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七日過去,蘇長卿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頹,事實上,自那天,她鼓起勇氣,進入院中,卻只看到冷冷清清的竈,空無一物的桌後,人就再也提不起精神,這幾日,像是有十七八只爪子藏在肚子裏一般,撓心撓肺,說不出的難受。

大娘子說過,這世上除了親爹娘,沒有無端端對你好的人,天下人汲汲營營皆為利,掌事也曾講過,無事獻殷情都是非奸即盜的,不是為財就是圖色。

蘇長卿自認是個長相一般的,沒有人會花大氣力圖她那點色,所以,她有些怕,她情願那個給她帶來溫暖的人是個不真實的仙子,也不敢去想,這個不露面的人會不會別有用心。

留下小物件給那人,含着謝意,也有着別樣的小心思,她希望那收了禮物的人,不要去捅破那層窗戶紙,就這樣一直下去。

可現在,突然就什麽都沒了,心像是空落落的失去了一大片。

這一日,又輪到沐休,剛好這天又是蘇沐的祭日,蘇長卿大清早就帶着準好的香燭,供品,上了山。

山路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一路順當,回來後,曾來過一次,不想,才沒多久,這草又長得茂盛,蘇長卿悶聲不響地将雜草除去,擺放好供品,點了香,磕了頭,事完後,默默地坐在碑邊,

蘇長卿原本覺得有好多話要和爹爹講的,可不知怎麽了,突然就不知道要說什麽了,憋了老半天,竟一時不知道要從何說起,難怪,爹以前常嘆氣,‘長卿呀,你這孩子咋啥都像我呢?嘴笨哄不住人,将來你成了親,可怎麽了得。’

颠三倒四老半天才把事給說了:“爹,您在天上,該都看到了吧。”

“爹,那會是誰呢?還會回來嗎?”

“爹,我心裏頭難受。”

“您以前常說,人不能貪心,是不是我貪心了所以才這麽難受?”

“爹,我是不是不該再去想了?”

“這個笨蛋……哎呦”

“誰?”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蘇長卿驚得跳起,如同當年的再現,她側着頭,緩緩向前走去,還是那棵大樹,随視線的移動,藏于後頭的人慢慢展露,少女清麗的臉出現在了眼前。

似曾相識的感覺,卻憶不起在何處見過。

“傻站着做什麽,還不快扶我一把。”

蘇長卿猛地瞪大了眼兒,多年前,幾乎完全相似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顏……顏娘?”帶着猶疑的詢問。

比起當年,顏娘已長開了許多,稚氣尚未全脫的臉還帶些圓潤,但個子高了不少,站直剛好到蘇長卿的額前。

曾經的小女孩變成了少女,再從山上背到山下,那是不可能了,兩人半扶半托着往家走。

蘇長卿是個腦子不打彎的,既然有過那麽一次經驗,這一回自然也是一樣,直接把人帶回到了家裏。

進了屋子,顏娘自來熟,毫無顧忌地往床上一坐,等着木頭給她治傷。

取了藥酒,蘇長卿來到她身邊,彎腰把她鞋襪給脫了,腳脖子上紅了那麽一小片,也沒腫,與這人在山上哼哼唧唧直叫疼的樣子十分的不符,眼中劃過猶疑,但總歸是傷着了,起身坐到她邊上,把小腳往腿上一放,倒了藥酒在掌心,搓熱了,捂到足踝,邊揉邊問,“你怎麽會在山上?”

“之前大街上看到你,好奇,就跟着去看看。”顏娘兩手向後一撐,側着臉兒答得順口。

記憶有些遠兒,似乎當年這人也是這麽說來着,蘇長卿皺了皺眉,猛地想起了什麽,瞪大了眼:“你……你一直在那裏,那……我說的話你全聽到了?”耳根子一下燙了起來,手上的力不知不覺地加大。

“哎喲,你想捏斷我的腳呀。”顏娘大叫。

回過神,蘇長卿忙收了力,不再出聲,面上有些不好看。

顏娘不厚道地沖着她翻了個白眼兒,“聽到啥?山上風那麽大,我離得那麽遠,能聽到啥?要不,你給我說說,你說了啥不能讓人聽的話了?”

被問得答不上話,蘇長卿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自欺地決定相信這話,忙笨笨地轉了話由:“花丫說,你們早搬走了,怎麽,怎麽又在大街上看到我了?”

顏娘先默了默,接着又長長地嘆了口氣,最後有些無奈地說道:“當初你一走了之,寧姨她知道後,就病了,成天總說是她逼走了你,又說她對不住你,還成天怪我娘說她不讓見你,我娘怕她再這麽下去,觸景傷情,就決定一起搬回去,可是,回了老家她還是不開心,連話都不願意講也不理人,我娘她急了,就連哄帶騙的把她帶出去游山玩水,前陣子給我來了封信,說讓我有空來這裏瞧瞧你回來沒,我就過來了,趕巧可不就遇上了。”

蘇長卿抿緊了嘴,不吭聲,對那些個話卻有些不以為然,倒不是因為還怨着,只是這些年走的地方多了,看到了聽到的懂的事也多了。

以前,跑船無聊的時候,掌事總愛說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有的說了一半沒結局,追着她問時,她會笑着說,恭喜,你掉坑了,偶爾,她也會拿故事裏的人物評點上幾句,說出一番道理,她曾提過一種人,這種人總想着得不到的,不曉得珍惜眼前的,還有種人明明做了錯事,卻總愛拿自己的委屈搏人同情,硬逼着人家原諒,其實也未必是真心反醒了錯誤,不過是不想讓自己內疚,掌事還說,這類人叫做‘作女,小白花’,最合适當虐戀情深的女主角。

那些話,也不是完全能夠聽明白,但說到這樣的人,蘇長卿腦子裏頭一個出現的就是這個害了爹一輩子又硬要自己原諒的女人。

轉過頭,看着顏娘,想着她之前說話的樣子,心頭一軟,顏娘跟着她娘過日子,從沒提過她爹,想到這個喉嚨有些發緊,到底沒有沖動地去問,“她們,把你一個人扔家裏頭了?”

顏娘不做聲,默默地收了腳,彎腰穿上鞋襪。

這舉動更加讓蘇長卿覺得自己是猜對了,心裏頭有些懊惱,對身邊這人又生出了些許同命相憐的感覺。

沉默了一會兒,仿佛之前的話誰都沒提過,顏娘走到了桌邊,比起有些淩亂的一邊,桌的另一側擺放着一個木雕,伸手拿了起來,細細一看,底座是交疊着的兩片葉子,上頭擺着一只大螺,葉面上頸脈清晰,那螺上的紋路也析為細致逼真,眸光一亮:“這個做得真好看,能送我嗎?”

蘇長卿擡頭一看,正是她專門刻了要送那個人的木雕,忙站了起來,“這個不行。”說得急,聲都有些變。

顏眼眨了眨眼兒,盯着她瞧,臉上有些委屈:“為啥不行。”

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蘇長卿走到她邊上:“這個是要送人的,已經定下了,你,你要喜歡,我回頭給你再做個更好的。”說完,面帶不舍地看着,一付急着讨回田螺的樣子。

顏娘似嗔非嗔沖着一瞪,“誰稀罕,以後看你求着我收。”說完,把木雕往她懷中一塞。

蘇長卿只當她是生氣了,也沒把那話裏的意思細想,喜滋滋地拿好,小心翼翼把海螺放到了櫃子裏,又從裏頭取了一個精致的八寶盒出來,遞了過去:“給,這個送你。”

顏娘接了過來,眼睛又是一亮,“你做的?”

蘇長卿搖了搖頭,“不是,這是從京裏頭買的,你看,這,還有這,都有機關,”指了幾處:“裏頭有暗格,外頭還配着小鎖,聽人說,京城裏有錢家的小姐都喜歡拿這個放首飾。”

“我不要。”直接把東西遞還了回去,顏娘再不去瞧一眼,再看蘇長卿那不知所措的樣子,嘴邊揚起了笑:“別人做的我不要,你要真想送我,回頭親手做一個,說好了,我要一個比這還要精致好看的。”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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