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湖邊小鎮
“指向我?”周青豫并不算遲鈍地明白了淩宇業的意思, “你要成為我的信徒嗎?”
所以你确實是可以擁有信徒的嗎?
淩宇業才不要成為周青豫的信徒呢,但他想知道周青豫是一尊怎樣的神,誦文裏應該能找到答案吧。
所以他的回答是:“可以考慮, 你先告訴我指向你的誦文是什麽。”
“我沒有信徒, 信仰我并不能得到任何好處。”周青豫的這句話,等于承認了自己是神, 但他的下一句話是, “而且現在的我很弱, 并沒有被信仰的資格。”
“你很弱?”
淩宇業心說, 你要是弱, 這個世上就沒有強大的存在了。
不過他能理解,周青豫的“弱”是相對于他自己以前的狀态來說的。
“你強的時候有多強?”淩宇業好奇。
“我不知道。”周青豫對此沒有清晰的記憶, 只是隐約有種自己失去了很多力量的感覺, 他失去的力量遠比他現在擁有的多。
不, 确切地說,他現在的力量相比以前,只是滄海一粟。
所以, 原本的誦文是用不了了, 雖然它本身就是禁忌, 世人光是解讀它就會喪失所有的理智。
而且現在的周青豫只記得第一句。
那段能夠指向他的誦文,第一句是“混沌的意識”, 估計指向的是他可以随着無限分裂的身體無限分裂的意識。
等等,現在的他好像也能用這句誦文。
“混沌的意識……”周青豫試着念出這句誦文,然後自己補上了後面的內容,“精神與靈魂的探索者, 神秘力量的擁護者。”
淩宇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正在編織自己的名, 連忙用腦子記下。
可惜, 這段誦文的指向性還是不夠明确,無論是“混沌的意識”、“精神與靈魂的探索者”還是“神秘力量的擁護者”,都可以指向很多隐秘的存在。
這就是為什麽祈禱用的誦文總是很長,為了盡可能地明确。
最關鍵的部分,還是得靠隐文來實現。
這樣想着,周青豫停下腳步,擡起右手,拇指的指甲劃過食指的指尖,劃出一道明顯的血痕。
一滴攜帶着他自身意志的污染之血落下,在地上鋪展開,凝成一行危險的字符。
淩宇業謹記周青豫的告誡,将視線從那行字符上挪開,防止自己因為試着解讀它而被污染。
反正,那行字符的意思,周青豫會親口說出來。
果然,片刻的沉默過後,周青豫開口說出了能夠指向他的最後一句誦文:“實現無數願望的不潔之神。”
“什麽?”
聽到“不潔”這兩個字,淩宇業的第一反應是性的層面……可是想到周青豫并沒有那方面的欲求,他立刻反應過來“不潔”有個近義詞叫“污穢”,而“污穢”在神秘學中,特指“邪穢”。
“不潔之神”的意思是,邪神。
“混沌的意識,精神與靈魂的探索者,神秘力量的擁護者,實現無數願望的不潔之神。”
周青豫完整誦念了一遍自己的名,感受到通道的存在,确定這段誦文可以明确地指向自己後,對淩宇業說:“好了。”
淩宇業:“……”
你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嗎?我的邪神大人?
淩宇業打死都不會誦念這段文字!
不過“不潔之神”究竟是不是邪神,還有待确認。
最好的确認方法是:“你知道指向邪神的誦文嗎?”
“不知道。”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過周青豫回答完這三個字後,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我可以直接問邪神眷者。”
奇跡之鑰?
看來特性為精神或靈魂的非凡道具都能帶進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莫不是個精神世界?
淩宇業走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周青豫已經用奇跡之鑰打開奇跡之門,召喚出了邪神眷屬。
邪神眷屬依然以黑狼的形象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它從門裏走出來後,朝着周青豫的方向恭敬地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這一次周青豫并沒有被淩宇業抱在懷裏,所以很清楚了,黑狼示忠的對象是周青豫,而非淩宇業。
周青豫二話不說就把觸手探進了黑狼的腦子,去尋找跟邪神誦文有關的信息殘留,結果得到的答案是:“邪神的誦文太多太雜,指向性很不明确,但只要是誦文,誦念時都會引發神秘力量的波動,被邪神眷屬感知到,任何請神術,只要指向性不明确,最終都會由邪神眷屬代為回應。”
“你的意思是,我随便亂說一段誦文,只要沒有明确地指向某尊神,就會引來邪神眷屬?”淩宇業總結了一下自己的理解。
周青豫想了想,點頭:“可以這麽認為。”
“嘶——”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有事沒事亂念誦文,召喚一些不該召喚的東西。
話說回來,邪神眷屬還真夠忙的啊。
淩宇業覺得邪神的信徒應該不少,只是回應他們的都是邪神眷者,邪神本尊并不認為自己存在信徒。
淩宇業擡手扶額,心情複雜,一時間不知道是“我支配了邪神”更不可思議,還是“我跟邪神睡了”更匪夷所思。
還有他自己身上的問題。
他究竟是怎麽反殺的駱小七,現在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根本回憶不起細節。
還有,駱小七真的死了嗎?
死後連個屍體都沒有,真令人不安。
淩宇業就這麽想着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回到了那個魚人的居所。
周青豫跟自己合體,恢複了186的身高,淩宇業向金施晨和路與簡單說明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鎮長死了,脖子被利器割斷,頭身分離,任務交不了了,駱小七突然襲擊我,被我反殺後失蹤,就算不死也是重傷,夜塵雪下落不明,你們現在有什麽打算?”
“會殺鎮長的,也只有深海居民了吧?”金施晨分析,“他肯定是人類,我們怪物獵人陣營沒有殺他的理由。”頓了頓,“你說鎮長的頭是被利器割斷的?那麽夜塵雪是深海居民?”
“不好說,駱小七攻擊我的時候,手裏拿着一把菜刀,菜刀上有血。”
被“七鰓鳗”吸血之前的記憶還是很清楚的,不然淩宇業也不會在蘇醒後第一時間去看自己的右手。
老實說,他現在還有點斷手的後遺症,使用右手的時候總會恍惚一下,腦子裏快速閃過“我右手斷了”、“不對我右手還在”這兩個認知。
“他那把菜刀大概多長?”金施晨問。
淩宇業回憶了一下,擡起雙手,用兩根食指比了個20公分不到的長度:“刀刃差不多這麽長吧。”
“屍體是什麽狀态?躺着的?腦袋距離身體多遠?傷口怎麽樣?很平整嗎?”金施晨突然蹦出一堆問題。
淩宇業恍惚有種自己是第一目擊者,在配合警方查案的錯覺。
雖然覺得這些問題沒有弄清楚的必要,但因為覺得有趣,他還是回答了一下:“身體坐在辦公桌後面,靠着椅子,頭在地上,傷口非常平整,平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從頭顱飛出去的方向和血跡灑落的方向判斷,刀刃應該是從頸後砍入,從脖子前面砍出,一刀,不像是補過第二刀的樣子。”
“那麽多半是夜塵雪幹的。”金施晨得出結論,理由是,“菜刀要想在人坐着的情況下一刀砍斷頭顱,并讓屍體維持坐姿,幾乎不可能,更不用說你比的那把菜刀連20公分都沒有,要怎麽保證刀刃的部分恰好覆蓋脖子?”
淩宇業分別腦補了一下菜刀和劍行兇的畫面,只能說,想讓屍體的狀态和傷口的平整程度達到現在這個樣子,兇器是劍的可能性确實更大。
“夜塵雪是深海居民?如果是這樣的話……”淩宇業瞬間想到了兩個夜塵雪可能會去的地方,一個是青衣湖,另一個就是這裏。
作為深海居民,擁有在水下自由行動和呼吸的能力,會去青衣湖裏探索的可能性很大。
而深海居民的任務是殺死所有覺察到湖水異樣的人,如果不知道“幸存者”一家是深海居民,那麽很可能會把他們當成任務目标。
“這裏太危險了,我們離開這裏,然後你們找個安全的地方等着,我跟青豫去探一下青衣湖。”淩宇業決定道。
金施晨看着淩宇業,挑了下眉。
淩宇業覺察到他的表情,疑惑地和他對視:“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你真的很有領導者的氣質,你的目标總是很明确,然後總能為了你的目标迅速安排好所有人的行動,嗯,這當然不是什麽壞事,我很高興能有個在乎我死活的領導,也很願意跪倒在你的打底褲下為你所用,只是……”金施晨組織了一下語言再說,“或許存在更有效率的做法,比如,讓周青豫一個人去探湖,你跟我們一起行動,你負責找出深海居民并用戒指控住,我負責輸出,路與負責打call。”
淩宇業想了想,覺得對于賺取積分來說,這的确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但是說實話,他對金施晨和路與的信任,有一部分是基于周青豫給他的安全感。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有周青豫在身邊,淩宇業誰都不敢信,尤其是在被駱小七砍手吸血之後。
倒不是怕死,其實淩宇業并不那麽畏懼死亡,但他怕疼。
斷手真的超疼的!
嗯……要不要答應金施晨呢?
“都行。”周青豫突然說,“你現在知道了能夠指向我的誦文,需要我的時候誦念我的名,我會立刻趕到你身邊。”
啊這,誦念邪神的尊名?真的不會出什麽事嗎?
“我誦念你的名,會被你污染嗎?”淩宇業決定直接問本尊。
“不會。”肯定的回答。
“好,那試試。你走遠點,我來誦念你的名。”
既然誦文有用,那麽,淩宇業是不可能等到需要用到它的時候再試的,他喜歡提前做好所有的準備。
可是,邪神的尊名欸,真是一點都不想作死。
不過邪神本尊說了不會有事,支配契約也規定了服從者不能傷害支配者,所以,應該沒事吧?
等周青豫站得足夠遠後,淩宇業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然後當着金施晨和路與的面,誦念了他的名:
“混沌的意識,精神與靈魂的探索者,神秘力量的擁護者,實現無數願望的不潔之神。”
高空中,黑色的烏雲不知從何而來,呈漩渦狀聚集到一處,漩渦的中心黑暗深邃,就像一只凝視深淵的眼睛。
淩宇業擡頭望向高空,沒多久,一根黑色巨大的觸手從漩渦的中心閃現,不等淩宇業細看,那只觸手便迅速崩裂成無數黑色的蠕蟲,如雨般落下,又在空中重新凝聚到一起,落地時呈現出一個黑色的人形。
人形固定後,從頭到腳逐漸變成淩宇業熟悉的樣子,顯露出人類的膚色和服裝,與此同時,空中的烏雲迅速散去,就像從未出現過。
還別說,雖然是一尊稀裏糊塗就被人類支配了的非常沒有排面的神,但這個出場還是震撼的。
一旁的金施晨和路與都看呆了,一副大腦宕機的樣子。
而淩宇業,确定自己誦念了邪神尊名後什麽事都沒有就放心了。
他擡起一只手擺了擺,做了個“快走快走”的手勢:“你跳湖去吧,确定湖底的秘密是什麽後,回來向我彙報,你應該找得到我?”
周青豫“嗯”了一聲。
支配契約連接着彼此的靈魂,在這個奇怪的世界裏,他雖然感知不到任何生物的氣息,也感知不到任何神秘力量的波動,但他依舊能輕易地獲知淩宇業的所在,以及一些想法。
“別擔心,我永遠在你身邊。”周青豫對淩宇業說着,執起他的手,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原本應該戴着空間戒指的地方,戴上了一枚黑色的玉戒。
淩宇業知道這枚戒指是什麽,是周青豫身體的一部分。
他現在相信自己的一些想法是真的會通過支配契約流到周青豫那裏去了。
他不想跟周青豫分開,跟周青豫分開會讓他不安。
所以周青豫把自己的一部分身體留在了他這裏,陪着他,保護他,以消除他的不安。
淩宇業“嗯”了一聲,在心裏表達了一下感謝。
周青豫沒有在意,做完這件事就轉身離開了,而金施晨和路與還在發呆。
直到淩宇業轉身看向他們:“怎麽着?敲門殺?”
金施晨這才反應過來,幹咳一聲:“雖然我早就覺得姓周的那小子不是人但是……祂是神?”
“嗯,一個超級菜的神。”淩宇業心裏偷着樂,嘴上十分嫌棄,“他要是夠強,也不會跟我們一樣被這個世界的主神玩弄于股掌之間了。”
“所以你跟神……嗯……”金施晨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讓自己不至于被淩宇業打死,“你是神的新娘?”
話剛出口,他的腦袋就被淩宇業呼了一巴掌:“再提這件事,我就把你變成邪神的祭品!”
“不潔之神,果然是邪神?難怪能用邪神的奇跡之鑰。”金施晨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但是并沒有停嘴,“這麽看來邪神也沒有傳說中那麽恐怖啊?”
淩宇業想說,世人認知裏的邪神其實是邪神眷屬,跟周青豫一點關系都沒有,但因為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淩宇業就什麽也沒說。
“你剛才說,敲門殺?”金施晨的注意力總算回到了正題上,“啥意思?每家每戶敲個門,發現裏面的住戶是魚人就殺?”
“對啊,不然呢?”淩宇業雖然被這個世界賦予了深海居民的隐藏身份,能一眼看穿魚人的僞裝,但他本質上仍是個人類,并不能通過別的方式,比如嗅覺什麽的來尋找魚人。
既然如此,“敲門殺”是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反正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裏面的人也都不是真實的,不需要背負多餘的道德感。別說擾民,就算不小心殺了無辜的NPC又怎樣了?
“行。”金施晨确實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不過在這個基礎上,他有個提議,“你來敲門吧,要是遇到魚人,先別急着動手,先問點情報。”
“關于湖底的秘密?”
“是啊,關于你們魚人的陰謀。”
“可以。”
第一次看到魚人的時候,淩宇業被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就開戰了,現在想來,當時确實是沖動了,明明可以先裝作什麽也沒發現,等問到了足夠多的情報再出手。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并不知道魚人有多強,怕金施晨和路與進去就狗帶,所以選擇了先下手為強。
現在,知道了魚人的弱點在心髒,知道了言靈戒指對魚人有用,行動起來可以穩一點了。
淩宇業選擇了一間距離“兇案現場”比較遠的房屋,敲響了房門:“你好,請問有人嗎?我是來自偵探社的調查員。”
……
周青豫又回到了那片綠得像塊翡翠似的青衣湖,一躍而下。
這一次,他不僅留了一部分身體在淩宇業那兒,還讓淩宇業掌握了召喚他的誦文,不需要有任何顧慮,直接一沉到底。
青衣湖的水質很糟糕,水下可見度極低,周青豫直接閉上自己的眼睛,純粹用他特殊的感知能力去感知周圍的一切。
他能清楚地掌握湖底每一塊石頭的形狀、溫度,他的意識沿着每一道不起眼的縫隙鑽入,偷窺着每一個微小生物的一舉一動。
然後他回到了他探索過的湖心底部,用他特殊的感知能力描繪出整個法陣的樣子,以及刻于其間的隐文。
法陣的最外圈是個圓形,裏面還有兩個圓形,三個圓形就像地基那樣,對法陣進行了加固,以保證它的穩定性。
在這三個大圓的中間,還有三個大小不一的小圓,呈三角排布在法陣中間,由一個比它們稍大的圓連接到一起。
三個小圓裏分別畫着三個圖形,最小的那個圓裏畫的是海參,另外兩個圓裏分別畫着兩種長相不同的魚,像是祭品。
然後在整個法陣的正中間,也就是連接着三個小圓的那個圓中間,畫着一只巨大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法陣的其他地方,都被各種扭曲的線和意味不明的圖案填滿了,周青豫能從這些圖案裏找到章魚的觸手,被摧毀的船只和骷髅。
在湖底刻下這個法陣的人,似乎想通過法陣中的圖畫訴說一個故事,可惜周青豫并不能看懂。
但是,在兩個大圓的夾縫裏,沿着裏面那個大圓的邊緣,刻着這樣一行隐文:
【于黑霧中顯現,來自舊日的凝視,宛如紅月的巨大眼瞳,隐秘世界的守護者,請替我們制裁這個罪惡之地,讓深海覆蓋陸地,用鮮血祭奠無處安息的魂靈。】
這個是……可以強制召喚或制造神明化身的請神法陣?
只要注入足夠多的魔力,就能從神明那裏強行借來力量,制造一個神明化身。
至于這個化身有沒有承載神的意志,是由神來決定的。
但是無論神有沒有把自己的意志注入到這個化身裏,化身都會被法陣影響,達成法陣中訴說的願望。
這不是什麽禱告儀式,而是一個魔法。
這個魔法無視了神明的意志,是卑微的蝼蟻在神秘又古老的偉大存在腳下最痛快的反抗,當然,也是生命最後的反抗。
無論法陣有沒有奏效,效果如何,最終都會觸怒神明,引來神明的報複。
除了極個別對人類特別友好的神,大多數神都不會允許這個世上存在能違背自己意志利用自己的生物。
所以,啓動過請神法陣的人,結局基本都是死。
這個法陣是誰刻下的?湖邊小鎮的居民?還是不知何時移居到青衣湖裏的深海種族?
還有,那段誦文指向的是哪位神明?
黑霧……舊日……隐秘世界……跟祂的誦文很像,卻少了很多關鍵的部分。
要不要試着誦念一下呢?
在周青豫探索湖底的時候,淩宇業面前的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淩宇業的視線沿着對方泛青的,每根手指間都有蹼相連的手掌往上,對上一雙漆黑的,連眼白也是黑色的眼睛,幹咳一聲後,強行維持住冷靜的聲線詢問:“你好,美女,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我是男的。”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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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酒久九 7瓶;Mamiko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