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容軒渾然不知自家妹妹容寧,不僅偷溜進宮,還在這一趟替他有了心上人。

他每日要做的事不少。比如一大早應付他娘親說婚事。當然婚事看似說的人多,其實不過是私事裏微不足道的一點。

他要和兵部尚書聊戰後受傷的将士們返鄉,兵部可以如何增加禮遇。又或者征兵後,要如何代替男丁照顧好老百姓家中。

他還要面見聖上,為聖上細說邊疆戰士情況,當地老百姓生活如何,外敵現下有什麽值得注意的人,以及是否能夠趁敵人病要敵人命。

京中侍衛多和他熟識,容軒和侍衛長是熟識,更要忙碌去一趟,聊一些在邊疆戰士身上學來的好用本事。京城戰事少,這群侍衛養尊處優慣了,不多加訓練萬一遇到敵襲,恐難堪大任。

等他忙忙碌碌一天下來,回頭想松口氣,便又開始找起了容寧。

沒有誰見着容寧會不高興。她小小一個志向遠大,長得漂亮如小鷹,哪怕是板着小臉也會讓人唇角止不住上揚。

容軒趕回容府,問門口的仆役:“容寧還沒從軍營回來?”

門口仆役算了算時辰:“該回來了。”

正說着,早上出去的馬車回到了容家。容軒看向馬車,當即露出笑容:“剛說呢,正巧回來。”

誰想容軒發現馬車簾子撩開,裏面只有徐家小公子。

徐缪淩臉上腫了一塊擦了藥,衣服如同蒙了一層灰般沒有收拾,眉頭緊皺:“容寧呢?她午間就走了!留我一個人被別人打,好玩是吧?”

咄咄逼人,滿是質問。

容軒失笑:“她不知道又跑哪裏去了。缪淩要不在我這邊換個衣服?我白天拜見了你爹爹。讓你這樣回家,怕是我們兩個都要被尚書大人念叨。”

兵部尚書年紀不算小,老了能夠又得一子,對自家小兒子自然極為疼惜。

徐缪淩吃軟不吃硬,見傳說中戰無不勝的少将軍如此平易近人,抿着唇乖乖下了馬車。他不想被親爹念叨,決定在容府換套衣服再走。

一大一小往府裏去,徐缪淩偷偷用餘光瞥少将軍。這位年紀輕輕的少将軍,往後将會成大将軍,有生之年指不定哪日就封王拜相。

很厲害。

容軒敏銳察覺到視線,笑着問徐缪淩:“怎麽?今天在軍營過得不舒坦?”

徐缪淩收回視線,小拳頭在身側捏緊:“……不。我也想做将軍。但我好像沒這個本事。”

容軒恍然。

大概是容寧太過厲害,讓這位同齡的少年産生了巨大落差。容寧天賦很好,哪怕他回來後衆人都紛紛“告狀”,沒有一個人敢否認她的根骨之佳。還有熟人說她可惜是個女子,不然将來成就必在他之上。

容軒不嫌徐缪淩身上髒,揉了一把他的頭發,笑開:“容家也有不擅長打仗的将軍。我小祖父聽說過麽?”

徐缪淩輕微點了點頭。

容軒說着容家過往:“他打架從小沒打贏過我祖父。統兵領将的本事也沒有我祖父厲害。後來憑着總結了各地兵法,集大成後自創了一套排兵布陣的方式,讓我們在邊疆駐守人數居于弱勢的情況下,數十年大獲全勝。要知道那時候北疆的敵人可比現在更兇猛。”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容軒這般說着:“人的出身、能力都無法決定他最終成為怎麽樣的人。你要是認定自己平庸,才注定此生平庸。”

徐缪淩側仰頭,眼眸發亮,微微漲紅臉:“那我可以做小将軍嗎?”

容軒:“……不,沒有小将軍這個位置。”

到底是誰一直在軍營裏虛設一個小将軍位啊?

徐缪淩:“……”容寧你給我記着!

容軒好笑着再揉了把徐缪淩的腦袋,吩咐人給徐小公子燒水洗澡,又親自去翻找出了府上給容寧備下尚沒穿過的勁裝。小孩子體型差不多,男女無差別,可以穿一穿。

做完這一切,他拿了本兵法書搬了個椅子,坐在大門內側隐蔽一些的地方,倒想看看容寧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容寧跟着林芷攸一道出宮,在馬車上好說歹說,沒能讓人進容家吃口便飯。她小臉誠懇:“我和林姐姐一見如故,姐姐真的不和我一起吃晚飯嗎?”

林芷攸似笑非笑:“說了家裏留了飯。”

容寧退而求其次:“那姐姐送我到家裏面吧?今天是偷溜出來的。最近家裏值守侍衛太兇。林姐姐在,我肯定不會被教訓一頓了。”

林芷攸實在沒想到,容家的小女兒會是這麽一個性子。

她手指點了下容寧額頭,好笑說着人:“不要鬧,好好回家。我只能送到你家附近,看着你進門。”

容寧發現林芷攸太聰明太明事理太穩妥。

在和容家沒有牽扯任何關系之前,避嫌到連馬車停到府門口都不行。

她輕微撇了撇嘴。林家女這等本事要是成了哪位的皇子妃,豈不是直送皇子上帝位?難怪皇後那麽看中人。

林芷攸說送到容府附近,真到容府附近。

她讓馬車停在了距離容府小半條街的位置,能遙望見大門,但又不會讓人誤以為林家馬車是為了容府而停駐。

容寧下馬車,依依不舍揮手:“謝過姐姐。三日後我有空,玲珑閣正午請你吃飯。報我的名字就成。”

林芷攸剛才在馬車上已經拒絕容寧足夠多的次數。女眷吃飯挑選的還是隐蔽性極好的玲珑閣,她不好再推拒,便應下了:“好。”大不了到時候她付錢。

容寧笑盈盈沖回家。到了府門門口,她回望馬車方向,跳了跳晃晃手,示意自個到了地方。眼尖見遠處林家女也晃了晃手,她腳才踏入府門。

一踏入府門沒走兩步,容寧敏銳一扭腦袋,看到了隐蔽處坐着的容軒。

京城中風頭正盛的俊朗少将軍,此時慢條斯理将書放下,帶着一點笑:“說吧,去哪裏了?誰送回來的。”

看似帶笑,實則動作和話語全然是算賬的意思。

容寧心頭一顫,得罪誰都不敢得罪兄長。她想到容軒對她的警告,再想到七皇子,不由藏了一半的話,滿臉誠懇:“我給哥哥挑嫂嫂去了。”

容軒起身,把書卷起來直接敲在容寧腦袋上,哭笑不得:“要你操勞個什麽勁。你是打擾了哪家姑娘?可別回頭還要我去道歉。”

周圍旁觀的仆役侍衛見狀差點笑出了聲。

容寧捂着頭,往門裏走敷衍着:“進永安園晃了一圈,正好撞見吏部左侍郎家那位。對了,徐缪淩回家了嗎?”

容軒不知道容寧怎麽還混到永安園裏去了,抓住容寧規避的細節:“去永安園做什麽?”

容寧不肯細說:“沒什麽。”往裏走着走着,迎面撞見了剛洗完澡,整個人身上蒸騰熱氣的徐缪淩。

容寧一下子沒工夫和兄長打馬虎眼了。她瞪大眼震驚看着徐缪淩:“徐缪淩!你怎麽穿了我的衣服!”

徐缪淩剛才受到少将軍的安撫,又洗了一個幹幹淨淨的澡,本來舒舒坦坦出來,沒想聽自己穿得是小姑娘的衣服,頓時臉又紅了。

可他再想到容寧白天不僅騙了他,還半路将他丢在軍營裏,于是梗着脖子和人争起來:“穿你衣服怎麽了?誰讓你今天先走的!”

容寧懷疑徐缪淩根本不聽夫子講課,更震驚了:“這兩件事有什麽關系?你真的七歲了嗎?”

徐缪淩氣得牙癢癢:“我管這兩件事什麽關系。我就要穿你的衣服!我今年穿明年也穿!我裏裏外外都穿了怎麽了!少将軍親自給我拿的。”

容寧扭頭震驚看向自家哥哥:“你給他穿女裝!”

容軒本來是想要問容寧今天去宮裏,是不是去找七皇子了。結果面前兩個小家夥吵起來,話逐漸不對勁起來。他解釋:“我總不能讓人穿我不知放了多久的舊衣服。再說你平日訓練時的衣服不分男女。”

容寧憤憤:“我要告訴娘,你說我不分男女。”

容軒:“……”不,他沒說。

容寧怒火中燒,狂奔而走。

容軒見容寧拔腿就跑,一時把要說的話給丢了。往前走兩步想跟上,又突然想通了事,他停下了腳步笑出了聲:“真是……”

容寧分明是故意生氣,不想回答他的問話。

少将軍不是會強迫親妹的人。

他側頭望向徐家小公子,笑着解釋:“不用介意。她不是真生氣。容家小輩的衣服是統一制的。衣服備給她,沒穿過便不算她的,更不算女裝。”

徐缪淩勉強點了點頭,內心還是想着趕緊回家換回自己衣服。他拱了拱手,終于有了徐家小公子的架子,雖稚氣卻有禮:“時辰不早,我該回去了。家裏等着我用飯。今日叨擾。”

容軒笑着表示:“成,我送你上馬車。”

前面恍若兄友弟恭,借着“怒火”跑走的容寧,才跑過兩個轉角就沒了半點火氣。

她奔向自家娘親所在,遠遠瞧見就滿臉堆笑積極朝着人直招手。

曹夫人見容寧出去一天,一回來就如此黏人,當然是笑得合不攏嘴。她微微低下身子:“什麽事情那麽高興?”

容寧一本正經咬耳朵:“我替哥哥挑好嫂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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