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十五

秋高氣爽,讓人覺得格外有精神。德親王府裏馬倌小康把馬廄打掃得幹幹淨淨,這會兒正在給小馬駒添加小竈,胡蘿蔔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來換崗的小夏放下水桶道:“哎,小馬哥今天很歡實啊。”

小康笑笑,寵溺地拍拍馬脖子道:“大概是因為小少爺回來了,這小家夥就悶不住了,待會兒我牽它出去轉轉。”

小夏一面添草料,一面嘆了口氣:“若是它知道小少爺還在受罰,怕就高興不起來了。”

小康牽馬的動作頓了下,有些愕然地道:“啊?這,這都快一個時辰了吧,還在貝勒爺的書房裏?”

小夏點點頭,心有戚戚然地道:“貝勒爺這次怕是真的動了怒,聽內院的說,連福晉去說情都沒用。”

馬廄位置偏,兩個人的對話大概也不會被聽到,小康想了想道:“不過小少爺這次也的确淘氣,那麽高的塔是說爬就爬的,據說那塔尖都在雲彩裏面呢。換做是我,也要生氣的。”頓了下又道,“可小少爺才多大啊,教訓這麽久哪受得住,若是王爺在府裏就好了……”做爺爺的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孫兒挨打,多少也會去攔着些。

小夏卻愈發神秘了,湊過去道:“好像是咱們王爺要和某位武林高手比試,最近一直在鑽研新的招數,打算出奇制勝,所以都不住在府裏了。”

小馬哥在旁邊等得不耐煩,呼哧呼哧地打着響鼻,總算熬到小康聊盡興了,這才被牽出了馬廄。

而被關注的對象此刻的确還在貝勒爺的書房內受罰,并且是難熬的罰跪,不過跪的位置和方式特別了些。桌案上被清空了塊地方,放了把靠背椅,椅子上還添了層厚厚的棉墊,而小娃娃則跪在新搭建起來的桌椅墊子的組合上。褲子堆在膝彎之上,連後衣襟也被掖到了腰帶中,露出一大段細嫩白皙的皮膚,盡管小家夥努力把小爪子背在身後擋着,還是遮不住兩團無辜的小肉肉。

沒了小幫主的威風頭銜,這會兒只能做乖兒子的小娃娃扭過頭,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阿瑪一臉淡然地翻看着藍色外皮的古書,絲毫也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小孩兒小幅度地向前挪了挪膝蓋,然後跪坐下來。誰知小屁股剛挨上腳踝,專心看書的男子就清了清喉嚨,小不點兒只好又不情不願地跪直身子,轉回頭,盯着前方的沙漏。嗚,怎麽流的那麽慢,連一半的沙子都沒漏完,真讨厭,是不是壞掉了!

膝下的墊子很厚,倒是不覺得硌,但一個姿勢久了還是不舒服,聽到自家阿瑪又翻了頁書,小乖小朋友小爪子搭在椅背上,輕聲道:“唔,阿瑪……”

已經不知是第幾次被打擾的男子放下書,擡起眼眸,瞥了眼自家小孩兒已然走形的姿勢,有些無奈地道:“不是喜歡爬高嗎?還嫌矮的話,只能把你系到房梁上了。”

小家夥嘟嘟嘴,試圖耍賴讨饒道:“阿瑪,小乖是該罰,可是,額娘送來的點心再不吃就要涼掉了,那可是額娘辛辛苦苦做的……”

男子扯扯嘴角,輕笑道:“這會兒你倒是知道孝順了,就不知道學猴子爬高的時候想沒想過你還有父母在家。”卻還真的起身遞了塊點心給小孩兒,“吃過這個,晚膳也可以省了,你就收了心,老老實實跪着吧。”

小孩兒驚訝地瞪圓了眼,不會吧,之前可聽說為了給爺爺接風洗塵,今日的晚膳格外豐盛的。猶豫了半晌,很是糾結地道:“阿瑪,阿瑪,我改主意了。我不認罰了,我認打。阿瑪讓小乖起來吧,小乖腿都麻了。”

林貝勒倒是頗為好說話地抱了小孩兒下來站好:“想要認打也行,你自己說說看,錯在哪裏,該打多少?”

小娃娃紅了臉,嗫喏道:“唔,爬高,讓阿瑪額娘擔心,打……少打幾下吧,阿瑪,我知道錯了。”兩只小爪子依舊背在身後,似乎這樣就能阻止自家阿瑪的突然襲擊。

自家小孩兒認錯時一如既往地與衆不同,男子輕哼了一聲,道:“少打幾下?行啊,那就打你四十下吧。”說完還自己去取了尺子。

小家夥明顯地抖了下,有些難以置信地道:“啊?怎麽那麽多。阿瑪,用尺子,還打那麽多啊……”随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到剛剛的認錯似乎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只好亡羊補牢道,“小乖錯了,不該耍心眼兒,小乖不是故意的,就是習慣了。小乖認罰……”垂着小腦袋,拖着掉到腳踝的褲子,蹭到目的地附近,偷偷打量自家阿瑪的神色。

男子擡起胳膊,小娃娃象征性地躲了下,随後卻又乖巧地趴到自家阿瑪略略分開的腿上,捏住手邊的衣襟,閉上眼眸,腦海中的想法是,會心軟吧,會心軟……嗚,好痛。

檀木制的尺子咬在兩瓣無辜的小臀上,饒是繃緊了皮肉,還是疼得小孩兒嗷地叫了出來,咬牙強忍這種事情在欣晟小爺的字典裏從不曾存在過。偏偏做阿瑪的不肯饒過,頓了頓又揮了一尺子,成功地染紅了整個小屁股的下緣。

小娃娃抽噎着,很努力地想去倒數計數,想用剩餘的數目安慰自己,但三十多下的欠債就像重重大山壓得小家夥透不過氣來。林貝勒落尺子的速度一如既往地緩慢,小家夥非常辛苦地構思着下一個着落點,卻又不敢回頭去看,緊張得小腿微微擡起。

五下過後,以臀峰為分界點,很明顯的上半部分還是白嫩嫩的,下半部分卻已然如同過熟的蘋果一般。冰涼的尺子還在顏色較深的地方點了點,成功地讓小人兒戰栗了下,握緊小爪子想着,再挨兩下也許阿瑪就會消了氣,到時候再好好認錯。

第六下又降臨在反複捶楚的地方,低着頭看不到自家阿瑪的表情,小孩兒心裏發慌,還不到十下就已經疼得鼻端發酸了,試探地嗫喏道:“阿,阿瑪,小乖錯了……”沒辦法不耍心眼,如今的想法還是,求饒的時機對不對,是不是早了些,會不會再次弄巧成拙。

聽到自家阿瑪輕輕地嘆了口氣,就像在冬日裏呷過一口暖茶似的,莫名地就讓小家夥有底氣多了,交替着蹬了幾下小腿兒,哼唧道:“阿瑪我疼,我不敢了,我下次不參加比賽了。我,我才剛回來,我在外面都有想阿瑪額娘,我明天還想進宮去看大伯公,還帶了點心給阿瑪……”忙中生亂,小娃娃顯然已經邏輯混亂了。

但身後馬上又被拍了幾下,甚至都沒有輕一些,小乖心裏涼了涼,含住下唇,閉上了嘴巴。默默哀嘆,還是尋錯了時機,也許再過個十下八下,阿瑪才會聽進去自己的認錯。但不知怎麽的,卻還是覺得眼圈發熱,透明的液體滑下臉龐,滴落在暗色的地毯上,消失無蹤。沒出息的小幫主想要伸手去擦擦癢癢的臉頰,卻又忍住了沒動。

明明沒有好好地認錯,尺子卻不再繼續揮下來,連壓在身後的手也拿開了,小家夥往下滑了滑,被挂在腳踝的褲子絆得踉跄了下,總算是在男子及時的幫助下,站穩了。拇指在細嫩的小臉兒上劃過,林貝勒挑着眉問道:“是疼的,還是羞的?”

小娃娃癟癟嘴巴,沒了往日的能言善辯,向前撲了下,踮起腳埋首在自家阿瑪的胸前,不管不顧地帶着哭腔含糊道:“阿瑪阿瑪,你怎麽一直一直不理我……我不是故意不乖的,你別不喜歡我。”前前後後也不過挨了十下,小家夥卻受了極大委屈似的,哭得抽抽噎噎,不肯擡頭。

再次失敗的嚴父順着小孩兒的脊背撫了兩下,巴掌停留在散發着熱度的小屁股上,微涼的手輕輕揉着,沒辦法繼續說責備的話,最後只剩下一句:“傻孩子。”

小家夥半是委屈半是撒嬌地蹭蹭小腦袋,好像這樣能把自己揉到阿瑪心裏似的。被抱坐在腿上的時候,小屁股忠實地傳來刺痛感,小幫主咧咧嘴,卻沒舍得挪開。

林貝勒靜靜地摟着小孩兒,等小娃娃情緒平複下來,才道:“就算你不乖,阿瑪也不會不喜歡你,做父母的哪有那麽功利。但說了要打四十,總要罰夠數,還剩三十……”

欣晟小爺見勢不對,搶話道:“可,可是我剛剛都跪了很久了啊。”扯住自家阿瑪的衣角晃晃,試圖讓其回心轉意。

男子看上去頗為認真地思索了下,低頭就看到自家小孩兒一臉地期盼,略微濕潤的眼眸還閃着光。腳踝上挂着褲子,卻仍然不安分地輕輕踢蹬着,焦急得緊。做阿瑪的終于松口道:“好吧,那就分開罰。還剩三十下,每過一天就加一下,每天打多少下,打多少天,你算給我聽。若是算不明白,就老老實實地趴這兒,把剩餘的都領了。”

小家夥微怔了下,伸出兩只小爪子,左看看右看看,但手指就那麽幾根,似乎也幫不上什麽忙。抹了一把額上的薄汗,急中生智道:“啊,算好了,我算好了!”

林貝勒挑起眉宇:“還挺快的,說來聽聽。”

小幫主抿抿嘴,努力壓下抑制不住的得意,伸出兩個手指道:“每天打兩下,一共三十天。”揚了小腦袋,明顯是在等表揚。

男子揚起嘴角,輕輕敲了下小腦門,笑道:“小聰明不少,怎麽就不肯用在正道上。”

憑借着對自家阿瑪的了解,這已經算是不小的贊揚了。小娃娃美美地扭了扭身子,探手去提褲子,一面又強調道:“阿瑪說話最算話,今兒不打了吧?”

貝勒爺自然不會食言,習慣性地幫小孩兒系腰帶,正色道:“今日且饒了你,明兒起記得來領罰,若是睡前還見不到你,就一次性把欠下的都還了。”

小娃娃嘟嘟嘴,剛剛的興奮勁兒煙消雲散,抓住自家阿瑪的手掌道:“唔,不用尺子行不行?”

林貝勒略略眯起眼,在白嫩嫩的小臉兒上捏了一把,才道:“看你當天的表現。”

欣晟小朋友背過小爪子揉着仍舊刺痛的小屁股,一本正經地道:“我一直都是乖孩子的。”全然不顧自家阿瑪無奈的嘆息。

就這樣小幫主回歸後首次父子交鋒宣告結束,勝負難辨,握手言和。

作者有話要說: 校園網相當不給力,最近上不了小企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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