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桃花鄉65
第65章 桃花鄉65
桃花鄉,王村。
大年三十下的雪,雪倒是不大,不過斷斷續續連着下了兩日,地上積了雪,越是寸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王大壯娘早起就诶呦叫,閨女上前問娘是不是腿疼了?
“天一寒娘的腿就疼,我去燒鍋熱水,回來給娘拿熱巾帕托一托。”兒媳婦說。
王大壯娘揉着膝蓋,是站都站不穩,扶着閨女胳膊坐下,長籲短嘆的叫疼,“不中用了,以前年輕時落下的病根,你以後嫁了人坐月子可要坐好。”
她就是坐月子的時候,趕着冬日,天寒地凍,她婆母刻薄刁難她,生了大壯三天就下地,是屋前屋後的忙活,那時候也是這雪天,比這雪還厚,跌了一跤起不來,愣是在雪裏坐了半晌,後來腿就麻了。
一到天冷時,腿針紮似得疼,麻的癢的。
如今年紀大了,更是不得了,要不是家裏燒了炕,一晚上別想睡了。
“娘,我扶你上炕坐一坐。”閨女說。
王大壯娘诶了聲,“鄒大夫開的藥油,你拿來,給我揉一揉。”
“好,娘。”
閨女去找藥油。
“真是年紀大了,以前還能忍一忍,現在真是受不了寒,要不是鄒大夫來齊家了,齊家郎君心善,想了個義診的法子,這能跑哪裏去看,大過年的,去鎮上總不能你哥背着我去。”王大壯娘念叨。
很快兒媳端了熱水來,閨女也找到了藥油,兩人幫着娘脫了褲子,閨女呀了聲,她娘膝蓋咋這麽腫,鼓鼓的像是有啥一樣。
“娘,您這腿疼,要喊人的,我們早早來給你弄。”兒媳也說,扛到了這會,多受罪啊。
王大壯娘說:“夜裏睡着就疼,我想着你們都歇下了就算了,不驚動你們了,早起一樣的道理。”
“娘我給你熱帕子先托一托,小妹再揉藥油。”兒媳道。
“好好,你倆快來吧。”
熱帕子托了,王大壯娘忍着疼,揉藥油時更疼,可也沒法子,藥油揉過之後,過了會,腿能走能活動了,也疼,不過沒早上那般動彈不得。
“還是鄒大夫藥管用,看病的錢也沒收,不用我們跑一趟鎮上。”王大壯娘感激,一邊把腿塞到了被窩裏,舒服了許多說:“你們去忙活吧,我歇一歇就好。”
到了晌午時,飯做好了,閨女說給娘端到炕上吃。王大壯娘嫌飯菜灑到炕上,多埋汰難看,就說不用。她坐了一早上,想去上個廁所,下了炕能走路,沒之前那麽疼,就慢慢穿了衣裳往後頭茅廁去。
結果就這麽一遭,壞了。
還是閨女和兒媳,半天了沒見娘回來,就是大號也太久了,就說去瞧瞧,倆人一過去,娘栽倒在菜地雪裏,聲都沒了。
“你快去喊你哥來。”兒媳跟妹子說。
閨女喊哥哥,咱娘摔倒了。
王大壯聽了音就跑出來,到了後頭,一把背着老娘進屋坐炕上。
王大壯娘此時嘴都是青的,聲也小,她剛摔倒後眼前一黑,叫人都沒聲,一早上到現在啥都沒吃,蹲坑蹲了半天,身子弱真是喊不出聲來。
“娘啊,娘。”閨女急的哭。
王大壯:“去看大夫,看大夫,娘您可千萬別有事啊。”
說起王大壯家裏,這大壯娘也是一肚子苦水熬出來的婆婆,早前王家沒分家,婆母刻薄這個兒媳,後來分家了,日子眼瞅着好起來,有田有地有房,兒子女兒孝順,孫子聽話,過了十來年好日子,男人走到前頭去了,王大壯娘腿也一天天不成了。
好在孩子們都孝順。
王大壯娘是嫁進門後吃苦受罪,是什麽苦累都一人往肚子裏咽的一個人,不想給孩子們拖後腿,起初難受了就忍就扛,扛不住了也是自己想辦法。
去鎮上看病多麻煩費事。
家裏也沒牛車。
還不是鄒大夫開了義診,王大壯娘疼的受不住,兒媳閨女都勸她去瞧瞧,不花錢。大壯娘才心動,過去試了試,只買了一瓶藥油。
那是疼的時候用,不疼了就舍不得用。
就說這會,王大壯說去鎮上看病,大壯娘本來昏昏沉沉的,愣是醒了幾分說不用。
閨女急的跺腳,說:“娘,這都啥時候了。”
“娘,咱們去鎮上看看吧,我去借車,借不下車背您去。”王大壯也喊說。
兒媳收拾衣裳給娘套厚一些,才想起來說:“今個大年初二,鎮上藥鋪肯定關着門的。”
鎮上藥堂藥鋪那是年三十就關門,一直到十五開門。這麽多年來,就是這個規矩,大夫都回去過年了。
“這可咋辦啊。”
“齊家呢?鄒大夫還在沒在?”閨女緊着想起來問。
“我聽說,鄒大夫也回去過年了,鄒大夫還在府縣。”
“這可咋辦。”
一家人着急的團團轉,半晌聽不見娘說話聲,一看人都暈了過去,這下都急了,去鎮上就是趕牛車,雪天不好走那也得兩三個時辰,他娘這情況,肯定不成的。
“不如去齊家碰一碰,問一問,沒準鄒大夫留了啥在呢。”
鄒大夫開年還來,走的時候說了。
去齊家近啊,也不用牛車,王大壯背着娘,讓妹子鎖了門,大家都去,雪地裏一串急匆匆的腳印……
齊家大門是關着的,兩個護院回家了,牛師傅也沒在,曹羅和他娘在側門院子住着,二苗寇長峰再過來都是走側門,因此為了門戶緊一些,大門就關着。
也沒什麽人來上門給他家拜年的。
王大壯一家是敲了好久好久,還是程姨娘抱着稱心在外頭玩聽見了,讓蕊紅去開門,問一問是誰。
“再去跟郎君說一聲。”林姨娘跟綠團說。
等蕊紅開了門,王大壯是背着娘都哭了,王妹子更是噗通一下跪着求救命,蕊紅忙扶起人說:“我就是家裏的丫頭,使不得。”
“你們先進來。”蕊紅不敢做主,讓人進內宅,先讓人進了轎廳等一等,轎廳避着風雪,她去傳話。
還沒走到二道門,就看郎君和三少爺來了。
蕊紅見了禮,三言兩語說明了情況,“王村的人,王大壯娘暈了過去,還說是有腿傷。”
“鄒大夫沒在——”岑越和阿扉到了轎廳,這一家子大雪天的都急的滿頭汗,不由說:“你背着你娘,進裏院來。”
“蕊紅去給會客院廳裏點了爐子。”
蕊紅忙走在前頭先去燒炭火。
王大壯背着娘走到了二道門,他是第一次來齊家,如今顧不得齊家宅子風光,急急忙忙跟着齊家郎君三少爺後頭,從回廊進了一個大院子,又是回廊進了廳。
“你先把你娘放下,是怎麽了?”岑越問。
王家人是急着都說,岑越讓一人說,這才聽明白緣故,他看了下老太太,穿着厚棉衣,看不到腿傷如何,不過是不是蹲久了,沒吃飯低血糖才昏過去的?
“你們知道的,鄒大夫沒在。”岑越發現他一說這個,王家人就急,是那種絕望的急。
王大壯說:“鎮上藥鋪藥堂關門了,這會去也來不及,鎮門要關的。”
可見處處是絕路,就只想着碰一碰運氣了。
岑越沒法子,話說前頭,“梅香,先燒一壺紅糖姜片湯,裏頭放些參須,你們慢慢給老太太先喂一喂,先讓人醒來,腿傷這事慢慢說成嗎?”
“成成。”王大壯忙說,就差給齊家郎君磕頭了。
齊少扉好奇盯着老太太腿上瞧,其實隔着棉衣瞧不出來的,等了一會,梅香拎着壺跑來了,小菊是端着碗,先倒了一碗,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都堪堪坐住,喂自然是不好喂,媳婦兒連着女兒是一道給喂的。
一碗能撒半碗。
“沒事,再給倒一碗。”岑越說。
梅香給倒了一碗,說:“熱度剛好,能進嘴了。”
如此兩碗下去,衆人都急着候着,過了一小會,老太太呼吸是有了——剛氣息微薄的,連着嘴發青,如今是唇上青色褪去,呼吸聲粗重。
王大壯一看,提着的心慢慢放下去,他覺得娘活過來了。
剛才他背着娘,不小心碰到了娘的手,那冰的僵的他真的害怕。
“醒了醒了,郎君。”梅香先發現的。
王家人圍了過去,岑越提醒了下,先散開些別圍太緊,讓老太太好好喘喘氣,不然氣進不來。王家人便退着一步半步,守着娘,卻不敢近前。
老太太眼皮子動了動,慢慢的就睜開了眼。
“娘,您可醒了,吓死我了。”閨女哭。
老太太問這是在哪,她就記着在家裏後院喊人喊不出聲。王家人回了話,老太太說大年初二哪裏鬧到人家門口,她一個病的身體,不是給人家招晦氣麽,趕緊走。
老話是這麽說的,尤其是初一到初六,別給人家過了病氣。
老太太扶着要走,結果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我腿、腿,動彈不得了。”
王家人扶着,又坐在椅子上。
老太太怔愣半天,以前她的腿只是天寒走路跛一些,咋這會那條腿沒感覺了,她拿着手敲那條腿,真是半點都不疼。
“娘,娘您這是幹啥啊,別敲了,要壞了。”
“已經壞了……”她腿壞了走不動道了,以後家裏幹不了活,不就是廢人,拖累家裏的,還不如死了,給兒女去個負擔。
岑越不會看病,不過這會也不好讓人家過完年再來。
氛圍不對。
齊少扉拉了拉越越的手,岑越扭頭看過去,問怎麽了。齊少扉說:“她的膝蓋鼓起來了,一包。”
老太太穿着厚厚的棉衣,膝蓋那兒就不對接,主要是左右腿對比明顯。岑越想到現代聽過的膝蓋積水,他只聽過卻不知道怎麽做。
現代要做手術的。
齊少扉說:“陽陵泉穴按一按。”
“什麽?”
“小鄒大夫說的,就是之前他們家來看病,我見過的。”齊少扉仔細回想說,“按那裏就不疼了。”
王家人正愁雲慘霧,聽到齊少扉說話聲,是王家女兒先求大夫——
齊少扉吓得小小擺手,說他不是大夫他不會。
“齊三少爺您幫忙瞧瞧看看吧,這什麽穴我們都不知道。”王大壯求着說,跪地磕頭說:“不管咋樣,我們不怨您的。”
母親脾氣如何他們做兒女的怎麽會不知道,剛才母親那是不想活了啊。
岑越讓人起來,要不是走到絕路,也沒人膝蓋軟動不動就跪——不過這時候的老百姓,苦日子多,是求天求地,跪人也多。
“越越,阿扉試試吧。”齊少扉很認真的說。
岑越左右思考了下,便點了頭。
王家女眷将老太太褲腿卷起來,那褲子窄,膝蓋腫脹,卡着根本卷不上去,王老太太也不見喊疼,是一臉愁苦死志,她根本不疼啊。
“可以了。”齊少扉比劃了下自己的腿,說:“陽陵泉穴在這裏。”
膝蓋以下,腿外側位置。
齊少扉蹲着身,想着鄒大夫的畫本,先小心按了以下。
老太太一臉麻木,王家人心急,見娘如此,可見沒作用,當即是心灰意冷,三少爺說了不會的……
齊少扉又按了一下,這次力度大了些,學着趙大夫按他的力度,趙大夫按他按的好疼哦,疼完又酸酸的……
“嘶。”老太太倒抽一口氣,喊:“疼。”
齊少扉吓得松手。
可王家老太太那是真高興了,眼裏都有亮光了,說:“疼了疼了,我剛這條腿感覺疼了。”
疼了是好事,疼了說明腿沒壞,還好着。
岑越拉了下阿扉的手,意思做得好,其實心裏也驚駭,沒想到阿扉會這個,不過阿扉記憶裏一向是好,學什麽都快,不然怎麽是天才兒童。
王家人眼巴巴看,這次齊少扉擺擺手,認認真真說:“我不會了,我就看小鄒大夫說過,記得這個,其他就不會了。”
岑越便道:“我家相公也是病着,不會醫術,只記得這一點,不過現在看,你們娘的腿還是好着,只是怎麽根治,那得等小鄒大夫來,他不是開了藥油麽?聽大夫的,讓怎麽做就怎麽做。”
“好好,曉得了,謝謝郎君三少爺。”王大壯娘這會是真的怕了,感激涕零的道謝。
兒子女兒恨不得再給磕個響頭。
如此就能回去了,岑越讓梅香把那壺紅糖參茶全給老太太倒了,“外頭天寒下雪,我們這兒熬了一壺,姜片紅糖參茶是暖身補氣的,喝完了回去不擔心寒氣。”
“沒事,用着吧。”
王家人感激不盡,讓老娘喝了暖暖身,王大壯這才背着老娘,女兒兒媳在旁披衣護着,蕊紅送了人回去,說:“我們郎君說了,等鄒大夫來了,到時候給你們傳個口信,你們在王村哪裏住着?”
“王村王大壯,家裏門口有兩棵棗子樹……”
蕊紅記下來了,送人出去。
不過這次之後,岑越就說不用關第一道大門,第二道門拴着就好,第一道門就是一些桃花樹,轎廳,通屋是兩位護院平日輪流住的——一個住前頭,一個住後頭,兩人倒班。
護院一走,門就鎖着,裏頭也沒什麽值錢的,都是被褥這類。
主要是第一道門一鎖,離後頭住人的院子遠,還隔着一個園子,要不是今天程姨娘帶稱心在院子外頭看雪,也不會聽到王家人喊人聲。
第二道門關着就夠了。
傍晚是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飯。岑越和阿扉去了姨娘院子看五妹,他們沒什麽親戚要串門拜年,過年嘛,不要冷冷清清。
“今個我倆串姨娘門,明個稱心來三哥這兒。”岑越抱着稱心哄着說。
稱心小孩子含糊喊:“阿、阿——”
“是阿哥。”程姨娘笑着教女兒。
林姨娘特意下了竈,做了幾道拿手菜,等菜上桌上了,一家人吃了飯,稱心鬧的不吃蛋,啊啊啊的叫,岑越就說我來抱。
齊少扉哼哼唧唧,後來偷偷捏了稱心的手,然後笑說:“越越,妹妹手好肉肉哦。”
“小孩子嘛,肉呼呼的可愛。”岑越說。
稱心倆位姨娘喂得好,照看上心,是皮膚白,大眼睛,臉蛋肉嘟嘟的,很可愛,最關鍵是稱心真的乖,很少鬧人的。
這不岑越抱了一會,稱心就乖乖坐在阿哥懷裏。
“我來喂,我來喂。”齊少扉舉手要給妹妹喂蛋,這樣越越就不給稱心喂了。
在姨娘這兒吃了晚飯,回去時雪停了,岑越不要兩位姨娘送,外頭冷,拉着阿扉的手穿過回廊出了院門,又是回廊了。
根本不沾什麽雪。
“阿扉今日救了人,真好。”岑越誇阿扉。
齊少扉挨了誇,是眼睛亮晶晶的,就拿腦袋蹭越越。岑越是笑說:“你這樣不難受啊?”
“不難受,阿扉想和越越湊在一起。”
齊少扉個子高,要是和岑越黏糊起來,腿都要打彎,可他不覺得難受,反正湊在一起貼在一起那是最重要的。
岑越摸了摸阿扉的臉頰,說:“我們阿扉真的很棒很棒。”
今日也算是救了王大壯娘,一個人沒了生氣,岑越知道,他曾經想過自殺想過不活了,就和今個知道自己腿沒動靜的老太太一般,眼神枯槁。
可能也是兒子成了家,孫兒長大了,女兒婚事也定下來,沒什麽好操心的吧?加上這些年被腿疼折磨,人尋死念頭來的突然。
第二天時,王大壯和媳婦就上門,背着一筐大蘿蔔,還有一包柿餅,一敲大門,結果門自己開了,倆人還吓了一跳,等進去了,第二道門拴着,這才叫人,問有人在家嗎。
小菊跑去開門,一邊喊來了來了。
“是你們啊。”小菊開了門,請人進。
王家夫妻這會才束手束腳,昨日太急了,都挂着娘的傷情,也顧不得什麽,如今得閑,看到齊家內宅,吓得人也規矩,都快走不了路了。
蕊紅出門送東西,一看倆人,說:“昨日郎君說不關第一道大門,要是有人急找,後頭能聽見,今個還是你們,新年好啊,老太太身體如何了?”
“我娘回去睡了一夜,腿現在好了一些,略是能挪動,不敢讓下炕走路,之前害怕藥用完了,舍不得,這會是頓頓擦着,不敢耽誤下來。”王大壯媳婦兒是一連聲的說清。
蕊紅笑說:“那就好,等鄒大夫來了再看。”
都是去郎君三少爺院子的,一路進了院子,小菊留人在門口回廊侯一候,她去傳話。
王大壯連連道好。
齊家真是大戶人
沒一會,小菊來傳話請人進來。
岑越和齊少扉正用早飯,吃了一半,見人來了,就先出去見客,讓阿扉繼續吃,別下來。
天冷,倆人吃飯搬到炕屋裏了,燒着炕,炕上放着矮幾,又暖和,飯也不會吃幾口就冷了。
岑越穿了鞋下了炕,還穿了件外衫,這才往出走。
“郎君——”
岑越一看王大壯夫妻那樣,搶先一步說:“可別跪了,我和相公都不愛這樣,坐着說話。”
王大壯夫妻膝蓋本來都下去了,又給立起來了。
梅香進來送熱茶。
王大壯拘束坐也坐不穩,是站了起來說:“昨個的事,真的謝謝郎君和三少爺了,要不是齊家,我娘、我娘——”
“我娘現在好多了,讓我們過來送東西,都是自家吃的,郎君三少爺別嫌棄,沒啥好東西。”王大壯媳婦兒倒是嘴上能說話,解釋了一通。
岑越聽老太太精神頭好,腿現在能挪,就知道沒壞到那一步,一看倆人拘束不自在,當即一笑說:“蘿蔔好,冬日裏沒什麽新鮮蔬菜,你們家的蘿蔔長得大。”
這大蘿蔔那是夫妻倆一早上拔的,光撿着大的、模樣整齊的送,還把泥土擦了擦,天冷地都是凍着的,收拾幹淨裝了一筐。
岑越誇了蘿蔔,也沒客氣,讓梅香收下來。
王大壯夫妻二人見狀,這下忐忑神色沒了,都是松了口氣,安心了。
兩人送完了東西就不多留,說要回了。岑越起身相送,到了院子口就停步,這倆夫妻真的是拘束,他再送下去,倆人腰都要對折。
“郎君這還有柿餅,上頭一層白霜,看着就好。”梅香把王家夫妻送的柿餅收拾了一盤。
岑越順手接了,說:“有多的給姨娘那兒送一些,餘下的你們吃了,嘗嘗味。”
“欸,知道了。”
岑越端着一盤柿餅回去,齊少扉沒吃東西在等越越。
“越越那是什麽啊?”
“柿餅,天寒時還是結了霜的柿餅,快嘗嘗,應該很甜的。”岑越遞了一個過去。
齊少扉咬了一口,當即是點頭說好吃,“好甜啊。”
“是甜,好吃。”
初五時,二苗寇長峰回來了,兩人架着騾車,大黑在外頭跑着,回去時,二苗敲了齊家側門,跟趙嬸說:“今個天黑了,我就不去打擾小越哥了,勞煩趙嬸跟小越哥說一聲,我倆明日來,長峰打了只鹿,吃涮火鍋的話,有鹿肉吃。”
趙春花聽得驚訝,她還沒見過鹿呢。等二苗車子走了,拴了側門,忙去前頭回話。
岑越一聽鹿,也鎮住了。
“吃、吃鹿肉?”
齊少扉好奇:“越越鹿肉好吃嗎?”
岑越哪裏吃過這個,搖頭說沒吃過。齊少扉也沒吃過。全都好奇鹿肉什麽味。
第二天一大早,寇長峰扛着半只鹿,姜二苗拎着倆兔子來了。
岑越一看:……
“你們這回去一趟,收獲很豐富啊。怎麽打的?”
姜二苗說:“兔子是大黑咬死的,這鹿不是回去我們村的山,我們村裏山得往深走,不然沒啥獵物,長峰說的。這個是回來的時候,雪天地裏撞見的,長峰說可能是山上跑下來的,讓我們遇見了,算它要進咱們的火鍋裏……”
因為肉太多了,他們家的小羊羔肉就暫時放一放。
岑越說來年開春吃烤羊肉好了。
先收拾這個。
鹿肉、兔肉,寇長峰拾掇這個很利索,那刀子三兩下剝皮去骨,岑越看了下就進竈屋熬鍋底,問二苗能吃辣嗎?
應該是能吃的。
“能的,我和長峰都能吃辣,他比我還能吃。”
岑越打算熬兩個鍋,一個麻辣的,一個番茄湯底——西紅柿下來後,為了這個番茄湯底,他将西紅柿熬成了醬,可以保存久一些,如今能用上了。
湯底高湯用的雞湯,用雞茸過了一邊,去油去腥。
炒過的辣椒花椒還有香料,高湯一沖,這個味,姜二苗已經挪不動道了,說好香好香。
趙嬸也過來了。
岑越做的時候沒遮藏,一向都是如此,跟着趙嬸梅香幾人說:“你們饞了,一會也做一鍋吃一吃,東西都是現成的。”
過年時炸的魚丸、肉丸,還有雞腿啥的。
昨日王大壯家送來的大蘿蔔。趙嬸早上跑出去買了豆腐、油豆皮——這個貴,還有曬幹的木耳泡開,土豆切成片,梅香擀了手擀面。
林林總總的,涮個火鍋是夠了。
鹿肉和兔肉,吃不了這麽多,岑越看着收拾,現在外頭凍一凍,切成片的,鹿肉偏瘦些但也有肥瘦相間的部位,這個就當肉卷使了,還有做成腌制的。
岑越問二苗吃不吃麻辣兔子?給你炒一個,回頭好下飯。
姜二苗啥不吃,聽了就咽口水,說吃吃吃。
一只兔肉就爆炒。
鍋底做好了,炭火爐子連着鍋都備好了,往上頭一架,咕嘟咕嘟滾着,鍋是兩個大砂鍋。
忙活了一早上,這會誰都不覺得辛苦,齊少扉是忙前忙後端菜的,等坐下來碰了杯,誰也不說什麽客氣話,開動!
鹿肉有些腥味,好在是涮麻辣鍋可以,腌制好的鹿肉那就是兩個鍋都可以涮,腥味也淡一些。
兔子特別好吃,爆炒放涼以後,油脂浸入其中,有點像冷吃兔的味道,岑越爆炒時,還下了一把花生米——
花生米都是炕幹,皮衣是阿扉搓掉的。
大家都忙活出力了,吃起來很是痛快,邊聊邊吃,姜二苗說:“我回娘家,村裏人還大驚小怪,咋滴我就是在小越哥你這兒真當長工,那也能回家吧?小越哥又不是那樣克扣的人。”
“家裏怎麽樣?你奶奶身體如何了?”
姜二苗:“我阿奶罵我還是照舊罵,我看身體好着呢。”
“怎麽就罵你了?”岑越不解,大過年的回去一趟,姜家人其實疼愛二苗的,不應該啊。
姜二苗嘿嘿笑,有點害臊說:“我和長峰鬧着玩,讓他背我,阿奶看見了,嫌我不疼長峰,我咋不疼了,我當天夜裏就好好疼了長峰!”
“……咳咳。”這話題就有些阿扉不宜了。岑越換了話題,反正二苗和寇長峰夜裏如何,那肯定不是二苗嘴上說的嚣張‘疼一疼長峰’,估摸第二天腰疼的是二苗自己。
“家裏孩子呢?”
“都好着呢。”姜二苗說到這兒,有些正經說:“我和長峰商量過了,不想早早生娃,耽誤生意,我想着再過幾年生。”
齊少扉聽到這兒,終于沒忍住好奇問:“怎麽生娃呀?”
岑越:……
姜二苗雖是大大咧咧,但夫夫之間的床上事,還是有些羞臊的,他雖是說這個,但具體的如何從來不說——也就是小越哥跟前說一說。
外人面前才不會說。
如今三少爺問起來,姜二苗就說:“這是夫夫之間的事,我可不能跟你說,你要問小越哥,小越哥要是不想早早生娃,晚一些好。”
“我們村裏有家媳婦兒,那是嫁進去頭一年就懷了,之後我看肚子就沒停,大着肚子是打豬草洗衣裳都不方便,可害怕累人了,我才不要呢。”
齊少扉聽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生小孩,此時聽到這裏,很是認真點了點頭,一派大人模樣跟越越說:“咱們也不急,咱們也不要早早生小孩。”
“越越有阿扉就好了。”
岑越:……你可是把自己地位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也知道你是我大崽!
過年村裏日子真的是閑,地裏也沒什麽活計,雪覆蓋一層,地都凍着,岑越擔心過種子苗,但也沒什麽法子——現在也沒塑料大棚的。
只能想着來年開春看情況,他之前偷偷給種子澆空間水,希望種子們能堅持住。
因此整個年是吃吃喝喝,姜二苗也不用串門走親戚了,沒兩日過來吃一頓,岑越和齊少扉再過去吃一頓,他家的小羊最終是沒過完這個年,還是宰了一只。
做了孜然烤全羊。
特別特別香。
作者有話要說:
齊少扉日記27:越越有阿扉就夠了呀,還要什麽小孩子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