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無限回廊

路與驚恐地看着被丢到自己面前的這把槍,想到它是由一群黑色的蠕蟲抱團形成的,他根本不敢拿起來細細打量,只能遠遠地照着畫。

畫到一半,他這才想起一個問題:“大佬,你能直接制造槍的話,為什麽還要我畫?”

周青豫聞言,這才把視線從淩宇業臉上挪開,瞥了路與一眼。

那一眼幾乎将路與整個人凍結。

然而下一秒,他想象中血濺當場的畫面沒有出現,在他驚懼的視線裏,周青豫語氣平靜地解釋了一句:“我只是向你展示了槍的外形,它并不具備槍的功能。”

“這樣啊……”路與回應着,暗暗松了口氣,然後有點理解大佬剛才的舉動了。

對大佬來說,他剛才只是比了個槍的手勢,只是比得比較逼真……

路與是個膽子非常小,但好奇心非常重的人,簡單來說就是又菜又愛玩。

所以,發現周青豫雖然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但并不會傷害自己後,他的話一下子多起來:“大佬,你是本來就不是人類,還是後來變成這樣的啊?”

“我不是人類?”周青豫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着幾分琢磨的味道,像是在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人類,可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我不知道,這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啊,這可太重要了,關系到我會不會被你吃掉啊!

說真的,路與就沒見周青豫進過食,淩宇業也是。

他們不吃東西,弄得他也不敢吃,怕食物消耗得比他們快,到時候不得不去麻煩他們。

身為一個大腿上的挂件,要有挂件的自覺,不能給大腿添不必要的麻煩,同時好好發揮自己的作用,取得大腿的信任。

這樣想着,路與一邊認真臨摹着被丢在他不遠處的“槍”,一邊跳過這個問題,說起別的:“我正在連載的那部漫畫是刑偵題材的,一開始為了畫好槍,我查閱了很多跟槍有關的資料,順便研究了槍的構造和用法,結果連載到一半,編輯說,不能畫槍了,實在要畫的話,盡量避開現實裏有的槍,我只能自己設計了一把激光槍,刑偵題材變成了星際刑偵題材。”

“大佬,你給我看的這把槍,是不是沙漠|之鷹?”

周青豫沉思了片刻:“不知道,或許是吧。”

“它能殺掉剛才的喪屍嗎?”

指大金鏈子變異而成的紅喪屍。

“或許吧。”周青豫無法判斷,畢竟獲得紅喪屍圖鑒的只有淩宇業。

路與看看周青豫,又看看睡得非常熟的淩宇業,好像有點懂了。

這兩個人裏,淩宇業才是老大,掌握着更多的信息,負責決策和指揮,而周大佬只負責幹架。

說起來,槍也是淩宇業讓畫的。

路與決定把重要的問題留着問淩宇業,跟周青豫還是閑聊吧。

“我昨天為了趕稿一晚上沒睡,從黑夜畫到了白天,差不多中午的時候,心髒突然一陣絞痛,我覺得我要死了,我想打120自救,可我沒找到手機,然後我就到了一個灰霧彌漫的地方。”

“紅光指引着我來到一個黑色的盒子前,我從盒子裏抽到這支筆,然後就被送到了這個世界。”

“我猜完成了這個世界的任務之後,還會有第二個世界、第三個世界,我們可能是被選中的輪回者。”

“我本以為這種事只會發生在小說和漫畫裏,沒想到……來真的啊。”

“如果真的是跟小說和漫畫裏類似的設定,完成任務後應該會有積分吧?應該能用積分兌換獎勵變強吧?”

“可是變強之後,敵人往往會從世界裏的怪物,變成世界裏跟我們一樣的輪回者,自相殘殺,互相掠奪彼此身上的能力。”

“我不喜歡這樣。”

“大家一起變強,一起活下去不好嗎?”

“為什麽強者和強者之間一定要決出勝負,為什麽這個世上只能有一個支配者?”

路與自顧自地說着,似乎只是在宣洩情緒,并不期待着誰的回答。

在淩宇業這個正常人看來,他自言自語的樣子挺奇怪的。

可淩宇業現在睡着,而周青豫始終認真地聽着路與的話,然後在他說完後,淡淡地問了這麽個問題:“如果兩個支配者,支配的是同一片大地,同一群人呢?”

路與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周青豫繼續說:“沒有支配者的擔當和覺悟,就不要去質疑支配者的決定。被支配的人,只需要服從命令就可以。”

“呃……”路與一時間居然聽不懂周青豫在說什麽。

明明每個字他都認識,可是連起來……

質疑支配者的決定?

指他的那句“為什麽強者和強者之間一定要決出勝負?”

周大佬想說這樣的勝負是有意義的嗎?是必須的?

還是說,周大佬就是那種變強後會殺掉其他所有的強者,獨自走上王之寶座的人?

不對,周大佬的這句話,明顯是站在一個被支配者的角度說的,他已經有了想要追随的王?

是淩宇業嗎?

床單上的槍,還差最後幾筆就完成了,路與卻停了筆,因為他想在那之前問清楚:“你覺得,強者為什麽要殺死另一個強者?”

萬一哪天他也變強了,也會被殺嗎?

萬萬沒想到周青豫的回答是:“為了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

“欸?”路與愣愣地擡頭。

周青豫還真是每個回答都落在了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見他一副不理解的樣子,周青豫也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不是麽?”

“呃……”路與無法回答,畢竟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強者,沒有領略過強者視野裏的風景。

不過聽周青豫這麽一說……

弱者依附強者,強者守護弱者,強者可能并不想跟別的強者戰鬥,可這個世上總有恃強淩弱的人,為了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弱者,強者不得不挺身而出。

難怪周青豫說,被支配者沒有資格去質疑支配者的決定……

“大佬,你有追随的支配者嗎?你的支配者是誰?”路與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已經做好了回答會是“淩宇業”的準備,然而周青豫在短暫的沉默過後,說了這麽六個字:“祂已經不在了。”

過了一會兒,又加了三個字:“或許吧。”

周青豫是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醒來的。

他蘇醒的那一刻,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流失了大量的力量,以及大量的記憶。

可他并不知道他流失的力量和記憶分別是什麽。

那種感覺,就好像身體被人狠狠挖掉了一塊,可并不知道具體被挖掉了什麽。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個對他最重要的“人”,那個一直在黑霧中凝視着他的偉大存在,消失了。

他漂浮在混沌的黑暗裏,任由自己的身體分裂成無數黑色的蠕蟲,每只蠕蟲身上都有無數細長滑膩的觸手,互相觸碰,互相纏繞。

直到一束紅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或者說,它們的身上。

紅光耐心地引導着他重新凝聚了身體,恢複人形,然後混沌的黑暗散去,他置身于熟悉的黑霧中。

只是黑霧淡了很多,變得灰蒙蒙的。

紅光引導着他來到一個黑色的盒子前。

【抽取一件特殊物品,作為重臨神座的獎勵。】

【周青豫。】

周青豫?

這是……我的名字?

周青豫把手伸進盒子,冰涼的觸感中,似乎有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周青豫鴉羽似的長眼睫一顫,維持着把手困在盒子裏的動作,任由那只手把一枚戒指戴到了他的無名指上。

在這個過程中,他睜着他那雙漆黑的雙眸,盯着那張金屬質感的八腳桌看了許久,耳邊似乎又傳來了祂的聲音,和印象裏不一樣,混亂中透着瘋狂和痛苦。

“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周青豫本能地問了一句。

然而,沒有人回應他。

回應他的,只有紅光顯現出的,奇怪符號一樣的文字。

這是周青豫唯一能看懂的文字。

【正在與世界建立聯系。】

【成功與世界建立聯系。】

【本次世界:無限回廊。】

【距離進入世界還有10秒。】

【分發本世界基礎物品。】

……

周青豫轉頭看向床上的淩宇業。

原本他幾乎可以認定,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否則他是能感應到的。

他一直都能感應到祂的存在,就像他能感應到周圍所有神秘力量的波動。

祂不在後,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極不穩定,随時都會崩潰成一堆蠕蟲。

直到跟這個叫淩宇業的人簽訂了一份契約。

周青豫簽名的時候沒有多想,僅僅是覺得,可簽可不簽。

既然沒什麽別的事要做,那就簽吧。

可真的把名字簽上去後,感受到來自契約的力量,他突然覺得這股力量有點熟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但這股熟悉的感覺讓他不由重新審視起淩宇業這個人。

以人類的标準來看,他長得挺好看的。

和人類一樣脆弱,和人類一樣會害怕未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意識能吞噬并消融罪惡之蛇,可至少他看上去跟大多數人都沒有區別。

他會是祂嗎?

想想也不可能。

但是,光是這麽想了一下,周青豫便再也放不下這個人。

“祂已經不在了。”

“但我會守護你。”

“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刻。”

周青豫溫柔地執起淩宇業的手,手指化作細長的觸手,纏繞上淩宇業的手臂,又很快意識到什麽似的收了回來,恢複原狀。

路與欲言又止,最終沒再詢問什麽,畫上最後兩筆,在床單上勾勒出一把以假亂真的槍。

而幾乎就在他畫完最後一筆的瞬間,整把槍被具現化,安靜地躺在床上,躺在路與落筆的位置,就好像它原本就被放在那裏。

路與試探着拿起來,感受着它真實的觸感和重量,一臉的驚疑。

他不敢自己試,所以第一時間看向了周青豫:“大佬,我,我畫出來了!”

“給我。”周青豫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路與。

路與把槍扔給他,他輕松地接住後,熟練地打開彈匣看了眼,确定裏面裝填了子彈。

跟他只是單單模拟了外形的假槍不同,這是把真槍。

周青豫随手把槍擱在床邊的櫃子上,對路與說:“你睡吧。”

試槍什麽的,至少也得等淩宇業醒了再說。

路與确實困了,但是:“呃,大佬你不睡嗎?”

“在來這裏之前,我睡了很久,有段時間不會困了。”周青豫邊說邊把手伸向自己制造的那把假槍。

随着他的動作,假槍瞬間崩裂成一堆黑色的蠕蟲,争先恐後蠕動着爬向他,沿着他的手爬上他的手臂,然後沒入他體內。

路與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雖然覺得眼前的畫面十分驚悚,可還是好奇地問了句:“大佬,這些蟲子是住在你的身體裏嗎?”

“蟲子?”周青豫擡眸看了路與一眼,一向冷漠的語氣裏難得帶上了一絲控訴的味道,“這是……我的身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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