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

第 32 章

第二天的病房比昨天熱鬧太多太多。

但這種熱鬧只讓人覺得壓抑。

成堆的人站在一起,有的平靜站着,有的輕聲交談。

人對自己的生命都有判斷,江爺爺想和親人告別。

所以他的子孫都來見見他。

沒有人的心裏是好過的,心中都擊悲鼓,念哀詞。

葉橙雙也見到了張茉,兩個人都只是沉默看了對方一眼,點點頭示意了一下。

以往總是蹦跳着相見的二人,現在都如出一轍地安靜。

病房裏是三三兩兩輪着進去的。

等到葉橙雙陪着江耀進去,她才發現,老人瞳仁是漆黑一片。

難怪來了這麽多人。

看着老人瘦削的身體和面容,她心裏又酸酸脹脹的,眼淚像小珠子似的躺在眼眶裏。

她默默站着,看老人和江耀說了兩句話。

江耀弓着背,湊近他。

老人抱了抱他,說:“好了,走吧走吧,把你奶奶叫進來陪我就好了,出去吧。”

江耀也沒有任性,低頭沉默地站到了門口,但沒有出門。葉橙雙自己走出了門外,默默地和張茉站在一起。張茉握她的手,在這樣的環境下讓她不要害怕。

過了兩分鐘,江耀走了出來,站在葉橙雙邊上,過了一分鐘,毫無征兆地抱着葉橙雙開始痛哭,不在乎形象,就那樣嘶吼着哭。

随即,周邊的人都默默低下頭。

又過了幾分鐘,江奶奶才出來和大家說江爺爺去世的消息。

大家都輕聲啜泣。

因為在老人去世前哭是不合禮節的,所以大家都忍着悲情。

她聽見肩膀處傳來江耀小聲的話,“他不讓我看着他,奶奶說,我要是站在那裏,他就不會閉上眼睛,所以我沒有見過最後一面,他不讓我看。”

葉橙雙安慰他,“你是他在意的人,他不忍心你看到那一幕,他在最後一刻也在愛你,你也要堅強,不要讓他難過。”

用講道理的方法撫慰江耀的心靈。

她也是這樣做的。

可江耀真的好多了,他說:“我知道,所以我出來了。不想讓他再看見我哭了。”

又回到病房,看見被被子包裹住的老人,江耀安靜地流淚。

葉橙雙心中除了悲傷,還剩下對過世之人下輩子的祝願。

這一切發生得都不算突然,所有人都做了許久的準備。

但悲傷與眼淚沒法因為提前準備就消失,只是大家都在有條不紊地安排後事。

葉橙雙在最艱難的這兩天寸步不離地陪伴江耀。

他沒見到真人,那種憂傷的感覺又會褪去,不去想就感覺又什麽都沒發生。

在觸碰到特定畫面時,心中的痛苦又一股腦湧現。

葉橙雙分散他的注意力,讓江耀好過許多。

然後她又需要趕回去拍完剩下的戲份,并懇求導演将其安排地緊湊些。生活中帶着生活的情緒,她需要是不是打電話确認江耀的狀态,戲中又重新調整到戲裏面的情緒,全心投入劇情。

神經随時都處于緊繃的狀态,葉橙雙也不覺得疲憊,她只希望能分攤地更多,因為自知不足,能做的太少。

拍完戲,江耀媽媽又邀請她見面。

兩個人的神态都疲憊許多。

袁束清想來是為家裏的事情操着心,葉橙雙的憂慮也不少。

除去寒暄,是江母先開口:“第一次見你時,說了不好的話,我現在和你說抱歉,希望不算晚。”

葉橙雙說:“沒事的伯母,您那樣溫柔坦率,那些話其實并沒有傷害我什麽,您不必抱歉的。”

袁束清并不覺得葉橙雙說沒事,就大風刮過,什麽都沒發生。

她解釋:“當初對你不熟悉,只聽了熟人的三兩句話就堂而皇之地同你見面,直接問你想要什麽,現在想來,我是個很膚淺的人。”

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推給葉橙雙,笑着說:“張茉也有一張,無限額度的,這是做婆婆的一份心意。雖然你和江耀不打算結婚,但是禮物還是需要的,你要收下,我可不能偏了心。”

葉橙雙腼腆地接過,不好拒絕的,就大方收下。

正題切入地很慢,見葉橙雙接受了這代表一家人的禮物,她才安心地說:袁束清“我這次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替我那笨拙的兒子說說話的。他很喜歡你的,我們家裏人早就知道并同意了。所以,這次葬禮,也希望你能站在他身邊,我知道這是很冒昧的,但還是希望你能同意我的請求。”

袁束清在她的印象中,更多的是知名導演的身份。

她這樣的話,讓葉橙雙心中略微有點慌亂。

長輩一旦這樣呵護性地說話是,葉橙雙就會多幾分無措。

就像面對阿姨那樣。

但回答時語氣不會亂,她堅定地說:“這一次一定會的。”

她總是在察言觀色。

注重細節的人大多敏感,敏感的人總是在過度解讀。

她說,只是因為談了個女朋友,就讓江耀成為別人的話題,她不喜歡這樣。

所以,有這種調侃的話題會出現的地方,葉橙雙會避免和江耀太過親密。

“這一次不一樣了,他帶我見了爺爺,那意味着很多很多。之前是我不好,之後我會牽好他的手。”

或許是因為袁束清說家裏的人都認可她,所以,她說這些話也不帶一點膽怯。

她在病床前說的承諾,自然作數。

猶豫的人也會勇敢,就像遙望月亮的人找着登月的方法,炊煙也緩緩飛向雲彩的地方。

袁束清寬慰她:“你不用在意這些,不用把他看得多脆弱,別人提起你,他巴不得吹上三天三夜,他真的很喜歡你。”

江媽媽的話戳中了葉橙雙的內心。

珍視的人最珍視你,這感覺真好。

朋友,家人都是最重要的。

這所有人都在推着她靠近江耀,她就沒再思慮重重。

後面的一切流程,江耀身邊都有個葉橙雙。

由于那一段時間都沒忙拍戲,後面就必須聽從經紀人安排,工作量變多。

那一年的葉橙雙都特別忙碌。

而第二年江家又迎來一件喜事,便是張茉懷孕了。

這天拍完雜志回到家,好不容易又獲得一個小短假,江耀就帶着她一起回他爸媽那邊。

所有人都在那邊。

第一夜,他事無巨細地照顧她,就像以往一樣。

他真的變得穩重許多。

以前總有幼稚兮兮的行為。

葉橙雙誇他聲音好聽,低音中帶點十八歲的感覺,就如春天的暖陽透過繁茂的枝桠留下光的劃痕那般讓人心動。他就會把各種牌子的喉片塞了小半個抽屜。葉橙雙哪裏不順他意,就要醋個不停,撒潑耍賴。

用張茉的話來說,就是江耀現在的言行舉止倒是像以前的他哥。

兩個人性子永遠不在同一頻道。

吃完晚飯,葉橙雙跟着他在家附近走走,江耀給她介紹他以前生活的地方。

換做以前,葉橙雙肯定會調侃一句,真華麗真奢靡。

但她現在只是牽着江耀的手,安靜地聽他說話。

江耀問她:“你有心事?”

他總是能很敏銳地捕捉葉橙雙的情緒。

她才說:“你媽媽去年找我見面了,給了我一張卡。”

去年一整年都太忙碌了,葉橙雙和江耀見的面都少了許多,葉橙雙就這樣把心事揣了許久都沒說。

“嗯,我知道,嫂子也有一張,收着用就好。”

他怕葉橙雙不用,就補充:“你和嫂子去逛街,逛江氏珠寶時,可以用它。”

“知道了。”

如果回應平淡,大概就是想說的沒有說。

事實也确實如此,葉橙雙不是想說這件事的。

江耀看見吹來的風讓她長發飄啊飄,于是幫她把頭發紮了起來。

紮好後繼續問:“還有別的嗎?其他想要說的呢?”

葉橙雙想說的有很多。

記得江媽媽說過一句最印象深刻的話,就是:江耀沒喜歡過人,得到太多愛的小孩,戀愛的早晚對他來說無所謂,只希望你不要玩弄他的感情。

葉橙雙長得美,明眸皓齒,儀态端莊,江耀又一見傾心,她看起來确實像專門給江耀設置的陷阱。

“其實我當時參加那場宴會是有目的的。”葉橙雙還是說了。

“什麽目的?”江耀問得很平靜,似乎不管葉橙雙說出什麽驚天大秘密他都不覺得驚奇。

“試試看美貌能為自己換取到的利益。”她說的很簡短含蓄,意思卻容易懂。

“嗯,你的美貌确實很吸引人。”他卻只是誇贊。

葉橙雙擡眼瞧瞧江耀的表情,見他依舊淡定,然後說:“但沒想着遇見你的。”

“為什麽?”他不解。

“因為,我沒想在那場璀璨的宴會上交出真心。”

葉橙雙從小就受歡迎,她被很多人喜歡,但她不喜歡別人。就連交朋友也是,別人想和她成為好朋友,她只認為那些是好同學。和路念她們成為好朋友也是慢慢親近的過程,從開始的安靜沉穩到後來同她們一起分享實時精神狀況。

她自以為在華麗的場面,她是很清醒的,認為自己永遠不會沉淪。

江耀一下子就翻譯出了這句話的意思,那便是交出了真心,松了口氣,略有些驚喜,他宣告:“那就是一開始就喜歡我,你還是第一次親口告訴我,我以為你是慢慢喜歡我的。”

當然,二十二歲的江耀,那時候是自信認為葉橙雙一開始就愛他。

二十七的江耀才知道,原來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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