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連喜歡都要向對方去讨要

陳不野氣得摔門而去,容澄聽着重重的關門聲,默默蓋上被子,把自己往被窩裏藏了藏。

其實他還有很多話都沒有說,比如“之前明明是你自己承諾等短信的風波過去以後我們再離婚的,為什麽你現在反悔了?”“我又不喜歡你,你條件那麽好完全可以找一個喜歡的人結婚。”“雖然我沒有喜歡過誰,但我聽別人講跟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在一起會很辛苦,你根本不需要這麽辛苦”。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容澄沒有問出口——陳不野為什麽會喜歡自己?又或者說,自己身上哪一點值得陳不野喜歡?

類似的問題容澄曾經也問過秦衍晟,當時兩人應該是聊到了什麽話題,容澄随口問了出來。秦衍晟以為容澄是在測試自己的忠誠度,開玩笑地回答容澄身上每一點他都很喜歡。

後來秦衍晟才發現那時容澄是在認真地詢問,并不是在懷疑秦衍晟對他的感情,他是真的不懂。

陳不野走後卧室陡然陷入了安靜,容澄又累又困,自己在那裏琢磨不出答案,很快就睡着了。

睡前陳不野威脅他的那些話好像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容澄一睡着就開始做夢。夢裏陳不野拉着他的手去大街上,跟每一個經過他們身邊的路人講“容澄喜歡陳不野”。

夢境的容澄不斷重複着這一句話,現實裏的容澄好像也因此受到了影響。他不安地翻了個身,眉頭皺得緊緊的,顯然是睡得很不安穩。

到了上班時間容澄完全沒有醒的跡象,陳不野重新回到卧室,站在床邊默默看着容澄的睡顏。然後彎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睡得溫熱的臉頰。

陳不野掏出手機給陳延生發消息,要到了容澄公司高層的電話。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卧室門口,撥通了那個號碼。

新領導一聽到陳不野的名字立馬殷勤地同他打招呼,兩人客套了幾句,陳不野很快替容澄請好了假。

挂斷電話以後他站在卧室門口朝裏望,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容澄這一覺睡到了半下午,他醒來的第一感受就是疼痛——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好像都被拆掉了,尤其是腰腹那裏,完全使不上力。

床頭擺放着容澄的手機,他艱難拿了過來。第一眼看到了時間,第二眼看見了陳不野給他的留言。

容澄無聲地嘆了口氣,掀開被子慢吞吞地爬下了床。洗漱完以後他朝樓下走,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咕嚕叫了,容澄現在需要迫切吃點什麽。

冰箱裏還有一些食材,容澄翻出一包速食餃子把它煮下了鍋。煮好以後他端着碗坐在了餐桌上,一邊吃一邊去看微信裏其他人給他的留言。

賴雨青在得知容澄生病的消息之後第一時間來關心他,明明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一個人,怎麽第二天就病得不能來上班了。

消息是上午發來的,時隔好幾個小時容澄給了賴雨青回複——感冒了,明天就好了。

他是按照陳不野給他的留言來回答的,而陳不野的原話是這樣的——替你向領導請了假,說你感冒了。你好好在家裏休息,沒有我的允許不能出門,如果我下班回家沒有看見你就完蛋了。

和以前撒嬌賣乖截然不同的風格,這條留言看起來霸道又幼稚。容澄咽下嘴裏熱騰騰的餃子,卻也不敢不聽陳不野的話。

賴雨青正坐在辦公室裏摸魚,看見容澄的回應精神一振——是不是空調吹感冒了?我跟你講這種天氣很容易得流感的,你自己注意點。

容澄有點心虛地回了一個“好”。

一碗餃子很快都進了容澄的肚子,吃完以後他在客廳裏轉了一圈,然後坐在了沙發上看電視。

切到的電視頻道正好在放映一部愛情類的電影,容澄躺在沙發上給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坐姿,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從前秦衍晟喜歡帶他去看音樂劇,容澄時常坐在臺下看那些音樂劇演員為愛情喜悅、憤怒、傷心、悔恨。每一次容澄都會看得很認真,但他從來都沒有看懂過。

——藝術的表現形式之一就是它的共情能力,容澄無法與那些演員共情。就像霧裏看花,他并不能理解喜歡、愛情所牽動出來的各種情緒。

所以他才會勸陳不野放棄,那些音樂劇演過好多求而不得。容澄用加減法去推,陳不野對自己好明顯多過于他對自己壞。他想象了一下陳不野為自己傷心的情景,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忍心。

陳不野下班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客廳電視裏的愛情電影已經演完了,現在換成了另一部诙諧類的搞笑片。容澄側躺在沙發上睡得很香,也許是因為身體不舒服,他在背後墊了好幾個靠枕,又抱着一個靠枕在睡覺。陳不野換好拖鞋悄悄地走過去,腳邊掉落着一個靠枕,他彎腰撿起來。容澄腦袋一點,冷不丁地醒了過來。

這次容澄倒沒有做夢,陳不野見他醒了動作一僵,而後又自然地把靠枕放在了沙發上。

“怎麽在這裏睡覺?”

容澄聽到陳不野的問詢眨了眨眼睛,遲鈍地回複道:“……在看電視,一不小心睡着了。”

他起身坐了起來,枕套上的花紋印在了他的側臉。陳不野下意識地摸了摸容澄臉頰上的那些紅印,低聲開口:“還有沒有不舒服?我帶你出去吃晚飯?”

覆上來的掌心幹燥溫暖,容澄仰起頭看他,應了聲:“……哦。”

容澄擡頭低頭間仿佛是在用自己的臉頰蹭陳不野的手心,後者怔了一瞬,等反應過來容澄已經起身上樓了。

陳不野在客廳裏等了幾分鐘,容澄換好衣服走了下來。兩人出門一起上了車,別墅門口還停着容澄那輛舊車,陳不野系好安全帶,從後視鏡裏瞥見那輛破車就覺得窩火。

他正想跟容澄說這輛車的事情,坐在副駕駛一直不吭聲的容澄倒是先開口了。可能是受到了那部愛情電影的啓發,又或者是一直在貫徹自己的那套生存法則,容澄轉頭喊了陳不野一聲:“寶寶。”

陳不野手一抖,手裏的車鑰匙應聲而落。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因此顯得車廂裏昏昏暗暗。陳不野擡頭去看容澄,眼裏滿是驚愕:“你叫我什麽?”

容澄看見了陳不野驚訝的表情,躊躇了一下小聲說道:“上次我這麽喊你好像很高興……”

陳不野很快回過味來,他皺起眉,語氣硬邦邦的:“又想讓我開心?”

容澄的那點小心思被識破,以前陳不野也不覺得,現在才發現容澄竟然有如此好的本事能讓人幾次三番那麽生氣。要不是容澄性格本來就是這樣,陳不野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惹自己生氣。

陳不野看着容澄冷笑了一聲,幹脆順着他的話去反問他:“你為什麽想讓我開心?”

容澄聽着陳不野冷冰冰的口吻,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又說錯了話。他看着陳不野,小心翼翼地回答:“因為你對我好。”

“所以呢?”

“我不想欠你……”

陳不野愣了一下,很快把之前容澄縱容他的場景聯系了起來。原來從前那些點點滴滴并不是容澄喜歡他的征兆,一直以來陳不野都誤會得太徹底。

那最後一點疑惑被解開,容澄甚至都不願意給他幻想的機會。陳不野咬了咬牙,瞬間氣笑了:“也就是說,你現在這麽聽話,不反抗我,都是因為不想欠我?”

容澄抿了抿唇,雖然心裏害怕,但還是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此刻陳不野反而無比厭惡容澄的坦誠,他偏頭狠狠盯着容澄,每個字都帶着咬牙切齒的怒意,直直朝容澄砸了過去:“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愛你,是我自己想要對你好。”

他越想越生氣,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笑話。憤怒像細小的火線在四肢百骸游走,燒得每一根血管都在噼裏啪啦地響,陳不野看着容澄,語氣越來越冷:“誰要你還了?沒人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去對你好,是我自己樂意。我願意讓你開心,願意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就算你現在不喜歡我,讨厭我,我也樂意。我就是一廂情願,一廂情願我也開心。容澄,你他媽聽懂沒?!”

不知是陳不野的語氣太冷淡還是他的話需要很長時間去消化,容澄呆愣愣地望着他,張了張嘴:“我……”

然而陳不野一點都不想聽容澄說話,他撇開眼,臉色冷若冰霜:“不想挨c就給我閉嘴。”

容澄後半截話卡在了喉嚨裏,默默閉緊了嘴巴。

車廂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假如讓其他任何人知道這兩人的相處情況,都會覺得不可置信——陳不野是天之驕子,如果他想就可以擁有無數追求者。容澄的喜歡又不是什麽很珍貴的東西,陳不野完全沒有必要像現在這樣,連喜歡都要向對方去讨要。

車鑰匙被重新撿了進來插進了鑰匙孔,陳不野在踩下油門前又去看容澄。眼前這個人讓他又愛又恨,陳不野冷冰冰地喊了聲“容澄”,面無表情地提要求:“可以再喊一遍嗎?”

“……什麽?”

“剛才那個稱呼。”面色陰郁的男生幹巴巴地說道,“你這麽喊我的時候,我會覺得你好像在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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