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小姐的反派生涯(2)
第32章 大小姐的反派生涯(2)
此事鬧到了老教主那裏時, 老教主正與一位客人交談。
一行人湧進來,那人微微挑眉,收扇而笑, “既然教主此間事忙,在下先行告辭。”
老教主連忙挽留:“犬子頑皮,讓謝公子見笑了。仁清, 還不快過來。這位就是江南織造謝三公子,此去中原武林拜會黃臉蜂,就由他……”
“欸,”謝三公子豎起扇子, 玩味一笑:“我聽說教主還有一個發妻所出的女兒,不一同去嗎?”
老教主遲疑一下,停燈卻已經走了進來。
“就是這位吧,”謝三公子瞥了瞥他,“嘗矜絕代色,複恃傾城姿, 不想魔教中有如此絕色。”
大小姐瞪了他一眼,他笑意更盛。
“父親, ”仁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我好意為停燈報仇, 他卻乘我不備偷襲于我!”
聞言, 老教主果然臉色一變, 仔細看了看仁清額頭上的傷口, 目光投向停燈,聲音威嚴, “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能傷仁清?”
話裏無疑已經将罪責定下,根本不打算聽停燈解釋, “教中也有規矩,否則人人都像你一樣舉刀向內,自相殘殺還能得了?”
顯然,剛才有人跑來給老教主通風報信過發生的一切,包括停燈堵回去的說辭。
“謝三公子”卓凜撐扇轉頭去看,方才他在屋頂上也津津有味圍觀了一番魔教中的鬧劇。他見大小姐似是疑惑怔了怔,那昳麗面容露出莞爾之态,不由得呼吸一屏,開口間已有了偏向,
“我看是個誤會,鞭子太輕,大小姐想必是要懲處罪人,無意中傷到了少教主。”
停燈笑了:“是。”
卓凜望向他,他只說了這一字,就再不為自己辯解,分明也是漠北有天才之名的年輕一輩天驕,眼睫卻沉寂。
察覺到卓凜的目光,他轉頭,眉頭輕輕動了下,似乎是在緩緩發出一個“?”的音調。問號漂浮在空氣裏,被卓凜準确地接收到,冷淡眉眼像也忽添了生動鮮活。
卓凜心中微動,低聲淡淡說:“何必計較……”
仁清接二連三被人颠倒黑白地反駁,心中郁氣難平,對卓凜怒目而視,“我教中事務,與謝三公子無幹。”
卓凜挑眉。很久沒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仁清,”老教主連忙制止,“謝三公子是江南第一富商外孫,受皇上親封欽差,官同一品總督,不得無禮。”
仁清面色忽青忽白,既拉不下面子低頭也不敢再多說。
“反而是少教主不分青紅皂白诋毀親姐姐,”卓凜将扇子收起,點點停燈,“賠個禮?”
仁清深吸了口氣,快忍不下去了。
“不必了,”停燈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我母親只有我一個,哪來的弟弟。”
卓凜淡淡笑着看他:“也是。”
仁清已經氣得在心裏罵了停燈三百遍不識好歹。
老教主礙于謝三公子在場,不敢表現出不滿,但看着停燈的視線愈發冷漠起來:“這件事就到這裏。停燈,前幾天的事,你早日決定吧。”
停燈面色不變,“此事我已經拒絕了,父親。”
“難道你還想永遠不成親?一年,兩年,待上個十年八年直到成為談資,讓天下恥笑?”老教主複又站了起來,“還是我漠北英雄都入不了你的眼?”
卓凜注意到停燈握緊了手,指節攥得極緊,側臉看起來冷淡得沒任何表情。
“并無此意,志不在此,”他擡頭,盯着老教主,“你沒有為我決定的資格。”
“我沒有資格,”老教主怒聲道:“誰有資格?不要以為你會點劍術,就能瞧不起你老子了!”
“好了好了,”人來沒來,先傳進來的是個和氣的聲音,“小燈就是這麽個性子,自小就比別的女兒家異常些,在外面吃了苦頭才知道回來。你這個人,比武招親的事可以慢慢和小燈說,非要鬧這麽僵。”
“慢慢說我也是這個回答,”他淡淡開口,紅色的發帶高束着墨發顯得張揚肆意,雪白幹淨的面孔神色孤冷,眼睛瞳孔在日光下淺得透亮,令卓凜時不時不自覺地看他,
“說清楚也好。我不會答應。”他完成任務就會脫離世界,即使不脫離也是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平白無故拖累個人幹嘛。
卓凜低頭玩扇子,笑而不語,仿佛沒看到眼前的鬧劇。
教主夫人微微蹙眉,進來先是嗔了眼仁清,才看向停燈:“也不知道我和小仁是怎麽得罪了小燈,先是出手傷人,現下又這般咄咄逼人,是不耐煩和我們說話不成?”
他面色無改,“手滑。我何時咄咄逼人?”
“什麽手滑,你分明蓄意報複——”母親在場,仁清立刻開口。
停燈轉過臉,眉睫微揚,慢慢露出點譏笑:“看來你覺得你有仇于我,怎麽一個個都自認為得罪了我?這麽虧心?”
仁清驟然住聲,半晌,才抿出個冷冷笑意:“自然不是。”
卓凜眨眨眼,“那怎麽談的上蓄意報複?”
教主夫人雖然不認識卓凜,從教主态度也能觀察出些敬畏,怕仁清開口得罪,強撐着笑道,
“小仁不會說話,不是那個意思。想來停燈也不是有意為之,只是一時沖動,畢竟遭遇這樣大的打擊,教中平素又都寵着小燈,別人都可以持家了,小燈還是長不大的孩子呢。”
老教主神色不虞:“夫人不必再幫着辯解,也不看看整個漠北誰想求親,廢了雙手又目下無塵,若不是我的女兒,世上有一個人能來求娶?真當自己是皇親國戚公主下嫁。”
停燈懶得再和他們糾纏,他的任務還挂在中原武林,和這些人多說一句都想吐,“都這樣了那我順從你,你猜為什麽?”
“既然你答應,這事就這麽定了。”老教主将信将疑地說。
卓凜轉過身,看着紅色裙裾消失在長廊,墨發高高地飄在日光光圈中。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手指。
老教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謝三公子,潛入中原武林的事,還要麻煩你多多照顧這不成器的後生。”
卓凜微微笑道:“不麻煩,我也很喜歡他。”
仁清先前雖然對這位謝三公子有些怨氣,這會兒也分得清孰輕孰重,恭恭敬敬道了聲謝。
次日,停燈坐在去中原的馬車上,和卓凜四目相對,心中隐隐有些疑惑。
他還沒和張三打聽完中原,這謝三公子就慢悠悠找來,主動問他去不去中原。
卓凜望着車中一壺碧螺春冒的茶煙,眼中浮起笑,“在想什麽。”
“……你想要什麽?”
“你能給我什麽?”卓凜反問:“我能圖你什麽呢,大小姐。”
停燈想想沒問題。母家江南富商,父親當朝謝相,謝三公子本人又是禦點欽差,金銀權力都不大缺。他正要搖頭。
“或者,以身相許?”卓凜将扇子抵着下巴,“我聽謝……聽祖父說過李謝兩家曾經結下姻親之好,奈何李家女兒與你父親私奔去漠北。如此說來,就該你履約。”
停燈:“……”謝邀,第一次體會到跑哪裏都是被催婚是什麽體驗。
下一刻他看到卓凜眼底笑意再也掩飾不住,反應過來自己是被耍了,無語凝噎。
卓凜氣定神閑給他倒了杯茶,推過茶杯,“給你賠罪。”
看着停燈喝茶,卓凜才慢悠悠說:“不管怎麽說,我和李家确實有些舊緣,捎你一程不算什麽。仁清公子想去中原,應該也是去找黃臉蜂,要武林峰會的入場券。你要去嗎?”
停燈心中微動,那裏應該有不少任務點刷新,“我能去?”
“不能,”卓凜笑眯眯地,“黃臉蜂會幫仁清,但大概不會幫你。啊,真可惜。”
停燈:“……”好好的人怎麽長了個嘴。
卓凜見他真不開口了,咳嗽一聲,不逗他了,“但我是……我有辦法帶你進去,只要你幫我個忙。”
“什麽?”
“你知道武林盟主嗎?”
“卓凜?”停燈猶豫了一下,涉及任務目标,他沒貿然答應,“天資聰穎劍術天才樂善好施,為人正氣浩然,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大俠。不過近年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似乎和朝廷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卓凜喝了口茶,咳嗽起來,像是嗆住了,停燈托着下巴無聊地看着他。
兩腳獸就是這種喝水都會嗆到的生物,啧啧啧。
卓凜沉默片刻,才詭異地笑了笑:“你一個魔教姑娘……對正道盟主如此,如此了解,推崇,難不成……”
“是挺厲害的。”停燈說,按照人設,他應該挺想跟主角切磋一下。不過眼下肯定是沒法切磋了。
卓凜面色古怪:“他不近女色。”
“嗯。”
“來去匆匆居無定所,跟着他容易受苦。”
“嗯。”
“……而且并無成家打算,”卓凜斟酌了一下,不想傷了這顆少女芳心,“長相醜陋還不解風情,不值得托付真心。”
停燈本想公正評判,思及自己是反派,“……嗯!”
不知為何,被贊同了的卓凜并不開心,臉色甚至肉眼可見變了變:“嗯什麽嗯!”
被敲了一下的停燈立刻把卓凜揮開,謹記自己的身份:“男女大防。”
卓凜被激起少年心性,索性直接越過茶桌,俯身,一只手按在邊緣,單手橫攔住停燈,笑眯眯地,“什麽大防?我沒聽清。”
停燈:“你敲十年木魚贖罪吧。”
卓凜驚訝:“這就要十年了嗎?”他矮下身,知道對方雙手傷重,有意單臂壓着桌子,不碰到對方的手,“那這樣呢?”
在他低下頭作勢要親吻時,肩膀驟然一疼,嘶了口氣,“你——”
卓凜用另一邊手用力捏住貓貓的臉,扯了下,才感覺到肩膀被松開。
他卻沒松手,看着對方白皙臉上被捏出的指痕,稍微松了點力氣,難以置信,“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姑娘?”
“……”停燈面無表情,用看弱智的目光和藹又關心地看着卓凜,“為什麽你不松開?”
“……”卓凜決定不跟他争論,“這幾個月,你先到南鹽金家,再去皇宮找九皇子。不論用什麽辦法,算命也好,打廢也罷,讓他們至少在一年之內閉門謝客,但不能死。”
“八月之前,我會帶你去到武林峰會。我的要求就是,接近武林盟主卓凜,讓江湖中都知道他鐘情于魔教女子。事成之後,我另有謝禮。”
說完,卓凜才沒好氣地松手。
貓貓揉了揉臉,用衣袖嫌棄地擦了擦。
卓凜:“……請你注意态度。”
“怎麽接近卓凜?”
“你自己想辦法。”卓凜本來是打算找個由頭,把停燈帶給自己的心腹,順理成章達成自己的目的,但剛才的事情之後,“不是很厲害嗎?”
停燈:“幼稚。”
“還有,”卓凜裝作沒聽到,好意提醒,“你那個弟弟應該也會到武林峰會,去歸去,你別上臺。昨日的事他應該還懷恨在心,不會手軟,小心血濺三尺死在上面。”
“……”
“停燈?”
“你話好多。”
卓凜微笑着點了點頭,背靠着馬車,盯着茶霧,發誓自己再跟對方說一句話就是狗。
漠北魔教中。
老教主重重摔下茶杯:“這個謝沉流!言而無信,裝傻充愣,也罷,仁清,讓左護法帶你去中原也是一樣。”
教主夫人默然拭淚,這時才說:“怎麽一樣?武林峰會看人下碟,魔教去的人,和他謝三公子帶去的人,哪裏可以比得?若不是武林盟主從不薦人……這天下武林誰非要求着他謝三不可。”
仁清不以為意:“停燈去了又能如何,父親不是已經将他的手……”
被老教主瞪了一眼,仁清連忙噤聲。
“這件事也該了結,”老教主淡淡道,“去中原之前,把人滅口吧。”
想到仁清這個性子,教主夫人叮囑了一句:“你要嘴嚴,此事說來難堪。縱然那張三要死了,這些正道人士都百十個心眼,你也別被他套出什麽話來。”
仁清滿口答應。
然而當天晚上,和朋友喝了點小酒,他又将母親的叮咛忘了個幹淨,抱着自己的劍,晃悠悠往關押張三的牢房裏去,準備提前滅口,免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