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啪——”

避無可避的手影劈頭蓋腦地揮下來,尖銳的,刺耳的,強勢的,右眼尚未捕捉到清晰的畫面,右耳邊卻已經炸響了雷震。

細長濃黑的發絲随着向右歪側的頭顱順勢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半圓的弧形,随後又安安靜靜地貼落回他面無表情的側顏。

這是肌膚與肌膚之間的互相接觸,互相摩擦。火辣的疼痛随着血管的收縮、肌膚的升溫風馳電掣般向麻木的四肢蔓延過去,如春風拂過的野火,片片燎原。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眨一下的不為所動。

是有多久沒有挨過父親的耳光了,伊路米默不作聲地這麽心想着。

“不像話!”席巴帶着強烈的獨具個人威勢的咆哮比剛才那記耳光還要高分貝的在耳邊炸起。

口腔裏彌漫起了鹹鹹的血腥味,不動聲色地扇了扇長長的睫毛,有些懊悔,早知道剛剛不該走神的,都沒來得及咬緊牙關,現在都咬破皮了。

伊路米偏頭随意朝地上啐了一口血。

“作為長子,你以為擁有了獨立的私人賬戶以及個人業務渠道,還能夠直接越過梧桐自行接任務,就算翅膀硬了可以為所欲為随便亂來了嗎!?”席巴一口氣吼完後,鐵青着臉,劍眉緊擰,原本輪廓鮮明剛毅的臉龐在室內昏沉的光線下更顯威嚴恐怖。

啊拉!父親這次真的生氣了!

伊路米這才淡淡地開口:“我錯了父親。”

他不露痕跡地略微偏低下了頭,正好視線直直地聚焦在席巴厚實繃緊的下唇,這個樣子就可以巧妙地避開父親直接明了的犀利眼神了,而父親卻仍然以為自己在認真看着他聽他訓話呢。

這招是梧桐教伊路米的。伊路米卻沒有教給他的弟弟們。唯獨這一招他不想教給他們。

只是這個逃避的招數有一個缺點,那就是一直盯着父親不停開合的嘴實在很容易走神。(作者語:小伊,你平常的時候也容易走神是怎麽回事?)

管家梧桐是看着他們揍敵客家這一代的孩子長大的。忠誠、嚴謹、冷面熱心,哪怕小到日常的生活起居,對他們這一代的小揍敵客永遠比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瑞德還要上心。有時候覺得,梧桐是個比父親還要父親的管家。

他為什麽要對他們這麽無微不至呢?又不是自己的小孩,薪水又不會為此增加……思緒越飄越遠。

伊路米眨了眨有些空洞的貓眼,仍然維持着一動不動的姿勢,像極了人偶娃娃。

對!人偶娃娃……

要像個出類拔萃的揍敵客家長子的樣,在任何面前都不會流露出驚慌、恐懼、膽怯、懦弱,那麽,到底是什麽時候他勉強學會了忍耐,勉強習慣了忍耐,勉強忍耐了忍耐呢?

老實說,他其實對直視父親的眼睛這個行為感到畏懼,那雙完

全不像是父子的大相徑庭的眼睛裏洞悉透徹的令人生畏,那并算不上深邃的眼窩裏卻在看着他的時候傾注了滿滿的嚴苛,滿滿的期待,滿滿的不容親近,還有……該怎麽形容,似乎是一絲絲的讨好。

沒錯,是讨好。

他讨厭當自己的影像投進父親的瞳仁中是旁邊卻還混雜着什麽胡謅的“讨好”,比突然解除自己未來家主繼承人,執意選尚在襁褓中的奇牙為下任家主那時還要讨厭。

他強大如宇宙般的父親眼中怎麽能出現一絲絲對自己長子的讨好!?

可是,随着奇牙叛逆的離家出走,柯特明目張膽的混跡幻影旅團,糜稽也不能太指望他撐起家族的半邊天的時候,父親眼中的“讨好”越來越清晰了。

清晰得讓伊路米煩躁!

他知道,這是父親想要拉攏他,想要他妥妥地為揍敵客,為他,為奇牙平衡家族內的各方面的勢力。

家裏冒出兔耳的內賊來一定也是來自某個勢力的蠢蠢欲動吧。

所以他這次才會将兔耳偷襲的消息密而不報,連重傷到性命堪憂都要瞞着家裏人,他不想要看到父親眼中的失望,想要逃避那絲讨好拉攏。

煩躁!厭惡!

伊路米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你告訴我伊路米,”席巴沉默了片刻後,接着開口道,“在你心中揍敵客意味着什麽?家人又意味着什麽?”

“可能會讓柯特卷進不必要的危險這點上是我疏忽了。”伊路米平淡無起伏的語調響起,雖然受傷期間他有将手頭的任務篩選過一遍再讓柯特去幫他完成,但資料也有可能失準,不能排除會牽連柯特安危的可能性,“父親,不會再有下次了。”這次他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道歉。

席巴默不作聲地望着眼前認錯态度良好一本正經的長子,片刻後嘆了口氣。

“不是的伊路米,”他停頓了下,似乎在斟酌合适的措辭,“你是揍敵客,是我席巴重要的兒子,我不希望你有事。你遭偷襲性命攸關還向家裏隐瞞不報知不知道有多危險?這件事是針對整個揍敵客家族,不是光光只針對你一個,你小子心裏有認真掂量過分量嗎?”

當然,席巴并沒有打算把收到兔耳恐吓信的事告訴伊路米,他只是打了個馬虎眼簡單帶過單單表明來勢洶洶的兔耳的目标是向整個揍敵客尋仇,而不是揍敵客中的某個勢力那麽簡單,當然可能會牽扯到也說不定,那樣的話情況會更棘手些。

當然,至于是尋得什麽仇,席巴則三緘其口。

伊路米一愣一愣地聽完,消化了半晌才開口:“對不起父親,我明白了。”

“聽糜稽說已經根據你繪制了的其中某個偷襲者的畫像查到了某些蛛絲馬跡。”席巴再次将話題引向核心。

“嗯,是的,我

回來時已經将資料全部交給梧桐了。”

“那就好。”席巴如鐘般洪亮的嗓音輕了下去。

席巴見伊路米仍維持着一臉鎮靜平淡的無表情,八成又在走神了,伊路米的刑偵課成績到底該算一流還是不入流呢,這樣子事不關己的走神真的不會比大聲叫喊求饒更能惹惱激起那些嗜好刑訊的變态的變态欲嗎?

席巴開口喚伊路米的名字想拉回他的注意力。(作者語:席巴爸爸,這次小伊真的沒有走神,冤枉了。)

“是,父親。”

“爸爸只是關心你。”

伊路米這回沒有搭腔,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總不能敷衍的來一句“是,父親”吧。

席巴略覺尴尬,上前拍了拍伊路米的肩膀,“老規矩,你還是去後山的瀑布崖那裏思過吧。”

伊路米應了聲後随即轉身向門口走去。

這時——

“等一下!”席巴突然叫住了他,拿銳利的眼神端詳着自己的長子。

伊路米現在重傷還未痊愈,兔耳暗部敵暗我明局面被動,之前想讓他去趟流星街接一接未來的長兒媳婦的事還是先擱一邊再說吧。

席巴沖扭頭望着他的伊路米揮了揮手說:“沒事,去吧!”

當菲妮特巴拉巴拉一通抱怨大倒苦水整整一個多小時後,終于停歇了下來,抓起桌上精致的杯子仰頭飲盡,之後還很沒淑女樣的拿袖子抹了抹嘴,“所以我覺得啊,”她連腿都擱到長椅上了,“伊路米那家夥分明就是小心眼!”

當她從天空競技場回到賓館,發現自己的行李被慘兮兮地扔在賓館大廳的角落,正要興師問罪發作起來時才得知,原來開房的房主伊路米大人竟然管自己退了房結了帳不打一聲招呼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于是她現在像個被丢棄的野貓,孤身一人拎着行李四處游蕩,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裏,就在幾天前還光顧過一次為伊路米買芝士焗蛋糕的甜品店。順便一提,這間宛如從童話世界裏蹦出來的,充盈着甜膩膩的奶油氣息的甜品店的老板是一個與店名相同都叫作旋律的超級大美人。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就這麽冒冒然地跑來打擾你了。”菲妮特發洩完後才覺得有些害羞地沖旋律吐吐舌頭。

旋律屋的玻璃大門上挂着“暫停營業”的牌子。

旋律聞言柔聲笑了起來,“哪裏,明明是我先說喜歡和你聊天的。你真的來找我了,我覺得很高興呢。”

笑容很美,似乎有融化了的巧克力的香醇洋溢在胸口,暖暖的,甜甜的。

“旋律你人真好!”菲妮特也報以一笑,轉瞬又嗔怒地一拍桌子,“不像那個伊路米揍敵客!臭屁大男子主義!”

“呵呵呵……好了好了,不要這麽說他了嘛。”旋律起身端來

一個新鮮出爐的芝士焗蛋糕擺在菲妮特的面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的話,心情會跟着變好的哦!”

也許就是出于這個原因,她才會開了這家甜品店,這樣心裏也就不會覺得太多苦澀了,旋律凝望着狼吞虎咽出氣般消滅着蛋糕的菲妮特這麽想着。

明明剛剛還在笑着的,可是總是會一下子就無意識地跳脫歡樂的氣氛,陷入自己的世界,不由自主的寂寥落寞起來。

傷春悲秋兮兮地好差勁,好厭惡這樣的自己。

旋律轉身望向窗外,捏緊了拳頭的手漸漸放松垂在身側。

酷拉皮卡,現在的你會在哪條街,看了哪段故事,擁着誰入懷?

作者有話要說: 想着席巴的時候,突然覺得高處不勝寒,不得不在各個勢力之間斡旋、謀算、甚至還要拉下面子,兒子們又不聽話,自己早年間又惹了些風流債追着屁股要還,唉……PS:在這文中,我希望自己塑造的小伊和奇牙他們兩兄弟對父親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奇牙是想要有朝一日超越席巴,而小伊則是在潛意識裏希望席巴永遠不會頹倒,強勢地傲視底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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