面格擋回來, 那點靈力轉瞬就被震碎在空氣之中。

“真廢物。”對方一笑,連劍也不用了,趁他不設防, 一腳踹在他腹部:“載陽長老怎麽會收你這種人進來?”

“阿兄!”

阿葵被莊曉月拉住, 眼裏盛着淚水:“你不許打我阿兄!”

“嚯?”弟子道:“行啊, 你們這對廢物兄妹跪下來求求我,我今天就放過你們。”

懷青冷笑:“你想都別……呃!”

他的腦袋被劍柄摁在地上,弟子擡腳還想踹他,從人群中忽然飛來一道黑影。

那東西速度極快,沒人看清,先聽見弟子發出一聲痛叫。

哐當。

木劍和半個巴掌大的石頭一同落地,弟子右手手腕已經被撕裂出一條口子。

極深。只差那麽一點就要割斷他流淌着靈力的經脈。

桃班的其他弟子登時吓傻了,一部分人趕緊上去攙扶,一部分人沖人群大吼:“是、是誰?給我出來!”

懷青還有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身體下意識先動了。他一把拽住莊曉月和阿葵,擠開人群逃離現場。

等徹底來到沒人的地方,他顫抖的四肢才後知後覺傳來劇痛,一個不穩,扶着石牆栽倒在地。

旁邊有人嘆了口氣:“到底怎麽回事?”

他一愣,擡頭就看見疾雪和桂雲扶不知何時現身,疾雪手裏還抛着一塊石頭。

“剛才是你……”

“我本來是想直接沖過去把他們全撂倒的。”

但被桂雲扶拉住了。

因為不能得罪考核的長老。

“你們傷着哪兒了?”疾雪蹲下來問三人。

莊曉月還有點驚魂未定:“阿葵沒事,我身上都是些擦傷。但,懷青就……”

“這點傷算什麽。”懷青喘着氣。他忍痛能力極強,不然也做不了小倌這行。

疾雪略略看了看,不像小傷:“把衣服脫了。”

懷青眨眼,臉騰地有點紅:“你想幹嘛?”

“看看你的傷。”

“不、不用,我自己塗點藥就好了。”

疾雪道:“塗藥也得好幾天才好得了,給我看看,我現在就能給你治好。”

懷青當然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但脫衣服是心情上的問題。要是以前,脫了就脫了,他早就習慣在人前袒露身體,害臊是不可能害臊的,但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麽有點……不自在。

他慢吞吞松開了腰帶,眼睛低垂着沒看她,身體紅得跟只熟透的蝦一樣。

疾雪看見他胸膛上浸出青紫,手臂、腰側全是大大小小的刀口,是被靈力撕裂劃傷的。桃班那幫人下手就沒留情。

不過好在靈力還沒侵入他的脈絡。

她伸手捏了個訣,懷青身上的傷漸漸開始自愈。

莊曉月在一旁睜大眼:“這是,治愈訣?”

但她明明記得治愈訣起碼得築基三重才能修習,疾雪為什麽會用?

“行了。”疾雪治好兩個人的傷,收回手:“你們怎麽就不知道避着點他們。來找我也好啊。”

“……要你管。”懷青不願意跟她說原因,合上修袍:“你怎麽來了?”

“哦,我是來找你們幫忙的。”

疾雪一半是不太想和桂雲扶獨處,一半也是因為正事。

“是有關千令和織桑的。”

她剛才過來的路上其實問了桂雲扶的計策。要怎麽在不暴露千令是妖獸的前提下讓織桑放棄替他尋找記憶。

誰想他說:“與其讓她放棄,不如編造一個過去。我想想……就告訴她千令早就家破人亡,除了她這裏再無去處。她倘若執意讓千令想起往事,只會徒添他的痛苦,以她的性格,不用勸說,自然會放棄。”

疾雪驚訝:“靠,你好聰明啊。那我要怎麽讓她相信這個謊呢?”

“嗯,找幾個死人做戲。”

“我去哪兒找死人?”

桂雲扶笑道:“殺幾個活人又不難。”

“……”疾雪:“你不會是在說真的吧?”

“世事無兩全。完美的計劃總會伴随高成本。跟做生意一個道理。”

行。

她懂了。

桂雲扶壓根就沒想給她出謀劃策。

她靠枕白當了。被狡猾的商人白嫖了

但經歷過剛才,疾雪在他面前也愣是半個字都抗議不出來。

所以她埋頭來找懷青和莊曉月了。

這兩個人,一個小倌,一個自稱戀愛大師,總能想出點辦法來吧。

“所以千令是妖獸?天,我根本一點都沒發現,我真以為他失憶了呢。”莊曉月眼睛有點閃:“不過妖獸報恩的事居然不是話本子裏才有的事,我好像更可以了。”

“我倒很讨厭這種自以為是的人。”懷青聳肩笑道:“不如讓千令霸王硬上弓吧。”他比了個手勢:“我這兒正好有藥。一記猛的下去,生米煮成熟飯,她想把人趕走也不行。”

疾雪:“我就不該指望你。”

“我我我,我有個辦法。”莊曉月道:“沒有什麽是苦肉計不能解決的。讓千令直接去一哭二鬧三上吊!”

疾雪:“我就不該指望你。”

讨論一番無果,懷青站起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自己想辦法。”

疾雪打架很可以,玩游戲也很可以,但想辦法就沒那麽可以了。

“算了,我再問問別人吧。對了,姓柳的呢?”

“對!柳南!”莊曉月皺眉:“我被桃班的人找上門的時候他還在旁邊的,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

逃了吧。

畢竟看起來就不像有膽的人。

疾雪點頭:“那我找找他去。”

她跟三人告辭,重新走回村裏。剛才撿石頭砸人時弄髒了手,正好村邊上有條小溪,她彎腰淨手,順便洗了把臉給自己降降體溫。

剛才跟莊曉月和懷青說話的時候還好,等現在又變成和桂雲扶兩個人,很難不緊張。

身後響起草叢被踩過的聲音,桂雲扶一掀衣擺也在她旁邊蹲下。

“我手也弄髒了。”

她一看,他玉白纖瘦的手心還真染了點灰塵,之前她牽他的時候還沒有。

“?你在哪兒弄髒的。”

桂雲扶看着她:“忘了。”

“……”其實如果圖方便,用個除塵訣就能弄幹淨。但不知出于什麽原因,她沒這麽提議,餘光瞥了眼清澈的溪水,又看回他:“要不要,我幫你洗?”

她沒覺得桂雲扶會答應。

“嗯。”但他竟然應了一聲,往前,靜靜把手伸到她面前。

這情況實在很奇異。

他既沒受傷也沒怎麽樣,是個身體健全的成年人。但她還是脫口而出要不要幫他洗這種話。

很怪。

但他卻什麽都沒問,就好像幫人洗手是件很常見的事一樣,就這麽輕易答應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會拒絕,不拒絕也會譏诮一下這麽做的必要性。

但是都沒有。

他什麽都沒說。

疾雪抓過他有點涼又很軟和的手,另一只手掬起一捧水慢慢灑在他手心上。

接着,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起那點不太明顯的灰塵。

她低着頭,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二人之間一時只有水流聲。

桂雲扶的肌膚柔軟細膩,像一塊成色尚好的暖玉。摸着舒服,讓人很猴猿馬意。

很快,她把那點灰塵洗淨,但捏着沒放開。

“疾雪?”桂雲扶喚了一聲。

他其實很少叫她的名字。

這一聲壓得又低又輕,尤其好聽。

疾雪骨頭都好像被酥掉了一半,再怎麽逼自己做塊鐵板木頭,被他這麽搞一出也有點忍不住。

她抓着他的手,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在他不及防,上身前傾過來的時候掐住他的腰,隔着面簾,輕輕吻了他的眼睛。

桂雲扶一滞,沒推開,只是說:“別在這裏……”

疾雪沒理他,從眼睛又一路下移,吻他的臉頰、鼻尖,然後才是唇。

她像只小狗,隔着面簾舔舐他的唇,有柔軟溫熱的觸感,好像還有一點夏日的檸檬味。

“……你,別弄髒我的面簾。”桂雲扶擠出聲音,往後縮了一下,可惜這點距離還不足以阻止疾雪。

她撥開擋在二人之間的布料,吻他的力道依舊很重,要把他拆吃入腹似的,急不可耐。

桂雲扶只能發出一點貓兒似的氣音,手揪住她肩膀的衣服往後推,可惜沒能把人推開。

“笨狗……放開。”

“不要。”

嘩啦。

疾雪把人壓着倒在水中。

溪水很淺,但依舊濺起來染濕了一點他的眉眼。水珠挂在他的黑睫上,在豔陽下晶瑩剔透,閃閃發亮,漂亮得不行。

趁着疾雪松開了一瞬,他大口喘氣,已經顧不上說話了。

疾雪想再低頭時,被他早有先見地撐住肩膀,阻止她再親下來。起伏的胸膛足以證明他氣息很亂,雪白的脖頸染上了一點粉紅,和平時那副游刃有餘的樣子截然不同。

疾雪很喜歡這樣的桂雲扶。她喜歡看他有點失态的樣子。

沒有人知道桂雲扶有這樣一面。

只有她知道。

眼看疾雪不僅不收斂,反倒抓住他的手禁锢在他腦袋兩側,桂雲扶怕了她親吻時那股完全憑着本能的力道,抿唇兇道:“你敢再親,我要生氣了。”

疾雪果然停住。

面前的桂雲扶唇瓣很紅,是她又咬又吮的結果。雖然語調不見得真的很兇,但讓疾雪稍微清醒了點。

她手伸到人背後,讓他有借力點可以起身,半抱着他慢慢坐起來。他勾着她的脖子,在她耳邊低低哼了聲,洩憤似地在她肩頭錘了一下。

現在好了,疾雪衣服濕了一半,桂雲扶是濕透了。

而且她這才發現他剛才倒下去的地方是溪邊,地上全是小石子。

一想到她剛才推人的力度好像不輕,疾雪趕緊去碰他的後背:“是不是磕到了?”

桂雲扶“嘶”了一聲,皺眉:“疼。”

她道:“對不起,都怪我……”

“你有自知之明最好。”他譏诮:“腰也好疼。你吃什麽長大的,手勁這麽大。”

疾雪剛才掐着人的腰就親,箍得他想退也退不了。

要是以前還不至于這樣,這都是心慌意亂加上辛苦忍耐了半天導致的後果。

說難聽點就是猴急。

疾雪此時此刻當然只能說一句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乖乖伸手:“我扶你,先上岸把衣服弄幹吧。”

桂雲扶涼涼地瞥過視線看她:“現在倒知道心疼我了?”

“……”疾雪摸摸鼻子。

他透了口氣,搭上她的手。

疾雪怕一會兒會有人來,牽着桂雲扶往林子裏走了走,找了一塊樹蔭底下,脫了自己的外袍墊在地上讓他坐。

烘幹訣不是一下子就能生效的,跟治愈訣一樣,只是加快幹燥的速度。好在現在天氣熱,一會兒就能幹,不用擔心會感冒。

親桂雲扶之前,疾雪腦子就很亂,現在不僅親了還把人腰掐紅了,她腦子更亂了。

低頭瞥了眼。

他坐在她衣服上,垂着眼睛揉着自己的腰。看表情不像是生氣了的樣子,雖然也不是高興就是了。

但他為什麽不生氣?

以前她光是主動親他他都要不滿。

疾雪試探性地問:“芙芙,你覺得我這次吻技怎麽樣?”

桂雲扶笑着擡頭:“你好意思問?”

“……”看來他還是桂雲扶,不是被鬼上身了。

正當疾雪要開始新一輪頭腦風暴的時候,林子裏傳來腳步聲。

“疾雪!商人!奇了怪了,人呢?我剛還看見他們走進來的啊……”

是柳南的聲音。

在他找過來之前,桂雲扶戴上面簾,衣服也已經幹了。

“商人!你在這兒啊,我正找你。”

柳南跑過來,正要和疾雪打招呼,就叫她擡頭,眼神很凜冽,還有點兇。

“你跟着我們幹什麽?”

“……我找商人有事啊。”他有點莫名:“我沒跟着你們,我是碰巧看見你們走進林子裏才追過來的。”

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在說謊。

那就是并沒有看見他們走進林子之前發生的事。

疾雪的語氣這才緩和了點:“你找他有什麽事?說完了就趕緊走。”

柳南一愣,不禁好笑。

這人什麽語氣,以為自己是商人什麽人似的。他才是商人的夥伴好吧。

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作者有話說:

疾雪:我是保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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