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做生意
做生意
蘇卿卿硬着頭皮擠過看熱鬧的人群,偏瘦小的身形費了好大力才站到最前排。
她低頭一看,那男孩正躺在床上皺着眉,腦袋後仰,疼得嘶嘶吸氣。
旁邊年輕的藥師被推搡着上前查看,細看便能察覺出他頭上的冷汗都快比病人多,神色為難。
想來也是,長期在這醫館裏平日空了偷偷閑,忙了抓抓藥,哪裏有實操的機會,無從下手,最終還是面色凝重嘆了口氣。
意思很明顯,他無法醫治。
什麽庸醫,這都沒辦法?
蘇卿卿氣得撸起袖子。
記得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她參加公司某次組織的團建。
不是游樂場也不是溫泉自助,而是大巴車把他們拉到一片山林體驗景區,打着要增強員工體質的旗幟讓所有人在前一天熬夜加班的前提下又開始野外求生。
……
當然,這種景區最怕出現惡性新聞,所以安全方面做得還是比較到位,工作人員提前把厚厚一摞注意事項發到每個人手裏,說是都讀完了的人才能開始活動。
平日長期泡枸杞的蘇卿卿非常惜命,堪稱查文獻一般逐字閱讀。
其中有一頁有一條寫着:如果不慎被蛇咬了,要冷靜記住那條蛇的模樣,便于解毒的時候明确毒蛇類型。
“大哥,你還記得那蛇長什麽樣嗎?”
“情況緊急,哪顧得上看吶。”男人急得跳腳,就算再缺乏常識,中毒之事需迅速破解才有生還機會這一點還是清楚的。
他哭腫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像覺得眼前這人懂得如何解毒,踉跄地上前兩步帶着哭音道:“姑娘啊,你幫我家孩子看看吧,我願意出雙倍價格。”
蘇卿卿連忙擺手下意識想拒絕,但眼神瞟向旁邊圍觀的人,心思頓時一轉。
反正都要完成系統的任務,掙系統的錢可比掙人的錢爽多了,只要趁現在這個機會光明正大地應下來,還能在大家心裏樹立一個好形象,以後買菜什麽的說不準有讨價還價的機會。
人情這東西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古代都很重要。
她在心裏打好算盤,擡頭對旁邊的庸醫說:“先處理傷口。”
然後又與男人對視,語氣頗為冷靜。
“告訴我你們剛才都去過那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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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快至正午,醫館外明顯多了許多煙火味。
城樓高閣,屋宇鱗次栉比,街邊到處都是身穿棉褂子的人,趕路送貨的人,駐足說笑的人甚至還有站在岸邊盯着橋頭雪花壓柳吟詩作對的人。
“食肆後面的小樹林……”
蘇卿卿自言自語,急切地仰頭尋找,哈出的白氣消散在空氣中。
好在這市集不算大,不多時就看到了食肆的招牌。
她前腳剛走進這家店,小二後腳便利索的上前熱情招待,服務效率堪比當代海底撈。
“诶诶,這位客官,”小二一手托着盤子,另一條胳膊忙攔住人,臉上透着精明,“您打尖還是住店?”
蘇卿卿微微一笑:“我打蛇。”
“……”
“開玩笑的,其實我在幫人查案,需要去後面那樹林裏看看。”蘇卿卿眼神真誠,說謊都不結巴。
小二沒說什麽,只是伸手從最近的桌子拿起一個髒碗放到托盤上,然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滿目懷疑不肯退步分毫。
這下難辦了。
如果時間充裕,憑借職場人在各個會議中修煉出來的三寸不爛金舌也能把對方說得七葷八素。
只是現在可沒有打辯論的時間,硬闖的話又沒準會被門口大漢直接抓走審問。
矛盾之際,蘇卿卿耳朵突然動了動,眼裏閃過一道白光,不由得低頭輕笑。
下一秒,她無奈指了個方向:“那邊有只老鼠在偷吃下酒菜,你不去管管?”
小二:“?”
老鼠:“……”
“這家夥怎麽又來了!”
餐桌之後傳來鍋碗瓢盆一陣碰撞。
等到小二的注意力徹底被老鼠吸引走,蘇卿卿撣了撣身上的灰轉身進了酒館後院。
天寒地凍,後院堆滿木柴稻草。
她雖然有系統加持,但好說歹說也沒有應付過毒蛇,為了自衛迅速拿起杵在一旁的木棍,小步挪走。
“出來聊聊嘛~也确實是你咬人在先,解完毒我保證放你一條生路。”
在這片樹林後面正對着的是一片山脈,所以不會有路人路過,她也可以盡情對空氣叫嚣。
“嗚……”
話音剛落,旁邊的柴火堆下面傳來哭泣的聲音。
順着聲音摸過去,在竹籠拿出來的一瞬間,蘇卿卿的眼神頓時直了。
這麽小只的毒蛇,就像編織的手繩一樣,毒性居然那麽大?
“額…是你咬了人腳踝嗎?”
“嗚嗚嗚……嗯……”
“……你哭個什麽,那邊都要出人命了!你貢獻血清積極點!”
蘇卿卿不多廢話,直接拎着竹筒跑到街上,腳下生風,耳邊隔着呼呼風聲,在小二嚷嚷的聲音越來越遠後依稀能聽到這小蛇的自我辯解。
意思大概是,它沒有故意咬人,是那小孩頑劣不堪,非要掰開它的嘴還嘲笑它牙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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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來人!”
醫館裏的人聞聲齊齊轉頭,見到蘇卿卿回來,全都兩眼放光,像是看到了救星。
礙于衆目睽睽,也礙于她無法将系統的事情公之于衆。
蘇卿卿最終還是沒有說出真實情況,只好默默答應委屈的小蛇接下來的日子可以住在她家。
這家真快成動物園了。
醫館的書冊中有關于此毒蛇的記錄,如此一來便可以針對性治療。
這蛇是毒也是藥,但人們對于冷血動物還是天然存在恐懼心理,研究完畢後連籠帶蛇一起丢出房門。
竹籠脫離後掉到地上,蘇卿卿忙伸出胳膊接住被甩出來的小東西。
這蛇又軟又滑,虛弱地說了聲謝謝然後乖乖卧在她的手掌上。
“哎呀,姑娘,這玩意兒怎麽這麽聽話?”一旁挎着籃子的大娘驚訝地問,但又不敢靠太近。
蘇卿卿笑着點頭:“其他的動物也傷不了我。”
“因為……”
她突然停頓,故意賣了個關子然後小聲道。
“這是我的秘密,若是各位想要知道的話,可以過幾天等我湊個動物園出來。”
“?!”
“動物園?”
一句話頓時如水入油鍋,人群頓時熱鬧了起來。
畢竟只有貴族王府才可能擁有專屬的獵園,各種稀罕生物放養其中,他們這種尋常百姓平日能接觸到的也只有路邊髒兮兮的流浪貓流浪狗。
想在這裏開動物園,簡直就是前所未聞的事情!
不過大家生活枯燥,就算知道希望不大還是願意暢想圖個新鮮,紛紛就這個話題商讨起來,甚至有人捧場地說一定帶着全家老小捧場。
蘇卿卿抱臂看着人們叽叽嚷嚷的樣子,若有所思。
自己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藥和糧食的花銷都不在少數。
什麽搞錢快?
做生意。
想要将生意做起來需要啓動資金和大量的人手。
資金方面,自己再努力多完成些系統的任務應該可以積累下來。
人手方面,其實……也不一定非得是人。
剛剛随口一說的開動物園的大話細想來竟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晚風習習,夜色逐漸深沉,皎潔的明月挂在空中,空氣中仿佛飄蕩着淡淡的霧氣。
蘇卿卿走在街上加快腳步,滿腦子都是做生意的諸多事宜,正準備回家問問昨天收留的狗狗對于“動物園”的看法。
突然,隔壁的小道有一陣快速逼近的腳步聲打斷了思路,轉身時餘光還看到有不少黑衣人的影子掠過,似乎在追殺什麽東西。
她下意識自我保護,趕忙側身躲到旁邊小巷的一個草堆後面,正好可以完美擋住。
疾風速起,氣還未喘勻,就直覺感到自己身後傳來一陣涼意和不可忽視的存在感。
蘇卿卿轉身一看,沒人。
低頭再一看,一個男人從頭到腳穿着身黑長袍,正垂着腦袋抱膝縮在牆角裏,只有發頂對着自己。
這……
蘇卿卿心裏毫無波瀾,猜想這可能是個沒地方住的乞丐,這幾日沒少見到這些人,可是她現在的經濟能力救濟動物已是足夠艱難。
人嘛,可就不歸她管了。
兩個人陷入沉默,一站一蹲動作僵持不下,剎那間空氣都顯得過于安靜尴尬。
又維持了一陣,地上的男子真能做到紋絲不動。
蘇卿卿皺眉不禁懷疑這人是不是暈過去了,但當下她又不能出去,剛剛那夥形跡可疑的人還沒走遠。
“你是……”
話還沒說完,頓時,一股很濃的血腥味兒蔓延開來。
蘇卿卿垂眸,對方的身下一片地很明顯已經被逐漸滲出來的鮮血染紅,可能是因為自己剛剛吐出的兩個字,這人終于微微擡起頭露出一絲活氣。
難不成剛才被追殺的人就是他!
蘇卿卿覺得此人身份存疑,收回想要搭讪的話,沉默着只是用目光打量了一番眼前人。
黑暗中她看不到眼前人的五官,只能大致看到他的輪廓,身形瘦削,臉部線條分明,紮着個高馬尾。
她暗自在心中下了定義。
此人是個典型的帥哥。
沒想到同一時間對方竟然跟能聽到心聲似的直接擡眸看了過來。
空氣尴尬凝固,兩人的目光相互糾纏。
半秒後,蘇卿卿突然聽到黑暗裏傳來一聲輕笑,冰冷滲人,夾雜着不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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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跑哪兒了?”
“跑不了多遠,我們都已經派人确認過了,他現在就是個活死人啊。”
“這天怪冷的,就算咱們不下手,他回不去也活不了多久。”
話音再度由遠及近地傳來。
看來是那夥人搜查無果,繞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蘇卿卿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人的身子有些緊繃,就連呼吸也有些急促,完全不像剛剛那般冷靜。
她蹲下身,伸手撫摸着對方手背安撫他的情緒,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就安靜下來。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但仍舊徘徊在周邊。
“方才他們那些話你應該都聽到了。”
男子開口第一句話,聲音很好聽,低沉而後帶有絲絲沙啞,是她最喜歡的類型,只可惜當下這與浪漫毫不沾邊的境遇了。
情急的狀态下想到之前讀過的好幾本爛俗小說,眼下這劇情……有點熟悉,不會自己因為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事情馬上要被滅口吧。
蘇卿卿頓時頭昏腦漲,心說做生意的春秋大夢還沒做完。
她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态度,伸直手掌,語氣堅定:“我是不會說出去的。”
“謝謝。”
對方回應的聲音悶悶的,透着不可名狀的真摯。
這倒是出乎意料。
蘇卿卿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今日采購的藥材,能夠用于止血。
不過這傷口一旦上藥,再冷靜的人也會發出些動靜,被周圍這夥不罷休的人發現可就糟糕了。
她太陽穴生疼,一邊在心裏罵自己自顧不暇之餘還心軟愛管閑事的缺點,一邊将藥瓶塞到男子手裏。
“你先走吧!我替你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