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鎮南侯夫人不來嗎?【二更】

第63章 鎮南侯夫人不來嗎?【二更】

朝朝在廚房裏忙着揉面, 徐雲和玖玖兩個就在外頭互相埋怨。

說着要不是對方,自己也不會被趕出來。

兩個人你埋怨我,我埋怨你的, 一開始聲音還很輕, 直到後來,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 朝朝在廚房裏隔着竈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眼看兩個人說的越來越過分, 朝朝終于忍不住開口, “閉嘴。”

外頭的兩個人,這才閉了嘴。

只不過這閉嘴也是暫時的,很快就又鬧了起來。

朝朝忍無可忍, 只想把這兩個人都趕走,好在長壽面終于出鍋,将這件事情徹底的化解。

因為玖玖今日是小壽星,這長壽面只有他有份, 朝朝看着面前的這一碗面, 心中感慨萬千,她做了那麽多年的長壽面,只有這一回送到了玖玖的面前。

朝朝的心情也有諸多複雜。

晚膳的時候,大家的氣氛都好極了, 玖玖奶聲奶氣的感謝徐父徐母為他過生辰, 也感謝朝朝替他做了長壽面。

玖玖甚至還說了許多的吉祥話,一番童言童語, 惹得大家都很開心。

那碗長壽面, 朝朝做的是小孩子吃的分量, 而玖玖也非常的給面子,全部都吃了下去, 就連面湯也沒有落下。

至于那滿桌子特意為他準備的菜肴,玖玖更是雨露均沾,每一樣都誇好吃,每一樣都吃了。最後更是吃撐了,只能去院子裏散步,消消食。

惹得朝朝哭笑不得。

那一天晚上裴铮還是沒有出現,但是卻托人送來了玖玖的生辰禮,來的人是福財,也是朝朝的熟人。

門房過來禀告的時候,是朝朝親自去見的。她看着福財,也沒有迂回,開門見山的問他,“裴世子呢?”

福財早就有所準備,并無半點隐瞞,“世子去了其他地方,您也知道,這一回雍州有很多的地方均受災嚴重,世子還要趕過去處理。”

“是嗎?”朝朝的聲音有點兒淡,這一句是嗎,聽得福財心驚膽顫的,但他卻還是很努力的穩住了。

畢竟,在府中時常面對他們那個陰晴不定,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發脾氣的世子爺,早已經游刃有餘,面對朝朝的詢問,也可以八面玲珑,“您知道的,世子爺一直都很忙。”

朝朝對于這些話不置可否,也沒有要去反駁的意思,只是看着福財的時候,多了一絲探究。

她的眼神看的福財只想躲開,他連忙将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這些是世子爺要送個小少爺的生辰禮物,還煩請柳姑娘替世子爺說明一些原因,他當真是走不開,而不是不過來看小少爺的。”

福財的話聽起來有開脫的嫌疑,但是朝朝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好脾氣的點了點頭,應下了這些話。

福財直到将東西送到,目送朝朝走進宅院,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福財說的其實也不算是假話,他們的世子爺的确是很忙,但也不至于忙到照顧不了孩子。

昔日他們剛來雍州的時候,也很忙。

如今這個情況,倒是有點兒不一樣,可縱使所有人都知道是借口,也沒有去打破這些微妙的平衡。

朝朝将裴铮送的禮物拿到了屋裏,玖玖看到之後,很是高興的跑了過來,朝朝剛将禮物放到了桌上,玖玖便忍不住的打開看了起來。

“哇,好多都是玖玖喜歡的東西。”

朝朝看了一眼,只覺得很多東西,她見都沒有見過。

這些裏面不僅僅有裴铮送來的,還有許多,其實是阮氏和鎮南王從各地搜羅來的。

朝朝并沒有那麽見多識廣,只不過包裹裏都标注了清楚,是什麽人,從哪裏送過來的。

玖玖很是興奮,而朝朝也從這些字條當中,知道了玖玖過得很好。

這樣也好,她也就可以放心下來。

“姨姨你看,這是玖玖的祖母送過來的。”玖玖迫不及待的向朝朝獻寶。

朝朝聽到祖母這個稱呼,就不可避免的想起阮氏來。

在朝朝的記憶中,那就是一個優雅的貴婦人。

她其實應該是朝朝的婆婆才對,只不過阮氏不承認她的身份,自己當時也不會說話,她從始至終,對阮氏的稱呼,也只是夫人而已。

“祖母對玖玖好不好?”朝朝下意識的問道,待反應過來之後才覺得這樣的問話有些奇怪,可話都已經說出口,此時收回也來不及。

好在玖玖并沒有覺察到有什麽不同的。

“祖母對玖玖很好的。”玖玖想了想,很肯定的對朝朝說道,“祖母每年都會來看玖玖,還問玖玖到底什麽時候去京城,她過來的時候會給玖玖買很多很多好吃的。”

“祖父也是一樣的。”

“祖父還會陪玖玖一塊兒放紙鳶,那個紙鳶飛的特別特別的高。”玖玖如數家珍的開口。

所謂的隔輩親,就在玖玖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于是,朝朝就知道了,在過去的五年裏,他一直都過得很好。

“只是,祖母的身體好像不是很好。”玖玖略顯苦惱的開口,“我有一次看見祖母生病了,一直睡在床上起不來,她在這裏養了好久的身體,才回京城去,祖母想讓玖玖陪她一塊兒走,但是爹爹舍不得。”

朝朝聽得分明,但她的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她并不知道阮氏和裴铮母子兩個,如今是以什麽樣的方式在相處,但無論如何,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你爹爹他,為什麽不願意回京城?”朝朝有些猶豫的問道,實則她的心中,也是有答案的,但是朝朝并不太相信,才會到處去求證。

“因為爹爹和玖玖一樣,要等娘親回來呀。”玖玖的聲音很是歡快,提起娘親的時候,他的臉上卻多了一些落寞。

這樣的神情出現在一個孩子的臉上,是那麽的違和。

朝朝看的清楚,有些不忍的別開眼。

“爹爹說,娘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但是我們一定要等她回來的。”玖玖說起娘親的時候,明顯要比說起祖母來的更激動。

朝朝并不知道裴铮平日裏都和孩子說了些什麽,但是她每一次聽到玖玖提起“娘親”的時候,她的心就很難平靜下來,孩子眼中的期待和感情,太過于真摯。

裴铮給玖玖編造了一個很美麗很美麗的謊言,他不知道用了多少的心思,才讓和這個謊言看起來那麽的真,朝朝根本不忍心去戳破。

但她卻不想再聽到更多關于“自己”的事情。

故而她主動的提起裴铮來。

朝朝覺得,這會兒就算說起裴铮,都要比提起自己來得好。

“爹爹很難過。”玖玖拿起一個撥浪鼓,輕輕的搖了搖,他告訴朝朝,他有很多很多次,都看到爹爹一個人坐在那兒發呆。

“他在看娘親的畫像。”玖玖已然認識了自己母親的畫像,但無論回憶多少次,他都覺得娘親和朝朝姨姨長得很像。

只是,朝朝姨姨說他認錯人了。

“爹爹也睡不好,福財叔叔和岑大夫說,爹爹每日就只能睡一到兩個時辰,常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玖玖以往起夜的時候,也看到過這樣的情況。

“岑大夫說,爹爹他還有頭疾,一定要吃藥,還要紮針才能治好,但是爹爹很不聽話,很不乖,根本就不願意喝藥。”

玖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苦惱。

朝朝從不知道,分別五年之後,裴铮的身上竟然多了那麽多的毛病。

只是頭疾和失眠…

這兩個病,的确是麻煩又纏人。

“爹爹還很喜歡喝酒,每一次都喝很多很多。”玖玖開始和朝朝比劃着酒壇子。

朝朝看清楚之後,眉頭皺的緊緊的,只覺得有些難以理解,裴铮這是,瘋了嗎?

為什麽要這麽折騰自己的身子?

“玖玖好希望,爹爹可以快一點找到娘親,這樣爹爹就不用那麽難過了。”

孩子的願望總是很簡單。

朝朝看着孩子,淺淺的笑了起來,那天晚上,玖玖很晚才睡覺,一直都再和朝朝說自己的母親,說自己的父親。

玖玖對自己的娘親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記憶,他所有的思念,都是因為裴铮。

朝朝聽得分明,卻只能在他說累的時候迎合兩句,直到三更天,那個孩子才睡了過去。

朝朝照例沒有和玖玖睡在一處。

朝朝睡在了外間的軟榻上面,而玖玖也一直都是一個人睡得.不過是一牆之隔,但她卻非常的堅持,簡直就到了固執的地步。

許多人都不能理解。

而朝朝只是,不想習慣而已。

她擔心自己習慣了之後,又要花很久很久,去适應孩子不在身邊。

玖玖生辰過後三日,朝朝還是沒有見到裴铮過來接他。

朝朝并不知道裴铮這會兒到底在不在懷遠縣,但是在不在也已經不重要,因為她想到了另外的法子。

這一天,徐雲帶着玖玖去鋪子,春荷本來也想跟着去的,但卻被朝朝留了下來。

昔日主仆很少有這麽單獨相處的時候,因為兩人之間雖然還能好好的說話,可總有一種淡淡的尴尬萦繞期間。

春荷更是有些忐忑,“柳姑娘,您找奴婢,可是有什麽事情嗎?”

“其實有些冒昧,只不過有些事情,我想總不好再拖下去了。”朝朝看着春荷,開門見山的說出自己的訴求,“我想知道,裴铮平日,會不會給京城寫家書?”

春荷輕輕的點了點頭,給予朝朝肯定的答複,“世子爺寫的家書不多,但也是會寫的。”

“那,你可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将書信送去鎮南侯府?”朝朝問的認真。

而春荷卻徑直的跪了下去,整個人非常緊張,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回答朝朝,“柳姑娘…這,這件事,奴婢…奴婢…”

朝朝也不想強人所難,她知道,即使春荷知曉,也不會告訴她的,她和春荷的主仆情分早就沒了,春荷一直都是鎮南侯府的下人。

她的賣身契也是捏在鎮南侯府。

京城中還有她的家人。

若是春荷告訴她這些,等于叛主。

“你起來吧,我并不想為難你。”朝朝看着春荷,心中隐隐有了後悔,她其實不應該問的,但問都已經問了,如今再後悔也來不及。

春荷有些不安的站在一旁,想問什麽又不敢問,朝朝和五年前相比又太多太多不一樣的地方,少了許多的善解人意。

像是這樣的情況,若是在以前,朝朝大概早就告訴她是怎麽一回事了。

朝朝也不想越描越黑,便溫柔的請她去看看玖玖有沒有回來。

打發走春荷以後,朝朝便将自己關在書房裏面,開始研墨,鋪紙,将紙張壓平之後,朝朝開始提筆寫信。

【夫人】

朝朝提筆寫下兩個字,一時之間心緒萬千,她從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會用上這麽極端的手段。

在她得知阮氏會來雍州之後,心中便有了這個念頭。

裴铮聽不明白她的話,是真的不明白還是假的不明白,朝朝不想去理會。

既然他不願意走,總還是有人,可以勸他走的。

朝朝并不想破壞自己平靜的生活,懷遠縣是個很好的地方,徐府是一個很好的歸處。

阿姐是個很好的阿姐。

自從娘親沒了之後。

她失去了家,又得到了家。

但命運總是會跟她開玩笑,她已經失去了兩次,再也不想失去第三次。

朝朝只想讓一切都恢複到正軌。

于是,她才會提筆給阮氏寫信。

她希望,阮氏可以勸裴铮鄒,字裏行間皆是她的肺腑之言,通篇都是,為了裴铮“好”。

朝朝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竟然還可以虛僞到這種地步。

她寫完了書信,便把紙張放到一旁晾幹。

之後拿起信封,開始模仿裴铮的字跡。

朝朝從前,是不認識字的,不認識,也寫不了。

所以模仿起來的時候,特別的方便。

裴铮教她寫字的時候,教的也是他自己的字,朝朝從記憶深處翻找出裴铮對阮氏的稱呼。

寫下了【母親大人親啓】這幾個字。

落款處,寫上裴铮的名字。

當一切都做完之後,朝朝便将寫好的書信折好,一股腦兒的塞到了信封裏面,她根本就不敢去看一眼。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快一些将這封信送出去。

朝朝帶上了私房錢,徑直的出了門,去到黃少爺家的镖局,委托他們送一封書信。

黃元毅今日不在镖局,但镖局的人都知道朝朝的身份,很是熱情的接待她,“柳小姐過來托镖,我們怎麽好收銀子的,這要是被我們大少爺知道,可不得了,遲早都是一家人。”

朝朝卻淺淺的笑起,将這些話輕輕巧巧的擋了回去,“伯父和黃家叔父是舊識,我既然有要事想托,總不好去其他的镖局。有些事成不成八字還沒一撇,就不必多說什麽。”

镖局的管事親自迎了出來,朝朝的态度挺堅決,該多少銀子就是多少銀子,她會把銀子給夠,唯一的要求便是即刻出發,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将這書信送去。

“這是給那些門房的打賞。”朝朝考慮問題非常的細致周到,便是連門房的打賞都考慮在內。

這趟買賣,其實非常好賺錢。

于是管事的立刻清點人手,不出半個時辰,便出發了。

朝朝看着他們從镖局離開,又逗留了好一會兒,去了另一個镖局轉悠了幾圈,才回了府。

她回去的時候,徐雲和玖玖都已經回來了,兩個人看着朝朝很是興奮。

“姨姨,這是玖玖給你買的糖葫蘆。”玖玖高高興興的捧着個糖葫蘆過來。

朝朝知道玖玖身上有一個荷包,但是裏面早就沒了銅板,朝朝原本也很想給他一些零花錢,但小小的孩子很有原則,說他不能要姨姨的錢。

就連春荷想要給他,也都被玖玖給拒絕了,所以朝朝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個錢是哪兒來的。

“我今日幫雲姨姨算數,雲姨姨給我的工錢。”玖玖漂亮可愛的臉蛋上滿是驕傲的神情,迫不及待的要和朝朝分享今日的事情。

朝朝這才知道,确有其事。

他賺了一些銅板,便迫不及待的要去給朝朝買糖葫蘆,一路上更是一個都舍不得吃,全部都拿了回來。

朝朝看着那雙真摯的眼眸,只覺得自慚形穢。

她想,天底下怎麽會有她這樣的母親,這般絕情,這般狠心。

不僅不認他,竟然還要千方百計的把人給送走。

朝朝只覺得自己沒有辦法面對玖玖。

她眼中的痛楚和愧疚太過強烈,玖玖雖然不知道那種感情名為愧疚,可他很敏感,還以為朝朝不開心,小心的問她,“姨姨,你到底怎麽了?”

“是不是不高興?”朝朝有點兒擔心,但很快就出聲哄她,“這個果果很甜很甜的,玖玖特意挑的果果,不是酸酸的。”

朝朝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掉下。

她閉上眼睛,只覺得痛苦極了。

朝朝從沒有像今日這般怨恨過裴铮,昔日的一切,她自己也有很大的原因,所以她可以不過多的計較。

可是這會兒,她很想問問裴铮,為何要讓她承受這樣的痛楚。

面前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朝朝那百轉千回的心思,只是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蘆有點兒疑惑,“姨姨,你不喜歡嗎?”

朝朝如何能夠拒絕的了玖玖?

她蹲下·身,極快的接過那一串糖葫蘆,她淚流滿面,但是面對玖玖的時候,卻很努力的想讓自己笑出來。

“姨姨,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玖玖還是很擔心,并且很善解人意的開口,“如果你不喜歡的話,也不要緊的。”

“沒有,我很喜歡。”朝朝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淚珠,扶住玖玖的肩膀,很認真的告訴他,“姨姨其實,是因為高興才會哭的。”

玖玖像是不能明白為什麽高興還會哭,總以為朝朝是在哄自己,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是真的嗎?”

朝朝用力的點了點頭,“當然,玖玖知不知道有一個詞,叫做喜極而泣?”

她用着自己為數不多的學識,很好的和玖玖解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玖玖這才用力的點點頭,相信朝朝真的喜歡自己買的糖葫蘆,坐在一旁和她獻寶,“賣糖葫蘆的大叔說,這些紅果都是很甜很甜的,姨姨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也覺得很甜。”朝朝輕聲說道,她相信,這一定是她吃過的,最甜最甜的糖葫蘆,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替代的了。

玖玖送完糖葫蘆之後,被徐雲哄去了一邊,而朝朝就仿佛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一般,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接近十一月的天氣很是寒涼,朝朝坐在青石板的臺階上,根本就受不住,有丫鬟要去扶她,朝朝卻擺了擺手,“你讓我坐一會兒。”

誰都不要來吵她。

朝朝快要被愧疚給壓垮了,她知道自己對不起玖玖,但朝朝越來越知道,她不能把玖玖留在自己的身邊。

于是她抱着膝蓋,一次又一次的說着對不起。

聲音微不可聞,眼淚順着臉頰落下來,她緊緊的咬着衣袖,努力的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她哭的累了,終于努力的站了起來,躲回了自己的院子。

之後的每一天,朝朝都在等着阮氏的到來,她從沒有過一天,這般期待阮氏的出現,只不過朝朝左等右等,沒有等來阮氏,反而等來了裴铮。

一個怒氣沖沖的,拿着她書信的裴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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