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
四
37、
蛔蟲先生現在有了個新名字叫小蛔。
按照它的話說這叫“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嫁蛆随蛆。
我很難想象到它居然還是條喝過墨水的蛔蟲,畢竟以總裁那肚子,一看就養不出像我這樣有文化的。
“你這在人類世界可是入贅,你沒意見。”
“我吃你的喝你的,現在還把你房子占了,”蛔蟲先生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哭了,“反正我也不需要延續我老蛔家的香火,而且就算這樣,我還是占便宜的一方。”
“我會加倍對你好的。”蛔蟲先生鄭重其事。
我哼哼唧唧,算你懂事。
38、
我們看星星看月亮,從明早吃什麽談到明晚吃什麽。
蛔蟲先生會推着我的小盒子去看腐爛的蘑菇,我們一起在蘑菇流出的黑水旁默哀。
“我們以後也會變成這樣嗎?”我有些傷感。
“我不知道。”小蛔在黑水旁躍躍欲試,“但是我覺得這東西好香,你應該會喜歡。”
我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眼見了食欲。
我思忖:“要不吃吃看?”
我倆開心地享用了一頓蘑菇大餐,然後悲催地食物中毒了。
39、
幻覺中,我好像變成了人類的模樣。
坐擁八百平方米豪宅,有着百來位女仆服侍。
但是我向往愛情的甜蜜,帶回來仇家的私生子,對父母放下豪言要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爹地呀,他才不是什麽窮小子,他都說他願意跟我姓诶!”
我挽着看不清臉的“父親”,沖他甜膩膩撒嬌。
有着蛔蟲先生影子的私生子雖容貌英俊,但卻憨憨站在原地,頗有些手足無措。
此時長着總裁臉的仇家怒氣沖沖地沖進來指着我倆說:“我絕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你聽我說,我不認識他的。”
蛔蟲先生拉着我的手就跑。
我們穿過一片腐爛的蘑菇林裏面變成了兩朵粉色的小蘑菇。
我的父母變成了兩條蛆從我們身旁路過,壓倒了一片壞蘑菇。
我害怕地朝蛔蟲先生那邊靠靠,它垂下菇蓋替我擋住了眼前的場景。
蛔蟲先生的菇蓋粉白.粉白,像是春日裏肆意紛飛的櫻花,我眨眨眼,發現它的菇蓋真的像是一片片花瓣般在我面前“嘭——”地炸開。
以它為圓心,腐爛的蘑菇開始生長,不知名的花朵競相開放。
我輕飄飄的像一個氣球,跟着花瓣一起往上飛,越飛越高,忽地又獨自降落。
花瓣還在往上飄飛,一只又一只白鴿掠過我,恍惚間我仿佛聽見有人在叫我。
聽着有點像蛔蟲先生的聲音,撕心裂肺。
“肖璩,醒過來。”
40、
夢醒了。
41、
我還是在水晶箱中。
42、
身邊是蛔蟲先生舒适的體溫,冷白的燈光照在不遠處的蘑菇叢上。
我想起來了,我們本來快樂地準備去吃點野蘑菇,結果半路被另一朵粉色蘑菇吸引了注意,本着就近原則我們幹脆一蟲一口吃掉了它。
果然是有毒的——我明明記得我們吃的是腐爛蘑菇化的黑水。
我扭頭看着自己粉白.粉白的軀體,莫名感覺有點眼熟。
哦,像夢裏咱倆變成的小蘑菇。
不過,肖璩?小蛆?
是我聽錯了吧。
43、
最近我的胃口開始越來越不好了。
這可能是我即将化蛹的征兆。
我開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化蛹,蛔蟲先生也在幫忙。
但我看得出來,它最近的精神狀況也很不好。
44、
半夜投蟲的總裁終歸還是被總裁爹拷起來抓去醫院做了驅蟲。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大清早的總裁就在那裏鬼哭狼嚎,擾人清夢。
驅完蟲的他黑着個臉站在箱外,顫抖着手指着被他吵醒的我:“你好的很。”
我翹翹尾巴翻個白眼:我不僅很好,還能給你左右開弓哐哐兩巴掌。
45、
不知道是不是蘑菇後遺症,我最近經常做夢,夢裏是雪白天花板和醫護人員焦急的聲音,總裁、蛔蟲先生和女仆小姐姐的臉在夢裏交替出現。
恍惚間,我好像聽見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46、
獸醫小姐姐最終還是沒能逃離魔爪,她用力拌着我們的飯,像是拌的不是飯,是總裁的屍.體。
“哎。”
我看着這個在箱子外面兢兢業業拌飯的人,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嘆。
蛔蟲先生爬過來問我為何嘆氣,我用尾巴指着她說:“情之一字,真是難以堪破。”
蛔蟲先生不懂,蛔蟲先生也裝模作樣嘆氣:“是啊是啊。”
獸醫小姐姐拌的飯色香味俱全,還精心壓成了小蘑菇形狀,雖然感覺最近周圍蘑菇元素過多,但我是蛆诶,我會多想嗎,肯定不會呀,我直接就是一大口,吭哧吭哧,還不忘招呼蛔蟲先生:“好吃的,快來啊。”
蛔蟲先生對蘑菇有心理陰影,可聽見我的招呼還是勉為其難地造了幾口。
47、
事實證明,一個好獸醫不一定是一個好廚子。
我被獸醫小姐姐一把驅蟲藥毒的奄奄一息,她站在水晶箱外看我,笑得像是個邪惡的老巫婆:“桀桀桀。”
蛔蟲先生撐着最後一口氣把我壓在它身下:“下輩子……”
我以為它要說什麽下輩子還要在一起的話,趕忙扭過去聽。
“聽我說,下輩子……”蛔蟲先生一個大喘氣,“下輩子不要什麽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