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大量騎兵出動會讓地面震動, 容易讓敵人發現。
但好巧不巧,這兒是大漠。馬載着騎兵,而騎兵穿甲帶武器極為沉重。在沙漠中, 為了不讓馬蹄陷入沙漠, 容寧改過三千騎兵的馬蹄鐵,特意讓馬蹄貼寬大了些。
所以她的騎兵快跑時容易讓人發現,慢走時又不容易遭難,還極為能藏。
更巧合的一點是,敵人剛剛出發沒多久, 敵方軍營中正是松懈狀态。容寧又恰好讓一部分騎兵把俘虜送了回去,以至于容寧身後總共就八百騎兵。
人數少更好藏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前方隐隐約約的帳篷人數實在太多,強攻不了, 只能用計。
容寧滿意。
天時地利人和都是可以自己創造的嘛!
容寧和容軒同樣出自容家, 在作戰上所學一向有相似之處, 但從性格上細窺, 就能知道兩人真正統兵時必然差別極大。
容軒是被看重的容家下一任定國公, 容家少将軍, 對局勢把控向來穩紮穩打。他手下兵力充足, 一個軍團就有一兩萬人, 更別提他手中不止一個軍團,還可以輕易調動別的将士來幫助他達成目的。
這樣的性子鎮守邊塞很合适, 但碰上羅蔔藏青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免不了落了下乘。
容寧不同。她身為女子,暫無任何功績, 至今為止第一回 擁有了三千騎兵。她又深刻知道久經沙場的各種老将即便是會幫她,也多不會有多積極。
說得難聽一些, 就是人權勢一高,不管有沒有統軍才能,多剛愎自負。不管是邊塞的将士還是羅蔔藏青,哪怕面上不顯,內心對年僅十六的容寧都有一種骨子裏帶來的“輕視”。
複仇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容寧思想沒問題,在練兵的大半年以來一直想着如何以小吞大。羅蔔藏青是一個極為擅長以小吞大的人,容寧當然也學了一點羅蔔藏青的方法。
想要以小吞大,要讓對方的“大”分散。當這些“大”分散了,她就能迂回去擊破,最終王對上王。
她慢吞吞往後撤走,找到塘騎兵揮了青旗。揮舞結束,她也差不多撤回,很快碰到了自己的千戶長。
容寧吩咐只擁有八百騎兵千戶長:“交給你一個重要任務,先分散隊伍藏起來,然後到了晚上入睡寅時左右,找高地怎麽偷襲都行。偷不到人頭,拿火箭射出去燒點東西罵兩句都行。不要戀戰,偷完就跑回小城。保護好性命。要是敵人攻向小城,你們立刻回撤就近求支援。”
她自個飛速點了十個人:“這幾個人跟我走,我們去找另外一支隊。”
騎兵們領命,十人出列跟上容寧,餘下人則十人一小隊四散隐蔽起來。
這種方法其實相當危險,很容易被敵軍發現,一小隊一小隊就此殲滅。沒有幾個人面對十倍百倍于自己的敵人,能夠産生破釜沉舟的心。
容寧就是敢,還這麽吩咐了。
西北大漠與京城不同。京城一更三點宵禁天色已全黑,大漠裏一更三點太陽還在腦袋上晃悠。容寧騎馬快速前往目标識的另一處,與另外一千五百騎兵彙合。
另外一處水源,有帳篷,有游牧民族暫時生活,也有羅蔔藏青留下的眼線。一千五百騎兵探查完後,發現眼線,果斷殺掉了羅蔔藏青安排的人。
他們正打算撤離,沒想到迎來了容校尉。
容寧找到了一千五騎兵,下令補充水和糧食,帶着人馬再次上路。這次她選擇繞了一圈,繞到之前帳篷的後方,距離較遠的沙丘高地的背處。
她将帳篷連接起來,用煮飯的鍋舀了沙子到帳篷上遮擋住馬匹和人,藏匿起任何看起來極為刺眼的色彩旗子。風沙吹過,一群人悶聲不吭潛藏其下。
當夜幕降臨,寒冷蔓延。異族人部落裏點起了篝火。當寅時到來,哪怕是異族人也進入睡夢中。八百騎兵白天沉穩了半天了,終于眼冒綠光猶如野狼一般,摩拳擦掌開始了對異族人的騷擾。
這邊十個直接沖過去先把巡查的守備給殺了。
那邊十個摸到了水源邊上,把水源邊上的守備也殺了,忍不住還偷了只羊。
殺完搶完就跑,半點不戀戰。
當有信炮上天,軍營中出現了騷.動:“敵襲!敵襲——”
這群早有準備的騎兵亢奮取出準備好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對着帳篷處射殺起人。有幾個更是果斷選用火箭,半點不留情面,硬生生将八百騎兵搞出了八千騎兵包圍的漲勢。
騷擾完就跑,邊跑邊罵。邊塞戰士學異族語言,學的最好的肯定是“多少錢”、“謝謝”以及各種髒話。有些髒話他們自個都不懂具體是什麽意思,先罵了再說。
在這樣的突襲和罵戰中,回擊很快開始。
但是這群部落的異族人很快意識到,這群騎兵太分散了。分散也就算了,各個逃跑的路線五花八門的,比水蛇都會扭。再加上天黑,哪怕有漫天繁星也不比白天,很難難打中人。異族部落的人險些要被氣死。
窮寇莫追,但這種小崽子都打到面前來了,不追一下簡直能氣死。于是很快有壯士整隊,帶兵前去追殺。
隔着老遠的容寧低聲問着身邊貼地聽聲音的人:“咋樣,聽出什麽來了?”
這看上去精瘦的騎兵長了一對招風耳,很快回答:“追出了一部分人,但大部分守在部落營地裏。有了警惕心,不好打。”
容寧應了一聲,對蘿蔔頭的警惕心有了新的認知。
但無所謂。
一個時辰之後,一千五百騎兵掀了帳篷,如同剛才八百騎兵一樣,四散開來對着部落營地一陣突襲辱罵。有幾個兇猛的幾乎差點沖到人帳篷處,硬生生扛着傷帶回了幾個人頭,才暢快揚長而逃。
開玩笑,京城武鬥第一的容寧帶出來的兵,怎麽可能在單兵出擊時把命丢在這種地方。逃起來飛快,絕對不留絲毫猶豫。
第二次襲擊,羅蔔藏青終于走出帳篷。
他身邊一人只有一只眼睛能視物,瞧着壯碩且兇狠,問羅蔔藏青:“陛下!可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本來草原上的雄鷹不該用“皇帝”、“陛下”這種稱呼。然而自羅蔔藏青的父親開始,他們已經不再認為自己不過是區區小部落。他們擁有國,有國民,也可以如同大乾一般擁有皇帝和皇子。
于是這些稱謂自然被搬到了部落,還設立了年號。
羅蔔藏青察覺到部落的混亂,凝視着遠處,聽着有人回來報告情況,很快摸清了對方的策略,只是想要騷.擾他們。
但最終的目的是什麽?就為了惹怒他?
邊塞大軍并不在這邊,細作沒有傳來任何消息。容靖虎的目的只是為了探查,不可能毫無聲息派人前來做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部落裏的人如今憋着一口氣,是一種無處發洩的怒火。要是不追擊,恐怕影響士氣。要是追擊,實在收效極少。這容校尉總共沒多少兵,分了兩次偷襲,全殺了都沒幾個人。
就好像被一個小無賴打了一次,又打了一次。
打回去覺得自己愚蠢,不打回去又憋屈。
羅蔔藏青下令:“快天亮。帶一千人追擊。半時辰後折返。”
他身邊的壯士:“是!”
小無賴容寧沒跟着去打部落。她扒掉了一個異族探查小矮個衣服,果斷套在了自己衣服外面。沒辦法她年紀小,身型不比這些游牧民族。
疊穿之下,她瞧着壯碩極了,腦袋抹得血呼啦差的,自己人都認不出。她的愛馬被放飛,自個跑去混入敵營,奮勇演戲,演着演着帶着一個異族人的軀體拖回部落。
拖回後她很是悲痛,又因為太過不起眼,成功跑到了傷人區。傷患要用藥,而藥和糧食都是貴重物資,哪怕不放在一起,也幾乎在差不多的地方。
她知道對于部落而言,幹淨的布其實很是珍貴,于是優先準備燒給人包紮用的布。容寧縱火的本事在京城中得到了充分鍛煉,放火後就跑,趕緊沖去疑似放糧食的地方燒一把。
本來部落就被各種火箭射中,一會兒這邊起火,一會兒那邊起火的。很快有人發現兩處關鍵地方失火:“快!救火!”
只是這個時候部落貯藏的水全然不夠用。他們得去打水來撲滅火了。
容寧聞了聞,發現部落幹糧多是肉幹。肉幹燒起來還怪香的。
帶着濃郁香氣,她又奮力開始僞裝起救火的。
一個救火,她随後又發現部落裏還有被吵醒了的牛羊。天吶,牛羊!吃草的!容寧高高興興去把牛羊的糧食給燒了,大門給開了。
受驚的牛羊咩咩哞哞大叫着沖出來,慌亂想要求生,将本就混亂的部落搞得更加混亂。
誰都沒想到她膽子可以大到這種程度。
就連羅蔔藏青都沒料到。
容寧在邊塞過了大半年,懂一點養牲畜,但想也知道不會放牧。她極為惋惜這回帶不走更多的戰利品,愉悅偷了一匹馬溜出去,途中遇見異族“同僚”,幹脆利落解決,軀體藏好丢在隐蔽處。。
馬匹狂奔,身後當然有人發現不對。
連銀槍都沒帶上的容寧,身上如今其實只有一把匕首。她隔着極為遠的距離回望,發現了不知什麽時候攀登上帳篷上的男人。
男人舉起弓箭對準了她,肅殺之意盡顯。彎弓松手,狠意決絕。
長箭破空,容寧恍若中箭一般從側面墜馬。不過片刻,她又提溜上馬。
哎嘿,打不着。
容寧作為最後一人沖回,從胸口扯出了大乾的旗子。她将旗扣在身上,用它告知着對方:這回小勝。下一回再來,就是要你狗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