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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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山林,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鐵桶內放着尤秋的筆記本,上面是她做的筆記。張雲篆捏着手中的火柴遲疑,“我們就這樣燒了她的筆記,會不會有點可惜啊?”

“不可惜。”山林深處,有女聲傳來。

回頭看去,來人竟然是尤秋。張雲篆提前給另外三人分了符箓,此時四人都能看見她。

“你怎麽來啦?”她以為尤秋正忙着四處玩呢。

尤秋解釋,“這幾天我把想看的都看了一遍了,就來看看你們要不要幫忙啊,還好你放在我身上的符箓有效,讓我順着指引找到你們,不然我肯定去食善撲個空。”

“筆記你們可以燒掉,我都死了,這些東西對于來說沒多大用處。”

得到物品主人的許可,張雲篆也不糾結了。點燃了火柴丢到鐵桶裏面,符箓也一同扔下。瞬息之間,鐵桶內飄起一縷青煙,它飄在空中并沒有消散,反而漸漸變得凝實。而後,如游蛇般往遠處飄去。

鐵桶內的火苗徹底熄滅,張雲篆帶上隔熱手套把鐵桶提起。“走吧,跟着它就能找到了。”

那青煙一直往上,就在玄德道觀出現在他們視線時,它突然拐了個彎,往沒有被開發的深處鑽。

緊跟在身後的四人一鬼連忙追了上去,陳中和看着那縷青煙直皺眉。“這煙是不是有點離譜,越來越往裏面了,會不會迷路啊?”

“別擔心,它可比導航智能多了。”張雲篆打包票保證,這些玄學的東西可不是現在的科技能夠說清楚的。

好在沒過多久,那縷青煙便停下了。只見它一直往地下鑽去,最後沒入泥土當中。

“果然被埋在地下!”張雲篆可以确認,這裏應該就是埋屍地點。

好在餘太平早有準備,他從背包裏掏出兩把折疊鐵鍬,跟陳中和一人一把開挖。大約挖了十五分鐘,餘太平便感覺到下鏟子的手感和剛才的不一樣。他停下手中動作,蹲下用手掃開碎泥,地下露出一件鵝黃色的上衣。

四人:“……”

這衣服顏色分明和尤秋身上穿的一樣,不需要再挖下去,他們心中也有了答案。

找到屍體的這一刻,并沒有想象中的喜悅。張雲篆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壓了塊石頭,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能平靜面對每一個找上門的冤魂,卻依然無法平靜面對這樣的悲慘場面。

“餘隊,我們現在通知局裏嗎?”陳中和聲音低落地問。

“再等等吧,等差不多日出了,再打回去。”餘太平說。“現在通知他們,不好圓謊。”

張雲篆聽他這麽說,好奇問。“聽你這麽說,有想法了?”

他把鐵鍬插進土裏說,“到時候我需要你的幫忙,就說爬山的時候看到那邊有衣服漏出來,又跟我關系比較好,所以通知我來看一下。”

張雲篆:“……”

“看不出來啊餘隊,你撒謊還挺有邏輯的。”

餘太平懶懶地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對上她戲谑的笑容,無奈嘆氣。“還不是為了幫你。”

“啊?怎麽就幫我了?”

蔔錦青提醒道,“是啊,小符你用這種方式找到屍體,本來就不科學,如果沒人幫你圓謊,很有可能會被抓回去問話呢。”

“确實是這個道理,我都沒注意,還是餘隊你細心。”陳中和搖着頭感慨,他和餘隊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經過他們的提醒,張雲篆也明白了。“那謝謝啦?”

-

尤秋一直在外圍安靜地聽着,她的視線落在被土掩埋的衣服上。混沌的腦內好像有東西飛速湧動,她好像找回了曾經丢失的記憶。

記憶中的她應該和現在年紀差不多大,因為看不見的緣故,她只能靠聽來認識這個世界。記憶中的那天大約是晚上,她口渴想離開房間去倒水,卻意外聽見了客廳外的父母談論。

“尤秋現在都這麽大了,要不要考慮給她找戶人家?”那聲音是她的母親。

緊接着,便是男人的聲音。“她這條件怎麽可能找到願意娶的,你就別打這算盤了。”

她當即反駁,“怎麽沒有了!我前兩天有個姐妹說,她朋友的兒子是啞巴,正好想找個老婆過日子,這不是正好嗎?而且他們家還願意出三十萬聘禮,要是有這個錢,你兒子女兒以後結婚那可好太多了。”

男人刻意壓低了聲音,“那她要是不同意怎麽辦,你一個啞巴和一個瞎子結婚,這家怎麽過下去啊?”

“那不簡單,現在都有手機。”女人又說,“而且我們都老了,不可能照顧她一輩子,讓她早點成家,讓老公來照顧不是更好。”

“那敢情好,你就是不想拖着這個包袱,說到底她也是我們女兒。”男人顯然還有些猶豫。

女人繼續勸說,“當然是我們女兒了,那不是她看不見嘛,而且你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他們就不是你孩子了?另外兩個以後成家,要是沒錢可要埋怨你了。”

聽着他們對話的尤秋輕輕關上房門,摸索着回到床上。她無聲地躺着,眼角有淚珠滑下。那時還年輕的她以為父母并不計較她看不見,然而最後的結局還是被嫌棄了。

他們甚至為了另外兩個健全的孩子,動了撮合她和陌生人的念頭,而動機僅僅是為了那三十萬的聘禮。

從那天以後,她開始計劃搬出這個家。這麽多年失明時光她都熬過來了,從這個家獨立出去,她也可以。

大概是想起曾經不開心的回憶,她身上有了情緒波動。

張雲篆即刻發現她的不對勁,拿着毛筆在空中畫出安魂符朝她打去。“尤秋,你怎麽了?”

“沒事,我剛才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有點情緒波動,抱歉。”尤秋下意識對他們說抱歉。

她的說辭張雲篆并沒有全信,“沒關系,有什麽你都可以跟我說啊,我們現在是朋友,你不用太擔心。”

張雲篆看她的視線一直注釋着自己的軀殼,也猜到她大概是找回了部分記憶,很顯然尤秋不想說,她也不會強迫。

等待總是漫長的,他們四人好不容易熬到淩晨五點,接近日出的時間。餘太平撥了個電話回警局,“小何,通知值班的同事來玄德道觀一趟,我在這裏發現了前幾天的失蹤人口。”

“對了,順便讓痕檢和法醫他們也來一趟。”

電話那頭的小何還迷糊着,聽到他這麽說,整個人瞬間清醒。“我知道了,馬上通知!”

聽到要帶痕檢和法醫,很明顯那個失蹤的女孩已經遇害了。

早上六點,整個山林回響着鳥叫。熬了一整晚的張雲篆眼下已經挂上兩個黑眼圈,堪比國寶。

“什麽時候來啊,我真的要熬不住了。”她打着哈欠,身上的怨氣比尤秋還重。

餘太平漫不經心地安撫,“快了,再等個十五分鐘吧。”

蔔錦青也困得不行,“要不我們再聊聊天吧,再不找點事做我怕自己會直接暈過去。”

“聊什麽?”陳中和一臉憔悴,但不妨礙他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

餘太平還在想案子的事,随口一說。“你們再猜猜這個案子誰是兇手?”

張雲篆真是服了他這個工作狂,“不是吧,現在屍體都找到了,剩下的事情交給痕檢和法醫吧,咱們手頭的資料都翻來覆去看了那麽多遍了,沒新的證據我們怎麽推論!”

陳中和連忙安撫,“抱歉抱歉,你們習慣一下,餘隊他工作狀态就是這樣,一投入就什麽時候都在聊案子。”

蔔錦青和張雲篆:“……”

“抱歉,這樣的人沒法習慣啊,跟卷王一起工作壓力真的好大!”

等了又等,終于等來了值班民警的支援。帶隊的那位張雲篆之前在局裏見過,很顯然他也認出她來了。

民警主動和她打招呼,“怎麽又是你啊?”

張雲篆真是一肚子的冤,但也只能憋在心裏。“呵呵呵,是啊,我跟我朋友爬山呢,沒想到就遇上這事兒。”

民警打量着她的臉,“你跟你朋友大晚上不睡來爬山?年輕人就是好精力啊。”

要不是為了把找屍體這個流程合理化,她也不想在這裏啊。

“沒我們什麽事我們就先走了啊。”她打算和蔔錦青撤退,卻被餘太平攔住了去路。

餘太平擺出公事公辦的态度,“順便跟我做個筆錄再走吧。”

張雲篆忍了又忍,她露出标準的微笑,但眼裏的怒火快燒到對面這個男人的身上了。“行啊,配合警察叔叔是我們應盡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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