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這一晚,蘇長卿坐在院子裏,天上的星很亮,明明有許多,偏偏落在她眼中,總覺得空落落的。
随手拿了塊雕了一半的木頭,拇指在上頭,順着紋路搓着,也不知道是啥時候,就有了這樣的一個習慣,每當她煩躁不安,就喜歡這樣擺弄,每當她這麽做,人就會慢慢的靜下來。
風輕輕地吹着,隔着一道牆,傳來了另一戶人家的飯後閑聊。
“今兒,我看到蘇家門口來了三個人,當中一個我瞧着眼熟,像是長卿她娘。”
“鬼扯吧,那女人跟人跑了那麽多年,哪裏還會回來。”
“沒錯,真是長卿的娘,我年紀是大了,可眼沒花,而且,長卿她娘看着也沒太大變化。”
“哼,回來又咋樣,她跑了又回來,蘇木頭還能轉活過來?這女人,抛夫棄女的,如今竟還有臉回來,你可給我安分點兒,不準你和她沾上邊。”
“得,我知道,那樣的人,誰沾上誰晦氣,我可不會那麽不要臉。”
蘇長卿仰着頭,望着月亮,尋思着,都這麽晚了,隔壁那兩口子怎麽還有閑情在院子裏閑聊,都這麽多年了,那對嗓門總有些大的夫婦,怎麽還沒意識到,他們講的話,別人輕而易舉就能聽到。
唉~不知不覺中,小小年紀的她嘆了口氣,其實,那兩個人說的,她也有些想不明白,她不懂得什麽叫被逼無奈,既然不想嫁那就別嫁,也不是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的事,成親後,那人也從不曾向爹爹提及過什麽反抗過什麽,那麽,該決心好好過日子的,可,既然人都嫁了,孩子也生了,又怎麽能什麽也不顧,一走了之,這兩個人這麽做,又算得什麽,她們快活了,可爹爹這輩子卻毀了,難道為了喜歡該就這麽不理會其它,傷害他人?
再說了,走都走了,都這麽久了,突然就這麽回來,又能怎麽樣?除了給爹爹一個讓他生氣的交待,什麽都改變不了,至于原諒,有什麽好原諒的,原諒爹爹也不會活過來,曾經這麽多年的日子也不會重新來過,就算現在,她眼裏頭有了自己,又算得什麽,怕是瞧着人家的女兒養在身旁,眼紅了,這才想到了她自己其實也有一個親生的。
遲了,她想要的時候,那人沒給,如今天,那人想給了,可她不想要了。
第二天,蘇長卿起了個大早,啃了兩個饅頭,收拾收拾屋子,便拿了工具,坐在院子裏頭,開始做活,才動手,院門被敲響,她擡頭看了看天,皺了皺眉頭,這個時辰,從不曾有人來串過門。
打開了院門,既便看到了眼熟而又陌生的三張臉,,略顯木讷的臉上仍是沒有任何的表情。
“長卿,我給你做了些早點,看,有你最喜歡的槐花糕。”
蘇長卿抓了抓頭,表情有些無奈:“夫人,你大概記錯了,我吃過早點,請回吧。”說完,關上了門。
“阿寧,她這是故意氣你,既然她不認,你這又是何苦,顏娘她會好好孝敬你的。”
“別說了,你不懂的,她是我的女兒呀,是我對不起她。”
對話飄落到了耳中,又從耳中甩到了腦後,蘇長卿走到了院中,坐到長凳上,拿了圓木,略比了比,準備下刀,她有人習慣,動手之前一定要除去雜念,而此時的雜念,大約就是那塊所謂她最喜歡的槐花糕,其實,她真的沒有故意要去氣那人,小時候,她眼饞二狗子他娘給做的槐花糕,便回去求那女人為自己做一塊,原以為她不會答應的,但不知道為了什麽,竟然做了,當時吃得開心,可後來,身上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紅疹子,爹爹急得半夜抱着她找大夫,大夫說,她沾不得槐花,喝了好幾天的藥,這才恢複。
最喜歡?想來,那女人是将這事給忘記了,或許,她從沒留心過。
下刀,心神合一,木屑飛落,陽光照射下,空氣中飄舞着輕塵,時間在一呼一吸間不知不覺逝去,汗水因着那越發高升的紅日,緩緩滾落。
咚~咚~咚
突然而來的敲門聲,驚得手上一抖,刀錯開了一分,眼看就要完要的縷空小格生生裂了個口子,一個早上的辛苦,瞬息間報廢。
蘇長卿愣了愣有些懊惱,轉過頭,狠狠地瞪着院門,那氣憤的目光仿佛能夠穿過木板,直射到敲門人的身上。
“長卿,我,我給你送吃的來了,你開開門。”
認出了聲音,蘇長卿緊繃着的肩,猛地一松,回過頭,看了看手上的活,将它放到一邊,走到小廚,拿出了個饅頭,倒了碗涼水就着吃了起來。
“長卿,我把食盒放門外頭了,你一會自己取,我走了。”等吃完了最後一口,那敲門聲也停了,蘇長卿抹了抹嘴,拍了拍指上沾着的面粉屑,又直了直腰,走到小庫拿重新挑了塊合适的料子,坐到院中,剛要下手,又停了停,側耳聽了聽,确認沒有動靜,這才開始重新開始。
暮色漸深,院子裏的光線漸漸暗去,直到有些看不清了,蘇長卿這才停下,已近深秋,天黑得早,也涼得快,停了動作,不知哪兒吹來的風,逼得她打了一個哆嗦。
剛要起身,拍門聲又響起。
蘇長卿先是一皺眉,随後又舒展了開來,暗自慶幸,還好她先一步收手,不然,這一天的工夫怕是白費了。
“寧姨,別拍了,就放這兒吧”門外透來了少女尖細的聲音。
沒有去理會門外的動靜,蘇長卿呆呆地坐在院子裏,她覺得這人真是有些煩,這麽吵吵,指不定晚上隔壁那家又會說什麽,老這麽拍門,讓她不能安省做活,那小丫頭的聲倒是挺好聽的,想得有些遠,抓了抓頭,肚子咕嚕一聲,低頭拍了拍肚子,慢悠悠起身走到小廚找饅頭。
第二天,蘇長卿起了個大早,打開門,食盒,碗筷散落在一邊,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米飯和小菜污了一大塊,看來這些吃食約是便宜了哪條野狗,瞧着門前零亂的一片,蘇長卿覺得有些頭痛,撇了撇嘴,反手鎖上門走出了巷子。
花丫家的小館子向來是這街上,開得最早,關得最晚的,此時,剛蒸出來的包子正透着香氣,館子裏,生意早已開了張,零星坐着幾個人,各自吃着早點。
蘇長卿走到牆角邊一個不太起眼的位子上,花丫手腳快,不等她開口,就端着吃的走了過來。
喝了一口豆漿,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長卿,我聽說,你娘回來啦。”花丫笑嘻嘻地問着。
蘇長卿擡頭看了她一眼,沒吱聲,又咬了口包子。
“長卿,別光顧着吃,你倒是說話呀。”花丫拉了拉她的衣袖,不給她動:“長卿,有人說她給你送吃的,你沒理?我說,你這麽多年不就是等着她回來嘛,怎麽又把人關在外頭?”
蘇長卿放下了手中的包子,抿了抿嘴,從懷裏掏出了兩文錢放到桌上,抽出了衣袖,一言不發地走了。
“唉,你這個人,怎麽就這麽走了,死木頭,臭強筋。”沒料到她就這麽走了,花丫回過神跺了跺腳,啐了口。
遠遠坐在另一桌,将發生的一切收入眼中的十一二歲少女,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