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醫館
好在長平街有幾家醫館,巷口不遠處便有一家。
李言兮一腳一腳踏進積雪裏,趙七在旁,想上前摻着又覺得冒犯。
最終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醫館,大夫是個仁善的,已經褪衣睡下了,聽到了敲門聲還是開了門。
五六十歲的老人叫李言兮進了裏屋,瞥了趙七一眼,道:“你個大男人也不知道扶人家小姑娘一把。”
趙七被說得得有些傻,“不是,她有人了,我這樣不好。”
難為李言兮疼得眼淚直流,還分出神思考了一會趙七說的話是何意。
這句她有人了,指的可是她心裏有人了?
那為何趙七會知道自己心儀秦知?
只是李言兮還未厘清,那老人便将她的手上下擡了擡,着手檢查手臂的情況,疼得她消了心思。
老人擡眼掃了一眼趙七,“有人了?疼得哭成這樣,也不見那人在。想當年我追我家夫人,可是費了千辛萬苦的,現在這小子占着位置,卻不知道好好對待,還讓你陪着,要不你追追這姑娘算了。”
老人話題剛落,他的夫人便從內室出來了,大抵是被他們的動靜給吵醒了。
雖是白發蒼蒼卻炯炯有神,往這邊望:“這麽晚了,還來了個病人啊。”
老人朝那邊揮了揮手,“老婆子你快去睡吧,這裏我能處理。”
老夫人叉着腰,“大冷天的一個人睡,被窩裏涼。”
說着把目光落在了李言兮身上,看她還在哭,“喲,小姑娘家怎麽哭成這樣,旁邊的小夥子也不知道給她擦擦,老頭子,你也是,都不知道給他們塊軟布。”
她轉身進了裏屋,再出來時手裏拿着塊小錦的帕子。
老人動了動李言兮的手肘,只聽得卡嚓一聲的骨頭響,李言兮的骨頭接上了,另一只手也是如此。
老人笑道:“小姑娘別害怕,只是骨頭錯位了而已,接上了就好了。這幾天好好休養休養。我去給你拿些養骨頭的藥方。”
醫館裏擋住了寒風,很暖和,老夫人走路有些顫顫巍巍,她弓着腰,給坐着的李言兮擦眼淚,一邊擦一邊瞥了趙七一眼,“你小子是這姑娘的夫婿?”
趙七被看得挺直了脊背,幹巴巴道:“不是,她有人了。”
老夫人道:“那人不在雅安?”
趙七想了想,正準備說她在時,馬蹄聲陣陣,醫館的門被敲響。
老人去抓藥方了,老夫人站起來,這下趙七放聰明了,上前将其扶住。
兩人走到外堂,老夫人捎起堂內的拐杖,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趙七上前開門。
将古樸的木門拉開後,一片風雪中,宋若一身黑袍站定在門口,雲紋若現,馬被栓在了一旁。
不知何時,雪又下起來了,雪落了她滿身。
大抵是趕過來太急,腳上還沒穿上鞋靴,仍是足衣。
她臉上戴着銀質面具,只露出一雙黑眸,滿眸急色,看向開門的趙七,“李言兮如何了?”
趙七在沿路留下了記號,她應是跟着他留下的記號尋過來的。
趙七回道:“無礙。”
拄着拐杖的老夫人瞧着他們像相識的模樣,似是想清楚了什麽,揮了揮拐杖,“快進來。”
宋若踏進來醫館,木門被重新關上。
老夫人拄着拐杖往內堂走,趙七走上去攙扶,正巧遇上了從側室抓了藥方出來的老人,他上前将老夫人攙扶住。
趙七讪讪收了手。
瞧見多出來一個人,老人摸了摸胡子,将藥方遞給了宋若。
轉而問趙七道:“這就是那姑娘家看上的小子?看這身形未免不夠男子氣。”
女兒家再怎麽樣,骨架也是比男子精巧些的。
老人又道:“還來得這麽遲。”
老夫人拿着拐杖敲了一下老人的腿,老人立刻閉了嘴。
看出老人便是醫館大夫,關心則亂,宋若壓下心急又詢問一遍:“老人家,那位姑娘,她的手臂如何了?”
老人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骨頭折了,這下怕是廢了。”
宋若擰了一下眉,心裏猝然一疼。
老夫人又敲了一下老人的腿:“少說兩句,別亂在這诓人。”
接着側過頭對宋若道:“放心,那姑娘沒事。”
待宋若跟着老人與老夫人身邊走進來時,身上的積雪因為室內的溫度而融了一些,衣袍洇濕,連帶着發冠上都是融雪。
李言兮看到她雙腳未着靴,模樣狼狽,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些鼻酸。
老夫人拍了拍老人,兩人走進了內室。
趙七見狀也前去外堂候着。
李言兮的手,骨頭雖然已經接上了,卻仍舊不能擡起,老人給的手帕被她攢在手中。
她淚痕未消,淺瞳裏卻像墜進了碎星星,笑得明淨:“我沒事了。”
宋若心裏一悸,上前從她手心取出了帕子,動作溫柔地替她擦眼淚。
李言兮仰着臉,由着宋若的動作。
這時,內室原本已經閉上的門又被打開,老人走出來,手中還提着一雙鞋履,将它放到了宋若跟前,“我家老婆子說你腳小,穿她的鞋履委屈一下,總比光着腳要好。”
說着走向內室,半途又轉身,看向二人:“小姑娘,我原以為你眼光不行,可看他這急匆匆趕回來的樣子,連鞋都沒穿,心裏定是有你的,怕是有不得已的要務在身。人老了就愛管閑事,差點辦了件糊塗事,好在我家老婆子腦袋還是聰明的。她說你這小子同我年輕時挺像,倒是個癡情種。”
老人朝她們笑了笑,轉過身去,走進了內室,重新将門給掩上。
一番打亂後,萦繞在兩人身邊的情緒散了一些。
宋若輕聲開口:“疼嗎?”
李言兮彎了彎唇,忍住骨頭裏面傳來的些許疼痛,溫和道:“大夫說我骨頭錯了位,現在已經恢複原位了,不疼了。”
宋若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望着她。
黑眸如漆,卻柔和得像盛着月光。
李言兮這才意識到,宋若大多數時候看向她,目光都是這麽柔和的。
宋若擡手将面具推到額間,俯身湊了過來。
意識到宋若要做什麽,她卻沒有躲,動了動指尖,由着宋若湊近,傾身在她唇間落下輕輕一吻。
唇齒相貼,周遭的溫度都升高了起來。
情愫瘋狂生長,那顆很早前埋在李言兮心中的種子,已然發芽。
這個吻更像是一種安撫,不含纏綿與旖旎。
可它不僅僅落在了她的唇上,更落在了她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