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歹毒
第061章 歹毒
其實祁歡的條件反射是以牙還牙,扇那為老不尊的老太婆。
也不是她尊老愛幼,實在是手擡到一半想起來——
這特喵的是該死的封建社會!
“孝道”二字壓死人,她要這一巴掌打老太婆臉上,老爺子就能歡天喜地又名正言順的把她家法處置了。
餘氏且在那裏逞兇,指着楊青雲破口大罵:“你個狼心狗肺的小畜生,我祁家好心收留你在這裏借住,你居然心思如此歹毒,謀害我家的子弟,毀他的前程!”
她的用詞是“他”,可見,指的只是祁元旭一個。
反正在這老太婆心裏,得是她餘家女兒肚子裏爬出來的那個,才是她的親孫子。
祁元辰不算,祁元銘……
約莫也不算。
她且正罵得口沫橫飛。
甚至,莫名其妙挨了一耳光的楊青雲都還沒反應過來。
就聽旁邊又是“啪”的一聲,扶着餘氏的祁雲歌直接被祁歡一巴掌扇了個踉跄。
楊青雲雖然知道自己可能要被懷疑,也知道姑母的這個婆母拎不清,但總共也沒見過幾次,是真不曉得這樣的大家主母會是個沒腦子的潑婦。
且還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他呢,老太婆上來就打人?
還——
直接把罪名結結實實扣他腦門上了?
楊青雲整個人都是懵的。
驟一回頭,看見是祁歡動手,他震驚之餘出于下意識的保護,就不由分說一把先将祁歡扯到自己身後,粗着嗓子低吼了一句:“幹嘛呢?”
倒不是責備。
只是他一直都知道姑母在祁家的日子過得也不如意,而且這種勳貴人家,又瞧不起他們,祁歡這樣做,只會叫他們母子三人在祁家的日子更艱難。
祁歡被他一把薅回去,對面的餘氏和餘姨娘等人也都懵了,甚至從頭到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憑什麽打我?”這時,還是臉上火辣辣的祁雲歌先有了反應。
她捂着臉頰,眼睛通紅,大聲質問。
楊青雲沒處理過這種情況,但他保護祁歡的意圖明顯,立刻就要站出來道歉……
祁歡卻已經從他身後繞出來。
“祖母憑什麽進門就打人?”她也不理祁雲歌,直接對準餘氏發難,“我還以為在咱們家就是這樣的規矩,看誰不順眼,可以直接動手的。”
看表情,是一臉無辜。
可論言辭——
那可謂相當犀利了。
這已經是這個丫頭第二次當面頂撞,甚至是質問她了。
餘氏震驚之餘,又是一個沒反應過來。
“你……你敢打我,還頂撞祖母!”祁雲歌雖是個庶女,那也是從小被嬌慣着長大。
即便是她們母女再猖狂,楊氏始終拿她們當空氣,也是連一個指頭都沒動過她。
受了這樣的委屈,祁雲歌當場失控,眼睛赤紅的就要沖上來還手。
安雪堂的人立刻沖上來,死死将她擒住。
餘氏和餘姨娘等人這才相繼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勢單力薄,好像對方是有備而來。
“你……你……你這是發的什麽瘋?”餘氏也不是不想出手教訓祁歡,只是看着安雪堂那一群來勢洶洶的丫鬟婆子,有些膽怯,只怒火中燒的指着祁歡叫罵。
“哦,原來這叫發瘋?”祁歡依舊表情純澈的與她對視,沒給她半分顏面,言辭冷厲,語氣卻慢悠悠的說道,“孫女愚昧的很,一向以祖母為榜樣,以您馬首是瞻,生怕自己做得不如您好,這不是有樣學樣嗎?”
對于為老不尊的老人,沒必要讓着,慣着。
禮貌和教養,是拿來對待有素質的人的。
“你個逆女……”餘氏被她狠狠噎住,指着她,手指抖得厲害:“你們是誠心想要氣死我!”
上回受的氣還沒消,老太太可謂新仇舊恨……
她臉上表情扭曲,就想喊人将祁歡拿下。
祁歡卻是沒等她開口,就當先轉頭看向旁邊一臉鐵青的祁正钰,揚聲道:“祖父,祖母是孫女兒的長輩,更是咱們長寧侯府的女主人,和祁家對外的門面。孫女兒受教于祖母,便是家學淵源,以後我們姐妹嫁了人,持家管事,或者出門應酬,也當如此,效仿祖母今日所為,孫女兒說的對不對?”
楊青雲本就不是什麽正經人,本來繃得死緊的一根弦,頃刻斷裂。
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祁雲歌還在奮力想要掙脫鉗制,沒顧上,站在更遠點地方的祁欣卻是臉都窘得通紅。
家裏有這樣的祖母長輩,真的是奇恥大辱,好丢人的。
大家稍微懂點規矩的,哪怕是晚輩,對餘氏都頗有微詞,只是礙于長輩的名分,誰都不好意思說。
現在被祁歡當面點出來,還這麽的……
殺人不見血,只見誅心了。
“你說什麽……”餘氏幾時被一個比她小了幾十歲的黃毛丫頭這樣擠兌過,差點兒當場癫狂。
這時候,楊氏在屋裏也聽見動靜,匆匆走了出來。
當機立斷使了個眼色。
本來安雪堂的人也不敢輕易去碰老太太,守在院子門口的鄭媽媽等人當即不再遲疑,她與另一個婆子一起上前,用蠻力抱住了餘氏。
楊氏走過來:“母親尚在病中,誰叫你們折騰她老人家的?還不送她回福林苑靜養?”
祁正钰就是再不喜歡餘氏,可若是衆目睽睽之下,真叫她被下人拖出去,這樣子也不好看。
“都給我安靜些。”他寒聲怒斥,目光鋒利如刀,掃過在場的每個人,予以警告:“春闱在即,兩個孩子吉兇未蔔,誰再不知輕重,在此吵嚷,就都給我滾出祁家去。”
餘氏向來最忌諱祁正钰,知道他對自己早不顧念什麽夫妻情分,她若真的逆他的意鬧起來,老頭子真有可能将她轟出去,送去女兒家倒是不太可能,卻有可能以養病為名,把她送去閑置的莊子上,變相軟禁起來。
所以,即便她此時怒氣滔天,也只能咬牙忍下。
楊氏看她消停下來,确保她不會傷了自己女兒,這才使了個眼色。
鄭媽媽等人,這才松手,放開了她祖孫二人。
而這鬧起來,也不是祁歡的本意,所以祁歡自然也沒吭聲。
要不是為了站在衆目睽睽之下自證清白,她就直接拉着楊青雲和祁元辰先躲進屋子裏去了,這會兒卻只拽着他們離開餘氏那些人遠一些。
餘氏惡狠狠瞪了她好幾眼。
祁雲歌則是一直盯着她,跟一只紅眼兔子似的。
就連一直沒摻合進來的祁欣,都且站在祁正钰身後時不時的往這邊瞧上一眼,皺着眉頭,表情十分費解的模樣。
祁歡則是誰也沒理,垂眸順順祁元辰的毛,又問他是否受了驚吓。
他們表兄妹三人站得如此不起眼,但祁歡卻時刻警惕——
她在拿眼角的餘光暗中觀察祁正钰。
果然就看老爺子也偶爾瞥上這邊一眼,表情十分的冷峻嚴肅。
餘姨娘聽着祁元旭屋子裏慘叫連連,終于想起自己過來這裏的正事,拎着裙角進屋去看狀況。
她和岑氏此時的心思,異曲同工——
都在等着兒子金榜題名回來。
不過她倒是不怎麽在乎祁元旭能不能光宗耀祖,因為餘氏二十多年前就給她織了一個夢,她無比期盼着祁元旭能一舉高中,這樣,趁着祁元辰年紀還小,他角逐侯府繼承人的籌碼就更多一些。
而繼餘姨娘進屋之後,餘氏也才從憤怒中脫離出來,也着急忙慌的進去了。
祁雲歌見狀,不想被落下,立刻也跟着往裏跑。
祁歡懶得管她,結果就聽她剛跑進去就一聲驚呼:“呀……”
餘姨娘着急忙慌的嚷嚷:“你進來幹什麽,還不快出去。”
想也知道,必是祁元旭上吐下瀉在出恭。
祁雲歌倉惶逃離出來,臉上又紅又羞窘。
院子裏的衆人,終于陸續安靜下來。
對面屋裏岑氏焦急的時不時就催促一聲,叫趕緊催大夫過來。
隔着長寧侯府一條街就有一家醫館,醫術口碑如何暫且都不論,許媽媽只以最快的速度把人請了過來。
那大夫看過之後,立即開了一貼催吐的藥,叫人趕緊煎了給祁元銘服下。
祁欣思維敏捷,看許媽媽送了藥方出來,擰眉就問:“要催吐?這是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嗎?”
這一點,祁歡其實早就隐約揣測出個大概。
祁元旭和祁元銘的症狀雖然一輕一重,但病症卻是相通的,一個上吐下瀉,另一個則是腹痛惡心,十有八九就是吃了相同有問題的食物。
許媽媽為人還是嚴謹的,什麽也沒多說:“大夫沒說,只叫趕緊煎藥。”
祁欣連忙拎起裙角:“我去看着煎藥吧。”
那畢竟是她親哥哥,還是唯一的哥哥,既然陰謀論出來了,她自然也是小心謹慎,不會給任何人機會再鑽空子。
二房那邊以最快的速度煎了藥,送來給祁元銘飲下。
又等了約莫半刻鐘,祁元銘才大吐特吐了一場。
一時間,院子裏的味道更是難聞了。
祁雲歌立刻捂住鼻子,沿牆根躲到院子門口去。
祁歡也被惡心的難受,但是盡力忍着,只微皺了下眉頭。
祁欣原也有些受不住的想拿帕子去掩鼻子,卻不知怎的,臨時又瞧了祁歡一眼,然後就咬了咬牙,也忍着沒動。
甚至——
腰板兒站得比之前更直。
等祁元銘這邊吐完狀态穩定些了,祁元旭屋裏的動靜也漸漸消停了下來,卻不知道是他那邊也轉危為安,還是單純只是他耗盡體力,沒力氣再哼哼。
祁歡是對自己這位庶長兄沒感情,但是因為幾乎沒交集,也談不上喜歡他或者恨他。
但這畢竟也是一條年輕的生命,在她确定祁元旭的确有作惡害人的前科之前……
确實也不至于會盼着他一命嗚呼。
尤其——
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要真家裏死了一個本該一起去應考的考生,楊青雲進考場的心情多少也會受到影響,這怎麽都不會是一件好事。
這邊她心裏隐隐有些着急,剛想叫個人進去問問:“鄭媽媽……”
結果話音未落,陳大夫滿頭大汗的終于走出來:“侯爺,世子夫人,大公子這情況不太好,排洩多次,又吐了好些,已經隐隐有些脫水虛脫的跡象。在下雖然已經給他灌了克制腹瀉的藥,也紮了針,但他此時腸胃脆弱,藥效吸收必然不如平時,還是……話我不敢說太滿,起碼還得守着觀察個兩三天才知道能不能徹底挺過來。”
“那這幾天,就勞您辛苦,守在這院裏好生伺候着吧,回頭我叫人收拾安排一個屋子給您。”楊氏立刻有了應對。
餘姨娘剛好從屋裏追出來,一把抓住陳大夫衣袖:“陳大夫,他這……我們旭哥兒明日要去考試的,他這還能撐着去考場嗎?”
陳大夫委婉提醒:“姨娘,大公子他……目前還是保命要緊。”
這就是說,這屆春闱祁元旭直接沒戲了?
餘姨娘眼前一黑,手扶着額頭就軟倒下去。
“娘……”祁雲歌驚呼一聲,連着旁邊幾個下人手忙腳亂一起去扶她。
祁正钰那裏聽完這話,則是擡腳進了祁元銘屋子。
彼時,祁元銘吐過之後,已經躺在了榻上安靜的養精神。
給他看診的大夫畢竟不是府裏人,只恭恭敬敬守在旁邊,并不主動說話。
“祖父。”祁元銘聽見腳步聲扭頭,看見是他,立刻就要掙紮起身。
祁正钰擡手攔了他一下。
見他倒是還能起身,心下稍定,直言問那大夫:“這孩子情況如何?他明日還要去貢院應考,可有妨礙?”
春闱三年才得一次的機會,倒不是他不體諒孩子們,實在是這些孩子自己也耗不起。
大夫還沒說話,祁元銘已經咬牙撐着身子坐起來,堅定道:“祖父,孫兒可以,孫兒已經沒有大礙了,我再歇一會兒就可準時啓程。”
祁正钰再次擡手制止他說下去,又再看向那大夫。
大夫約莫了解這一家人的心思,因為祁元銘确實問題不大,他也便順着說道:“貴府這位公子只是吃壞了肚子,方才催吐之後,是會虛上一陣子,但是年輕人,底子好,後面飲食上注意一些,別再刺激腸胃,當是問題不大。”
祁正钰不語,又轉頭喊了院子裏的陳大夫:“陳大夫,你既騰出手來,就也過來再給銘哥兒瞧瞧,也好多一份安心。”
“是。侯爺。”陳大夫趕緊進來,又仔仔細細給祁元銘診脈,并且核對了另一位大夫開給他的藥方。
他知道祁正钰的意思,确認之後,就主動禀報:“兩位公子都是飲食不當,吃了相沖的菜肴飯食,大公子用的多些,症狀更明顯,二公子該是用的不多,加上這位大夫處理得當,已經無礙了。”
食物相克,那只能算是廚房廚子的過失,至少明面上不算醜事一樁。
也好在餘氏過來鬧,那都是在這位大夫進府之前。
跟進來的楊氏立刻心領神會:“銘哥兒沒事就好,也是因為這孩子明兒個要去應考,我們都有些慌了手腳,大晚上的還請大夫來,實在是辛苦您了。”
雲娘子不需她提示,已經上前,掏出一個小小的銀錠子塞過去:“這是診金,我送大夫出去。”
不管這大夫心裏是否有些揣測,總歸給了謝禮封口,再加上長寧侯府的門第在這擺着,他一個開醫館的大夫當是不至于出去渾說。
“夫人和這位娘子都客氣了,治病救人,本分而已。”大夫也很懂行,并未推拒銀兩。
只是收了銀子,态度更謙遜恭敬了些。
待到雲娘子把他剛一帶走,祁正钰則是立刻發難:“去把今晚掌勺的廚娘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