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遲了
他眼裏的癡迷消失了個幹淨。
片刻後,他徹底從怔愣的狀态中恢複過來。
監督大人掙紮了一下,被趙七死死禁锢住。
莫大的悲哀從他眸裏化了開來,将他掩埋住,沉重,凄滄。
他挺直了身子,過去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在他腦海裏異常清晰,全是他自己所為。
他用力掙紮了一下,紅着眼盯着南疆女子,幾乎算得上是質問:“紅娘呢?”
那南疆女子被他吼得一顫,知道大事不好,蠱怕是已經被解了,但是長久以來被驕縱,令她委屈道:“老爺,你兇我。”
可惜面前的人不愛她,所以解了蠱蟲後,不會再寵着她,她活在一個虛幻的夢裏活得太久了。
在宋若示意下,趙七松了松手,唐初沖了上去,掐住了南疆女子的肩膀,“我問你,你把紅娘弄到哪去了!”
南疆女子被她掐疼,眼裏含上淚,向着旁觀的宋若求助。
宋若只冷冷的說了一句:“監督大人,若有什麽想問的,盡快詢問,我只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
南疆女子推拒着唐初,卻不回答。
一滴淚墜了下來,落到唐初的手背,他松了松手,嫌惡地擦幹淨。
他紅着眼,恨聲道:“你這妖女,到底使了什麽妖術,我告訴你,紅娘陪了我二十多年,她若是出了什麽差池,我定然饒不了你。”
南疆女子大抵是被他的話給刺激到了,嘲諷着掀了一下唇,淚水洇濕了臉上的胭脂,“不是老爺您說的把她交給我,任我處置嗎?這都過了半年了,她的屍骨都找不到了,現在知道她是你的發妻了?”
說着笑了開來,妖媚至極,“遲了。”
唐初近乎癫狂地顫了顫,哽着聲道:“……死了?”
南疆女子頗有些破罐子破摔,“是啊,死了。”
話音剛落,唐初便沖上去掐住了她的脖子,“你這個妖女!”
宋若同趙七上前将二人分開,“監督大人雖有所失責,卻情有所原,将這一年以來,監督局對雅安軍的訪查訊息交出來,以及中蠱時做的錯事呈遞給聖上方可将功補過。”
監督局的督師都是經過精心挑選才能坐上去的,宋若曾看過他的履歷,他是布衣出生,一步一步爬到了這個位置。
宋寅時期曾有一場□□,奪取了将近幾百萬人的命。
那場饑荒他曾經歷過,最難的時候是他的發妻陪他熬過來的。
這二十年他歷盡艱辛才當上督師,卻坐到這個位置的時候不慎中了蠱,親手害死了所愛,被控制着替糟亂雅安軍作掩護。
最痛苦的是那些記憶清晰至極,他的所言所行皆是自己選擇的。
屋裏沒有燃碳火,冷風透過門的縫隙爬滿了唐初全身,他緊緊攥着拳頭,似是沒有聽到宋若的話,模樣凄滄,直直望着南疆女子,“屍骨呢?紅娘的屍骨呢?”
南疆女子摸了摸被掐的脖頸,一面流淚,一面朝着他笑:“我不是說了嗎,屍骨早便找不到了。”
唐初被宋若拉住,最終放棄去攻擊南疆女子,他神色凄慘,看向宋若,開口道:“您是聖上派來的?”
他是受百姓舉薦才從布衣慢慢成為督師,若非當今聖上賢明,他可能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布衣。
可過去的一年,于私,他對不起發妻,于公,他有愧于百姓、有愧于大宋。
宋若拿出了藏在袖子裏面的玉印。
玉印一出,唐初跪拜着行禮。
那南疆女子忽然發了瘋的掙紮叫喊,卻被趙七死死扼制住。
一個沒留神,趙七折斷了她的手骨,南疆女子抽泣着,因為疼痛而安分下來。
宋若讓趙七去詢問唐初近一年以來雅安軍的消息,自己則留下審問南疆女子。
她綁住人質,因為南疆女子看着便膽小又怕疼,一心求生,宋若便沒有往她嘴裏塞東西,直接開始了審訊。
火盆裏面的碳逐漸燒紅,宋若用鐵鉗夾起一塊,垂眼看她,神色冷漠,“說,誰派你來的?你與雅安軍中哪些人有所接觸?”
“若是說了,我便給你解藥,甚至放你一條生路。”
那南疆女子深邃的眼睛裏驀然燃起一團火,她因為害怕而顫抖着,卻一字一句道:“我以我的性命向天神祈願,大宋終究會成為南疆的領土,南疆的所有孩子都能喝上水。”
語罷鮮血從嘴裏溢了出來。
她如此膽小怕疼,卻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咬舌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