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既然霍游寒急着要走, 蘇藍本來想着說上兩句,正好就把人送出門。

卻沒想, 霍游寒手裏的文件剛拿出來, 男人的手頓了一下,他直接邁了兩步,在沙發上坐下來了。

“算了, 這份文件我直接跟你講講吧。”霍游寒說,“數字太多,講起來方便你理解。”

蘇藍微微眯起眼看他。

“……之後有急事?”

“取消也可以。急不急, 那還是我說了算。”霍游寒盯着她,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男人結實的肌肉線條在襯衫下格外明顯,

“正好我來興致了,想多說兩句話。怎麽, 你不感興趣嗎?”

“對了, 順便一提,這幾份産業, 我最熟悉。 ”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 就盯着她看。

蘇藍驚訝地看他,唇角微微上揚。

“我當然感興趣。”

工具人自告奮勇, 還有這種好事。

資本家露出了欣慰的笑。

兩人就坐下來談話,一直到了中午,霍大少爺還留下來蹭個了午飯。

吃飯的時候,蘇藍看對面的霍游寒一臉一本正經似乎毫無所覺的樣子, 表情有點微妙。

她收回之前覺得這個煩人東西成熟了的想法。

看來他這個狗皮膏藥, 不論對誰都是黏的?

一頓飯下來,蘇藍很早就放下了刀叉。

對于吃不慣這件事, 她也習慣了。

蘇藍現在對食物的欲望已經消失得差不多。她真想吃的的東西以後估計也吃不上了,想想就心煩。

每一次,她都能想起掉着眼淚,一聲不吭地為她做飯的那個身影。睫毛低垂又濕濡,凝着淚珠。

不如不想。

“介意我抽煙麽?”她問。

霍游寒轉眼看她,“不介意。”

“謝了。”

啪地一聲,火苗染上煙尾。

女人纖長手指夾着煙,蘇藍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窗外的花圃。

煙霧缭繞而上。

隔着一張桌子,霍游寒就定定看她,目光晦暗不明。

……

“今天的文件只是財務相關的。”

終于離開出門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關于運營情況和人員安排的文件,我幾天後再給你拿過來。”

“不用這麽麻煩,”兩人走到門廊,蘇藍說,“霍大少爺你平常應該也挺忙吧,就一份文件,找個人給我送來就可以。”

聽了這句話,霍游寒面色不變。

他只是又深深盯了她一眼,随即轉身離開了。

蘇藍被他盯得莫名。

-

雖然她的話都這麽說了,但幾天之後,登門拜訪到門前的,依舊是霍大少爺本人。

蘇藍看着一身黑衣的霍游寒走進了書房,她表面似笑非笑地跟他打了招呼。

這人是真的閑。

“你從都城回來?”她問。

“怎麽了?”霍少頓了下,他跟她一人一邊坐下在書房矮桌的兩側。

蘇藍: “肩上。你的衣服淋濕了。今天就都城剛好在下雨。”

“你眼力倒是很好。”

霍游寒盯着對面面上雲淡風輕的女人,他看着書桌後面女人那一雙半斂着的淺金色眼眸,忽然說,

“我專門去看了個朋友。”

“嗯,是嗎。”

蘇藍随口,“能讓霍少爺專門去看,看來是挺好的朋友。”

霍游寒沒回答。

“……倒也不算。”過了會兒,他說。

-

霍游寒消失的兩天。

他回去了都城,在蘇家的墓園外,靠着欄杆坐了整整一晚上。

雨從夜裏開始下,淋得他夠嗆。

霍游寒沒進墓園裏。

蘇家的墓園是私人地産,霍游寒跟蘇梓還算面熟,按理來說,他想要進去,打個招呼也就能放行。

但就在撥通電話前,霍游寒突然想起了蘇梓在蘇藍死了之後都發了什麽樣的瘋。

想起之前看到的那雙極像的淡金色眼睛,就這麽一個念想,說不清地,霍游寒面色沉沉地關上了手機。

那小子不需要知道這件事。

進不去墓園,霍游寒就找了墓園外的一處牆角,高傲跋扈的霍大少爺,就屈尊纡貴地屈了長腿,胡亂地披着件外套,靠着牆根坐了一夜。

墓園的晚上很靜,深夜的時候,霍游寒點了火,點了一根她喜歡的煙。

熟悉的煙草味。

從兩年半前開始,每一個晚上,霍游寒都得靠聞着這個氣味才能最終阖上眼。

夢境之中,女人手裏夾着的細煙,就有着這樣的味道。她靠近過來時,氣息交織,他能呼吸進她唇間淡淡的煙草味,心髒就在血液的沸騰之中劇烈跳起來。

霍游寒做過無數個夢。

夢境之中,她拽着他的頭發将他的額頭砰地撞破在鏡子上的時候,摸上他後腰的手沒有離開。反而有力地握住了。

夢境之中,她鉗住他的下颌,強迫他轉頭的時候,拇指的指腹重重摩挲着他的唇瓣,幾乎蹭破,她指尖的煙草味和鮮血的腥甜味道交雜,盈滿了他的口腔。

夢境之中,女人笑起來惡劣又輕柔,看他吞咽地水光含混,她扯着他的頭發拽高了他的臉,居高臨下拍了拍他的臉,唇角彎起誇獎道,“霍大少爺,你很熟練啊。”

那把他貼身帶着的銀色手/槍,被霍游寒拿在手裏,利銳的槍身,在微弱的月色下凝着沉沉的光。

……

墓園之外的夜很冷。火光消失,煙霧被雨水打散。

僅存的白煙斷斷續續地散在霍游寒的面前。

那雙熟悉的眼睛,映着煙霧和雨簾,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

于是清晨破曉,霍游寒頂着一身夜雨濕冷的水汽,站起了身。

他訂了最早的一班航班,衣服沒換,家也沒回,他站在圍牆下,一直等到時間到了,才敲了門要拜訪。

踏進書房的時候,身姿高挑的漂亮女人挑眉看着他。

淡金色的眼眸,戲谑神色濃重。

霍游寒想起,這個女人上次見面,說什麽來着。

“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 。

睹什麽思什麽,他不知道。

霍游寒扯開嘴角冷笑了下。

但他是真他媽的要瘋了。

-

一切談完。

窗外也已經日光西斜,蘇藍看了看天色,将文件推入抽屜裏。

蘇藍站起身,她心情不錯,向前傾了傾,伸了只手到霍游寒面前。

“之前我身體不好,替我打理的事情多謝你。”

“以後有什麽經營上不明白的事情,可能還要麻煩你,霍少爺。”

雙手相握,禮節性的寒暄。

蘇藍商人時期養成的習慣,握手的時候會多停留一秒。

霍游寒沒放開。

男人的手掌有力,他就維持着握手的姿勢,看向蘇藍。

“正好。”他說,“這周六場地裏就有場賽車賽,你不如直接來現場看場比賽,了解情況更直接。感興趣麽?”

語氣平靜,霍游寒像是在說公事。

蘇藍眯了眯眼。

“賽車賽?”

“對。算是這幾年規模最大的一次了。”

“既然這樣,那我湊個熱鬧也行。”

蘇藍笑起來,她反而加重了力道又握了一下霍游寒的手,反客為主,

“那就麻煩你安排了。霍少爺,我可要一個好位置。”

霍游寒扯出笑:“那當然。”

跟着霍游寒一起下樓,蘇藍随口問道,“你剛說這次比賽規模很大,那聯邦有名的參賽選手都來了?”

霍游寒看她:“你對賽車很了解?”

蘇藍:“略有興趣。”

真的只是略有興趣。

上次蘇藍看賽車賽,還是因為以前的一個小情人是個賽場新星,她捧個面子,就去看了一場。

比賽具體怎麽樣她不記得了,但是白天觀衆面前又拽又冷的賽車手小情人,晚上濕汗淋漓眼神迷離地被她繼續賽程,她還是有點很淡的印象。

叫什麽來着?

……不記得了。

畢竟加在一起只聯系了半個月,蘇藍對這些不重要的事情向來并不會特意去記得。

霍游寒說,“榜上有名的都來了,還有幾個最近新興的新賽車手。”

“很好。”

新賽車手?說不定能看到以前的小情人。

蘇藍心情不錯。

自動忽略了霍游寒低沉的眼神,蘇藍的好心情在手上生意都很順利的情況下,一直持續到周六賽車賽,選手入場的那一刻。

蘇藍站在場內最好的觀賽包廂內,身邊站着霍游寒。

她向下俯視着。

賽場底下歡呼聲震天,響徹雲霄。

蘇藍也的确看到了自己的前小情人。一樣漂亮,一樣拽冷,臉色很臭。他出場之後,一聲不吭地走到了自己的愛車前。

蘇藍看了眼,那車還是她買給他的。

但讓蘇藍臉冷下來的,不是這個前小情人。

就像現在臺下觀衆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也不是給他的。

無數觀衆和粉絲狂熱的吶喊,都越過了之前所有的選手,朝着剛從底下走出來的那一個人洶湧而去。

每一個人都在大喊他的名字。

紅發少年從出口走出來,他個子高挑纖細卻有韌勁,染得火紅的頭發張揚恣意,穿着一身同樣配色的賽車服。

他一出場,就像是一團濃烈的火焰,點燃了全場人的歡呼尖叫。

離得遠了看不清少年的臉,但蘇藍已經清楚地知道他是誰了。

再轉過眼,直播轉播的大屏幕上,放大的鏡頭正對着少年的臉對焦,蘇藍看得更一清二楚。

無數人在狂呼這位新賽車手的名字。

“蘇梓——!”

“蘇梓——!!”

大屏幕上,少年那雙張狂的淡金色的眼睛,和她遙遙相望。

嚣張狂妄,像是被解開圈鎖的小狼,有一股什麽都不在乎的狠厲瘋勁。

包廂裏,私人解說員在旁邊恭敬說道,“您看,剛出場的這位,就是最近風頭最盛的新賽車手富豪蘇家的小少爺……”

解說喋喋不休地說着他以前死亡拉力賽的賽績。

蘇藍問:“他玩賽車多久了?”

“……啊,呃,蘇小少爺嗎? ”

解說結巴了一下,說,

“這幾年一直在玩,之前,蘇少爺在其他高危極限運動圈子裏也非常活躍,刷新過很多項目的聯邦記錄,名聲越來越大……”

蘇藍面色不變。

“……高危極限運動?”她重複道。

“是的,”解說忙不疊點頭,準備展示自己的知識儲備,“您聽過直升機滑雪嗎?”

見這位貴族小姐凝視自己,解說連忙繼續說下去,“是這樣,蘇小少爺最出名的,就是去年的時候,他從直升機上直接跳下,沒有防護地從克拉勒雷雪山的一座峰頂滑野雪滑下去……”

“除此之外,他還挑戰過很多死亡率非常高的項目,有的竟然還破了記錄……”

解說欽佩的目光看向臺下,“要我說,我如果有這麽好的家世,肯定會更惜命一點。蘇少爺能做到這一步 ,圈子裏都非常佩服他。畢竟,很多項目都得是真的不要命才敢去玩……”

“是嗎。”

蘇藍說。

她目光盯向賽場下,将頭發染成了火紅色的高挑少年,他正單手抱着頭盔,散漫地聽着工作人員跟他說着什麽,漫不經心地點頭。

漫天的歡呼和尖叫聲響徹場館,少年一張白皙漂亮的臉微揚,金眸半斂,全是滿滿的無所謂。

……

高臺上,蘇藍慢慢地彎起唇角。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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