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晚宴(中)

單風沒想到會提前看見瀾風當世的皇帝,更沒想到這位被衆人稱為“暴君“的年輕皇帝,竟會有一張溫文爾雅的俊逸臉龐。

自從他踏入這座偏冷的小院,冷凝的氣氛便僵持不下,所有人都垂頭躬身,在沒有獲得皇帝金口赦免之前,沒有人膽敢挑戰龍顏。

而直到皇帝親自扶起閑妃,順帶免了衆人之禮。單風才在閑妃的介紹與皇帝準許下,眉眼稍擡,悄然打量這位天子的模樣。

只那一眼,困擾單風多日的猶豫不決便全然化去。她終于知道為何閑飛情會費盡心思,只為博得自己的承諾,在這場即将上演的腥風血雨中,饒過蔣厲一馬。

或許在衆人眼中,他是不顧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昏君,是為了權勢嗜兄奪位殘害忠良的暴君。然而,當他看着閑飛情時,他眼中的情義,卻與一般普通男子無異。此時的他,亦不過是一名凡夫俗子,一名深愛着妻子的丈夫。

皇帝來此,是特意為了閑妃而來。倆人離開院落之際,單風直起腰看向夕陽下倆人的背影。很美,卻帶着無人能懂的凄涼。

單風覺得有些感慨,卻是無人訴說。忽而,閑飛情不經意的回眸,恰巧對上她的視線,微微怔愣,随即莞爾一笑。

無言開口,送出的是她所做的決定,亦是對她的一片祝福。

今夜之後,一切都會不同。

**

京城五裏外的半月坡,原本寧靜偏遠的村落被一群整裝束甲的兵士盤踞。這群不知從何而來的不速之客,在兩天前陸續分批以布衣之姿混入此地。而當村落的村長發現異樣之時,對方早已換上了肅然的軍裝,表現出紀律嚴明的軍人之姿。

村長心中恐懼慌亂,村落由于被這群人占領而被阻斷了對外的道路。半日前,在顫顫巍巍的忐忑心情下,村長見到了被這群人稱之為“大人”的男子。

出人意料的,男子有着斯文俊朗的外表,和氣的笑容很快安撫了這位老人的心。不久之後,村長在懵懂之下,聽從男子的安排,吩咐村民收拾衣物撤離這座村莊。

夕陽西下,踏着落日餘晖,千餘人的隊伍有序的分散成五隊,分批離開村落。一刻之後,村莊中只剩下數十人留守,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統領這支軍隊的男子。

徘徊在村落之中,留守的幾人看似表情清冷,實則每一個都繃緊了情緒。忽然,東邊高空之中乍現一束耀眼火光,那火光一飛沖天,既然在蒼茫的夜空炸出絢爛的花火,映亮了整個京城上空。

男子目光一斂,周圍原本分散的幾人在須臾間已聚攏回他身邊。

“行動,記住第一時間完成自己的任務,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是!”

黑影們幾個起伏間,紛紛沒入夜色。單憑這一身絕高的輕功,便知此些人非比尋常的高超武功。

今晚留守在此的皆是軍中最強之人,亦是當初單風親自提拔上來的那群年輕人。而今次之後,這幾人必将知曉于世人。

擡頭看向留有餘光的高空,男子站定片刻,再回神,已失了身影。

今夜的京城皇宮格外熱鬧,皇帝在宮中替文南王設壽宴,款待宮中大臣。而恰逢前日,北水與殷國的使者接連抵達并遞上拜帖。于是今日,又成了皇帝接見兩國使者的盛宴。如此一舉多得的宴會,自然排場氣勢缺一不可。只因此番宴會不僅是為了慶賀文南王生辰,更是為了彰顯瀾風國威之時。

歌舞升平中,王公貴族們飲酒敬賀,而端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一雙清冷的眼不帶絲毫醉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傾,沖着左手下第一個座位上,一身錦衣華服的文南王含笑相敬。

文南王蔣戰,被關天牢數月,昨日尚且出得牢獄。而今坐在這裏,冷硬一如既往,剛毅的臉龐不再帶有往日的無奈與沉思,一雙漆黑的眼深不見底,無波無緒。他的改變是突然,卻也并非突然。衆人只覺得文南王此番出獄,似乎內斂許多,也陰沉許多。面對皇帝的示意,他僅是淡然舉杯,沉默回敬,先一口飲盡杯中斟滿的烈酒。

辛辣的白酒入口,刺得他整個鼻腔發痛。然而再痛,又怎痛得過兄弟倒戈,互謀互鬥。退避忍讓了這些年,蔣戰是真沒想到,最終自己還是被迫得走上這條路。

正如蘇括所言,他可以不在乎皇帝對他的芥蒂與疑心,甚至可以不顧自己的生死後顧。若是皇帝只為求一個踏實,即便要他死,他亦無懼。

然而,他的兄長,瀾風的皇帝,卻叫這位一心心系王朝大計的文南王心寒心冷了。

瀾風可以沒有文南王,可瀾風卻不能有一位想要颠覆王朝的皇帝。

蔣厲的視線與蔣戰交彙,繼而唇角冷冷的勾起一抹弧度。蔣戰淡然垂首,沉默以對。若是換做往日,此情此景,豪邁的武将早已舉杯相邀,與他心中的兄長大哥共飲一杯。而如今,物是人非,蔣戰只嘆是心魔毀了蔣厲,讓他走不出這個迷局。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知道蔣厲的才智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也知道,當初的種種傳言皆是假,父皇當年想要傳位之人,本就是眼前皇位上的男子。

即便如今,蔣戰還是折服于他的威嚴與孤傲。這是不同于自己在軍中歷練出的那身威嚴,而是與生俱來,無人可及的本性。

所以,他才從沒有想過去争去奪。

當初老皇帝駕崩之時留給自己的遺址,其實并非什麽驚天的秘密,而是只有一句最真切的囑咐與叮咛。

——我兒,望你輔佐你大哥,創我瀾風盛世。

可如今,父皇的話猶然在耳,他蔣戰卻要在今日違背父親的意願,做下叛逆之事。

“厲皇陛下,聽聞今日乃是文南王的壽辰,我等特在此準備了一份大禮想要獻給皇上與文南王,還請皇上笑納。”

自殷國而來的使者手捧一個大盒,在衆人緊盯的目光下大步走到大殿中間,彎腰行禮。

“特使不必客氣,平身吧。”皇帝目光短暫停留在木質的大盒之上,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此乃何物?使者可否打開一看?”

“當然可以。”殷國使者笑着緩緩打開木盒,皇帝忍不住緩緩起身,而周圍之人也紛紛跟着起身側目,小心打量。

只見那木盒之中放着幾支看似木棒的物體,圓柱形的棒子外觀沒有絲毫特別,從盒子裏還不時飄出古怪的氣味。

皇帝心中頗為失望,原以為是什麽新奇之物,卻不過是如此東西。開口之氣,不免多了幾分冷然斥責口吻:“此乃何物?這便是殷國所謂要呈現給朕與文南王的大禮?”

使者是位年紀不過三十的青年,此青年面容平平,看似平凡無奇。然此時站在大殿之上,面對瀾風一衆朝臣還有皇帝的冷然,他卻顯得處變不驚,淡定從容。甚至,還在皇帝帶着幾分質問的話音落下後,回以爽朗一笑。

“皇上,此物确實為我殷國稀有之物,名為‘煙花’。此物乃我國國師所制,至今唯一一次的展示便是在我殷國新任帝君登基之時。只因這‘煙花’看似平凡,制作卻耗時耗力,最關鍵此物只有國師大人一人知曉工藝手法,故而才難能可貴。”

“此物到底有何特殊之處?”

此時,皇帝的好奇心又被引了出來。世人都聽過當世三絕一樓的名諱。而這三絕之中,智絕玉輕愁,正是殷國國師。此人三歲吟詩,八歲出世,十歲便能通曉古今,被譽為當世第一神子。

既然是這樣一位神通之人所制之物,該是有他不凡之處才對。

皇帝看着殷國使者,眼底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他等着對方展現此物的神奇,切莫要叫他失望才好。

殷國使者微微一笑,卻是覆手合上了木盒蓋子。将此物雙手遞上道:“厲皇陛下,使臣在出發前曾得吾皇與國師大人再三叮囑,此物非凡,定要完好無損的交予陛下。如今,臣任務達成,望陛下笑納。”

這一次,蔣厲終于是聽出了“笑納”這個詞真正的意思。好一個殷國使臣,原來這份“大禮”要拿下,還要靠他自己的本事!

這殷國之人,是想借此機會看盡瀾風的笑話不成。!

果然,來者下一句,便讓蔣厲心中的所想變成了真。

“厲皇陛下,想必瀾風如此一方大國,定然多得是能人異士。區區‘煙花’如何能用,該是難不倒陛下朝中的這幹大臣才是。”

殷國使者見皇帝派出的太監接過手中木盒,淺笑間,一抹不經意的深邃笑容隐沒在唇畔:蔣厲,他倒是想看看,這瀾風皇朝是不是還有值得自己緩兵不動的足夠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天氣一下子冷了,上海這邊突然凍得吓人。最近胃病又犯了,工作上也不消停。人總覺得想要冬眠一樣。想到上班早起,整個人就沒精神-_-!!!

大家要注意保暖禦寒~~!

☆、晚宴(下)今日在此大殿之上,有瀾風的重臣、權臣、皇親國戚,還有北水的使臣。若蔣厲此刻還不明白殷國使者此舉含義,那他就真不配稱為一國君主。

蔣厲冷眼看着站在大殿上的殷國使臣,此時才發現此人眼中的深邃無懼,以及那唇畔若有若無的譏諷。

沉默瞬間在大殿之上蔓延,剛才的熱絡景象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乍然轉冷。

目光收回間,瞥及文南王,眉目間的陰冷稍減。

“難得殷皇如此客氣,命你帶來如此大禮。這大禮朕便收下了,至于如何使用,此事不牢使者費心。正如使者所言,我瀾風能人異士衆多,何懼區區此物?”

随即一揮手,身旁伺候的小太監立刻上前取下木盒。

“今日乃是朕替文南王設的壽宴,恰逢殷國使者送來大禮。朕之前誤會皇弟,令你受了不少委屈。今日此份大禮便賜予你,望皇弟莫要對為兄心生芥蒂。”

皇帝這番話一出,衆人無比驚訝。都知道皇帝與文南王水火不容,如今似乎……不是如此?

“臣弟謝過皇上。”蔣戰不卑不亢的起身,接過太監奉命傳來的木盒,表情平淡,看不出是喜是憂。

放下木盒,他緩緩起身轉向皇位上的男人。擡眼,四目相接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臣弟自認為皇兄分擔國事乃是臣弟本分,皇兄今日相贈厚禮,又替臣弟設宴慶賀,臣弟感激不已。皇兄,今日這一杯,臣弟理當敬你。”

言罷,蔣戰一口飲盡杯中之酒。不待皇帝開口,他又自顧自填滿空杯,再次邀舉。

“臣弟少時離宮,與皇兄聚少離多。然而身雖在外,實不敢忘記本分。臣弟還記得少時不求上進,乃是皇兄多方照顧教導,方有臣弟今日。只此一點,臣弟便該再敬皇兄一杯。”

一言結束,又是仰頭飲盡杯酒。複又斟滿。

“這第三杯,還是臣弟敬皇兄的。”蔣戰再次喝得見底,随後放下空杯,輕言:“天佑我瀾風天順國強。皇兄,為了瀾風,即便要臣弟逆天,臣弟即死猶願。”

“……”蔣厲一瞬不瞬的看着蔣戰,忽然朗聲大笑:“好,好!不愧是我瀾風戰神。這樣有擔當的男人,才配做我厲皇的兄弟。”

皇帝站起身來,舉杯道:“來,為了我瀾風的文南王,該飲一杯!”

“皇上萬歲!文南王千歲!”

衆臣附議,唯有幾人眉宇間染上幾分肅然。恐怕今夜這瀾風,即将是變天之時。而此等情況,并非在他們此次的計劃之中。

“主子,你看這……”殷國使者團中,一人垂頭斂目,詢問的聲音在剛才那位使者退回身側時悄然而起。

“靜觀其變,一炷香後,命所有人在城門口集合,迅速撤離上京。”恐怕再不走,麻煩就大了。

右側,一道目光引得男子側目而望,原來是那北水國派來的使者。發現他的目光後,只微微一笑,複又移開視線。

殷國使者唇邊又露出笑容:有意思,看來這次決定來瀾風走一趟還真是做對了。

小小的插曲過後,大殿內的氣氛猶如“死灰複燃”,而此事,閑貴妃等一幹女眷也在裝扮完畢之後入殿相伴帝君。

一番客套贊美之言自是不會少,此後,便是精心安排的歌舞。據說今次請來的藝伎非同尋常,乃是令閑貴妃都贊不絕口之人。可見其舞伎的高妙。

絲竹之聲響起,悠然恬淡,絲絲入耳,扣人心弦。随着一幹女侍陸續而入,一名蒙面的紅衣女子緩緩步入大殿之中。

“喝……”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頓時響起,衆人看着紅衣女子的眼神各異。其中有驚豔有贊賞,而最多的卻是赤-裸-裸的**。

那身紅色的舞衣十分特殊,即便瀾風民風并不保守,可這麽“露骨”的穿着還是叫人身體火熱起來。

上不遮肚腹,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雖着着紗織長褲,可一雙雪白的雙足卻未着鞋襪,暴露在衆人眼前。

即便是青樓女子,也穿不出此種裝扮吧?可這群人眼中的“露骨”衣物,換做單風看來才是最正常不過的舞蹈服。跳民族舞,不就該穿成這樣嗎?為了這套衣服,她還自學成才做了回裁縫,花了好些精力心血呢。

為了不讓今晚的表演失敗,單風可謂是煞費苦心了。如此出場效果,也算是令她稍稍滿意。清冷的目光掃過周遭表情各異的人,在與蔣戰視線交錯中微微停頓,面紗下的雙唇微抿,繼而移開視線,最終落定在皇座上的蔣厲身上。

彎腰欠身一福,随即揮退了周遭的女侍。

原本悠揚舒緩的絲竹之音忽然止住,須臾之後,猛烈的琴音“铮”地一聲,猶如銀瓶乍破,勢如破竹。與此同時,豔紅奪目的身影猛然一旋身,昭示着演出的開始。

她傾注所有的感情,将舞蹈當做表現靈魂的一部分。這樣的舞才叫真正的舞,而演繹出這樣的舞魂,是每一位舞者在舞臺上最高的追求。

琴音連綿起伏,忽然猛如烈馬,忽而狂如蛟龍,忽然闊如原野,忽然寧如夏夜。随着琴音變幻,紅色的身影揮臂、旋轉、扭腰、跳躍。每一個動作都是下一個動作的延續,每一個動作都仿佛與琴音交融,震撼人心。

衆人看得目不暇接,之前眼中種種各異的目光,如今都被一一抹去,留下的唯有純粹對舞的欣賞,還有一份揮不去的震撼。

随着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琴音缭繞尚未散去,紅色人影那旋轉後的身影乍然停止,順勢下落伏地。

白色的面紗飄落,紅衣女子妝點後的絕美容顏展露在衆人面前。

動足了所有腦筋,努力了那麽久,從舞蹈到效果,單風都一一考慮過了。今日表演,她勢必要獲得成功。此時單風心中忐忑,她閉着眼等着周圍給予的反應,然而遲遲等不到任何人的響應,不免有些焦慮。

她想擡頭,卻不能擡頭。于是,她只能維持着伏地的姿勢,蹙起了眉頭。她不喜歡這該死的古代,尤其像現在這樣,她真該死的不喜歡!

“皇上。”閑飛情也被剛才的那曲舞蹈震撼,只是她身為女子,雖然震撼卻顯然回神得快。何況她心中還記挂着其他事,于是很快便發現了單風細小的動作。此時出言提醒,心中竟還帶了些酸澀。

早知道單風穿女裝定是位絕色,如今裝扮一番,果真是連自己也遠遠不及無雙美人。

“咳咳。”蔣厲回過神,尴尬的一咳,令底下衆人也紛紛回過神來。他瞥了眼身側的閑飛情,眉梢微動,視線看着底下的單風,笑道:“單姑娘快起來。姑娘舞伎超凡,朕今日大開眼界。”話雖是對着單風說,可那藏在寬大袖口中的手,卻私下瞧瞧的伸向一旁,握住了另一只略顯冰冷的纖細手掌。

閑飛情心中一緊,眼眶因他的動作而有些泛疼。這個男人,如何能叫自己放下。只此一次,往後,她不會再做任何背叛他的事,絕不。

“多謝皇上稱贊。”單風起身,依然恭恭敬敬的垂首而立。她在等,等着某人開口,這也是計劃之一。

果然,沒多久她便等到了那人開口。

“皇上,臣弟有一個不情之請。”

“噢?你有什麽要求,說來聽聽。”

“臣弟為單姑娘的舞伎折服,想要皇上将她賜給我。不知皇上是否可以?”

皇帝聞言,“哈哈”大笑幾聲:“這麽些年來皇弟替朕東征西讨,替瀾風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如今是一想,皇弟家中倒真是沒有一位女眷,連個侍妾都不曾有。是為兄疏忽了,既然今日你看中了此女,那為兄便将他賜給你做侍妾,你看如何?”

蔣戰原本哪裏是這個意思,他初見那紅色身影便覺得熟悉,之後不及細想又被她的舞蹈震撼,最後見到她“廬山真面目”,心中一沉立刻知道了其中利害關系。

他開口,本也是權宜之計,只是順水推舟,想把人帶到自己身邊來。想必,單風混入此地原本為的也就是這一條。

沒想到,皇帝竟然會說出這番話。要知道,單風可是我個男人!而自己……怎麽可能娶個男人作侍妾?!況且,皇帝的話并不作數,即便現在,他也不過只需要虛與蛇尾,敷衍一下饑渴。

可為何,心中明明該是不用去在意的事,如今卻在他心中激起陣陣漣漪。

單風,沒想到不過數面之緣的那名少年,曾經拒絕過自己的那名少年,如今卻為了自己甘願放下尊嚴,女扮男裝冒險混入宮中。

心底,瞬間就因我單風而火熱起來。還來不及弄清心情,嘴上卻已經自動自發的響應了皇帝的問話:“臣弟謝過皇上。”

“來人,給單夫人賜座。”

夫人乃是當世對于一些貴族家中侍妾的統一稱呼。皇帝這麽一說,顯然是敲定了單風如今的身份。

很快,便有人在文南王身邊添了一個軟墊。而單風,在衆人欣羨的目光下,緩緩走到蔣戰身邊,柔順的坐下。

既然名花有主,剩下的人也唯有識趣。畢竟,在瀾風,如今來說文南王依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也不敢得罪的人。

不多久,歌舞之聲又繼續響了起來。只是見過了天下第一的舞蹈,再看之後的,衆人皆覺得乏味無趣,心思也就轉向了飲酒之上。

“你為何在此?”

臉上是帶笑的、溫柔的,蔣戰拿起酒瓶,看似體貼的替單風斟滿空杯。

“王爺說的是廢話,我為何在此你不知道?”單風心底藏了把大火,天大的火。剛才的那件事,已然讓她心底積聚的怨氣瀕臨爆發。而眼前此人,正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若非是因我她,今日種種她何必受之!

想到這裏,口氣自然是好不了了。在她眼裏,蔣戰可不是即将登基的皇帝,而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麻煩家夥。

“若是因為我的緣故,我很高興。”

這是心裏話,蔣戰毫不掩飾的說出了口。其實,他也知道為何單風會生氣,畢竟男扮女裝還要在此受口頭侮辱,非尋常君子能忍。可為了他,他真的都做到了。他日他登基後,必定是不會虧待了這名有為少年的。

“你高興我可不高興。廢話少說,人都已經到了,一切安排妥當。”

單風怕再繼續剛才那個問題,她會忍不住當場揍人。當然了,這種可能性很小,畢竟她自認是名合格且自制力過人的軍人。只是話題該上正軌了,他們的時間不多。

“你且按兵不動,最多小半時辰,宮中就會有動靜了。”

心裏不免想到阡陌陽,此事的他不知是否正處在危險中?不,他武藝高強,自保定然是沒問題的。至于其他人,她可顧不得那麽多。

“還有誰來了?”

撇開他的那些舊部不算,他所知道總共留在京中的人馬也不過三百,而這三百中,二百以上都被皇帝監視着。這樣的情況下若沒有助力,今次的計劃是絕不會成的。可是他相信,蘇括該是早就安排好了。就如同……他當初料定了自己定會在上京叛變一樣。

單風此時剛喝下一杯酒,面色微微有些酡紅,悄然打量了蔣戰一眼。

“我在閑城的一些人馬,還有我朋友的幫助。”

她在閑城的事不算什麽秘密,就算她不說,來日蔣戰遲早也會知道。不過阡陌陽的事,她可沒打算輕易就透露給蔣戰聽,畢竟天下樓插手皇族糾紛的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那在江湖中可會掀起不小風波。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江湖中人不涉足朝廷之争,這向來是定死的。

蔣戰沉默的看了她好一會兒,笑着一嘆:“也罷,既然你安排好了一切。那麽告訴我,我接下來需要做什麽?”

“等!”

一個字,她再不開口,撤回視線,垂首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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