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錄像帶
第61章 錄像帶
曲清北話音落地,董酥白猛地轉頭看向他,手裏攥着藥瓶半天沒說一句話。
這個病名他并不陌生,娛樂圈裏因為各種原因被曝出患有抑郁症的藝人不計其數。
可他記得當時看到這瓶藥純屬事發突然,而且後面姜烯想都沒想直接給了他一瓶,總不能是他提前預知到自己會看到早就準備的好吧……
他腦中一瞬間想到很多種可能,沉聲問道:“清北,你會不會是弄錯了?”
“嗯……應該不會,這藥按理說就是治抑郁或者焦慮的。”曲清北用指甲扣掉一部分貼紙确認了一遍。
董酥白把視線重新移回藥瓶上,沉着眸子一言不發。
曲清北這會兒才注意到他的狀态,盡管董酥白以前開玩笑的時候表情也不會有太大變化,但這次顯然是一種反常的沉默。
他咽下嘴裏還沒嚼碎的餃子,遲疑地問道:“董哥,這藥是誰給你的啊?”
董酥白把瓶蓋擰上扔回包裏:“姜烯。”
“啊?”曲清北愣住,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不能夠吧……”
也不怪他覺得難以置信,姜烯平時對誰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紮在哪個人堆裏都能聊得勾肩搭背。閑來無事還喜歡招惹自己,愣是要給人惹無奈了才肯罷休。
而且這麽久相處下來,他也沒察覺到什麽異常。
他是這麽想的,嘴上也就這麽說出來了。
出乎意料,董酥白沒反駁,勉強勾着嘴角淡淡一笑:“他一直都是這個性格。”
化妝間裏開了很強的冷氣,剛剛還熱騰騰的餃子沒一會兒就涼了。
曲清北放下筷子,想了想,還是說道:“董哥你要不打個電話問問吧?也可能是他借用了別人的藥瓶裝維生素,我媽也喜歡這樣亂裝東西。”
以前拿可樂瓶裝醬油,他回家端起來猛喝一口,險些給自己喝的背過氣去。
董酥白手肘撐在桌子上,手機屏幕被他亮了又滅。
他沉默片刻,突然問了一句:“清北,你剛剛說很多患者介意別人知道這些?”
曲清北點點頭:“是啊,現在對于心裏疾病的普及還不到位,在很多人眼裏這些事情就是在吃飽了無病呻吟,根本不值得特地花錢去醫院看。”
“我之前就見過幾個孩子,可能學習壓力大吧,整天睡不好也沒精神。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家長說了,最後還被反罵一句矯情。”他聳聳肩,輕嘆一聲,“所以我以前幹這行的時候真的挺無奈的,畢竟在有些患者家屬看來,心理咨詢就是一個騙局、一個不需要存在的地方。”
董酥白聽罷低低應了聲,轉言催他去找化妝師過來,還是不放心地給姜烯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少氣無力的,像是介于想睡又不能睡之間。
“哥哥?”
董酥白這電話打的自己都沒想好要說什麽,就是本能地想聽聽他的聲音而已:“你幹嘛去了?怎麽聽起來那麽累?”
“不是累,是又無聊又困。”
耳邊傳來椅子挪動的咯吱聲,姜烯走到一處角落才跟他解釋道:“我不是跟你說我帶了兩個剛出道的藝人嗎,實力不太能打,但是下周就要上臺了,公司這兩天就安排了兩天緊急訓練,我得經管他們。”
“天天就坐在那個玻璃面前從早看到晚啊,還不如讓我回辦公室看文件去。”
董酥白聽他抱怨兮兮的語氣沒忍住笑了笑:“無聊是無聊了點,但總比你之前跟着四處跑輕松。”
“我還寧願四處跑。”姜烯那邊打了個哈欠,想起董酥白還沒回自己消息,提醒道,“哥哥你看到我發的微信沒?回去記得去樓下拿快遞,不要忘了!”
“知道了,你都念叨好幾遍了。”
曲清北帶着化妝師進來,董酥白朝她點頭示意,又跟姜烯說道:“你忙完早點回家,我準備卸妝了,弄完四五點就能到。”
“好。”姜烯見狀也不耽誤他時間,答應一聲挂了電話。
夏季的天氣陰晴不定,正午時分還是太陽高懸,轉眼等董酥白收拾完準備出門的時候,外面倏忽間就下開了大暴雨。
雨聲雷聲連成一片,天空僅剩的最後一抹光亮也被滾來的團團黑雲遮蓋。
堵車是每場暴雨的保留節目,這次也不例外。董酥白一路都暢行無阻的,誰料到家門口竟然還堵了十幾分鐘。
左右都要去樓下拿快遞,他索性沒讓司機開到車庫,在正門停下後就撐傘下了車。
兩人份的傘也沒頂住傾斜而下的暴雨,沒一會兒他膝蓋以下的布料就全都緊巴巴地貼在腿上,走一步就要帶起一串水珠。
小區快樓下的快遞櫃前後門各一個,他走到一半才想起來沒問姜烯是在哪裏。
這個天氣也不好拿手機,反正來都來了,他抱着試試看的心态輸了姜烯的手機號。
沒一會兒,右下角的櫃子就應聲彈開。
是個巴掌大的小盒子。
董酥白掂了掂沒什麽重量,放進包裏松了口氣。
前後門走一趟少說得五分鐘,照這個雨勢過去怕是要成落湯雞了。
他一溜煙跑回家,在浴室随意過了遍水就迫不及待地把姜烯所謂的這個驚喜盒子拆開。
姜烯從小到大送過他的禮物保守地說都能堆滿整整一間房了,但盡管如此,他每次依舊滿心期待。
盒子拆開,裏面不是他剛剛猜測過的東西,而是一個黑色的U盤。
他腦子裏跳出個想法,不會是姜烯偷摸剪輯了他們倆以前的那些視頻吧?
董姜兩家父母都是喜歡記錄生活的人,他們小時候的喜事啊,糗事啊,基本都被一個個錄像鍵保留在手機裏變成份獨特回憶。
倆人長大之後也會頻繁拍攝日常瑣事,幻想等哪天老了能在一起回味一下。
“什麽時候學會這些了。”
董酥白淺笑着自言自語,随手把U盤插到電腦上。許是裏面東西比較多,光是等系統加載排序都等了好幾分鐘。
雲盤裏跳出一個以姜烯命名的文件夾,董酥白點進去發現裏面是一百來個小視頻,每個視頻的名字都讓他莫名感到一陣不舒服。
他放在鼠标右鍵上的食指猶豫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排斥。
約莫停了幾秒,他還是點開了一個名為“雙人失敗1”的視頻。
播放鍵按下,進度條慢慢往前移動。視頻畫面很朦胧,一直等了兩三分鐘都沒有一點影像跟聲音出現。
董酥白好奇地往後拉了一點,下一刻,一張女人的臉就這麽在他眼前愈發清晰。
畫面裏的女人他總共見過兩次,一次是微信裏,一次就是之前在小區樓下看她跟姜烯站在一起。
他還在拉進度條的動作瞬間停住,整個人像應激似的猛然繃直脊背。
進度條還在繼續走,就跟老舊的錄像帶放映機一樣,他恍惚中甚至聽見了磁帶扯動聲吱吱作響。
他看見女人被人像扔垃圾一樣甩在床墊上,她面向鏡頭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雙眼無神,眼珠松垮垮地定在某一處,寫滿了任人擺布。
畫面跟僵持了一樣停在這裏不再變化,董酥白也跟着怔在原地。
直到進度條走了一半的時候,畫面右上角才又出現了幾個人。他們各自帶着軟皮面具,架着另一個人扔到女人身邊。
董酥白手掌按在桌面上泛了白,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在高度集中。
他看出來了,裏面的人就是姜烯。
戴面具的幾人站的地方離攝像機遠,聲音沒怎麽錄進來,董酥白只能聽見幾段模模糊糊的對話。
“他還是不肯……”
“又是個不聽話的……”
“要不……再最後給他一次機會……”
“……”
讨論聲中猝然冒出的一句“東桦院”讓董酥白顫了一下,毫不顧忌力度地使勁按着加號鍵試圖調高音量,但都于事無補。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個熟悉的角度,長達幾十秒鐘的時間,都跟他微信裏那段一模一樣。
文件夾裏的視頻是順序播放,董酥白還沒反應過來,屏幕上就已經閃出了後續。
房間的樣式變了,裏面沒有開燈,四面無窗且空無一物,只有牆壁上高高挂了一個電子時鐘。
姜烯垂頭靠在角落,剛剛那些人從門外拿着棍子進來,俯身蹲在他身前說了什麽,緊接着就像是被激怒了一樣,持續了整段視頻的拳打腳踢。
壓抑的悶哼中有人搬來一把椅子,姜烯被反手綁在上面,随後畫面黑了一瞬,再打開的時候牆壁上的時鐘顯示過了一天。
董酥白心裏跟刺痛一般,渾身血液都在倒流。他知道這些是什麽了,他根本不敢往後看,抖着手去按暫停,好幾次才成功。
試驗、禁閉、斷食、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詞,後面每條視頻的名字都像一次殘忍的淩遲,一點點往他皮肉上剜。
東桦院的案子昨天剛宣判,他被曲清北拉着看了不少相關的報道,自然清楚裏面是個什麽地方。
他好像一瞬間知道姜烯身上所有反常的原因,為什麽怕鏡頭,為什麽對傷口處理那麽得心應手,為什麽喜歡睡在狹小的地方,還有為什麽……
一直不肯跟自己說這些。
他不敢去回想那些平時的蛛絲馬跡,心髒像是狠狠撞上了什麽尖銳物體,襲來的鈍痛讓他不得不暫時松開緊繃的神經。
電腦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間下很刺眼,董酥白仰頭靠在椅背上凝固似的一動不動。
他寧願姜烯那些不聯系的時間是去幹了別的,也不願意是現在這樣。
屋外狂風肆虐,驚雷猙獰地在空中炸開一聲聲巨響。
姜烯路上車開得盡可能的快,忙了一下午還沒來得及看手機,停好車點開短信提示才發現快遞櫃裏的東西竟然還沒拿走。
除此之外,還多了一條新的取件信息。
在前門站點。
他滿腹狐疑地看了半天,去後門快遞櫃拿回了那兩張展覽票,懶得冒雨去前門,就想着等明早上班順路去取算了。
他雙手抱胸嘆了口氣,為自己失敗的送驚喜計劃默哀。還以為是董酥白有事耽擱了沒回來,結果走出電梯一看,家裏明明就亮着燈啊。
什麽木腦殼,記性這麽差!
姜烯開門進去,一邊換鞋一邊揚聲幽怨道:“我說董老師,你這什麽記性啊,剛說完就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