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混亂第一天
混亂第一天
Ch.25
也許是因為神經過于緊繃,開學第一晚,黛安做了一個詭異的夢。
醒來後她渾身冷汗,大口喘着粗氣,手攥成拳,可還是沒法緩過神。身邊達芙妮還在熟睡,她只得小心掀開被子,蹑手蹑腳走到休息室裏。
黛安坐在正對黑湖的那張沙發上,和湖底的格林迪洛互相對望。
喵嗚一聲,芙拉跳到她懷裏,小家夥軟又白,暖融融的,讓黛安好受很多。
四周幽靜昏暗,黛安腦海又浮現出夢中的畫面。
晨霧彌漫的雪山村莊,年輕面孔的奶奶挎着籃子,裏面滿滿當當的食材。她沿着小徑輕快地走着,有時駐足和其他人打招呼。他們大概是麻瓜,裹着厚重的外套。
奶奶和他們相處得很友好,很多麻瓜會在她的籃子裏塞點法棍和香腸之類的東西。
直到路過一家花店,她忽然被一輛疾駛而過的麻瓜汽車撞倒。
那一瞬間鮮血四濺,明豔的大紅色在花店門口純白的小蒼蘭襯托下,格外觸目驚心。
原本和藹的麻瓜忽然換了一副面孔,沒有人去幫忙,反而冷冰冰地站在一旁幸災樂禍,交頭接耳,好像這是一出多麽可笑的情景喜劇。
黛安清楚地聽到了其中一人的發言。
“晦氣的女巫,還是個吸血鬼,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夢境戛然而止,她的心口卻像是受到了絞刑,擰巴着,撕裂着,生硬的痛。
如果不是清楚奶奶是如何去世的,黛安不會這樣難過,可她偏偏聽爺爺說起過。
他咬牙切齒指責那些麻瓜的語氣,令她記憶猶新。
奇怪的是,黛安從未見過奶奶,更別提年輕時的她了。為什麽會忽然夢到這種慘烈的畫面?
她聽說過黑魔法中有一種異常惡毒的詛咒,就是随着魔力增長,被詛咒者會接連夢見自己珍愛之人臨死前的模樣。他們會一遍遍體驗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直到生命終結。
難道說...
黛安沒敢再想下去,她只好說服自己,這只是因為最近發生了一些不順心的事情,讓她壓力有些大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格林迪洛不再死盯着她,灰溜溜地游走了。黛安起身,這才發現黑暗裏還有一個默不作聲的人,他似乎也在這裏呆了很久。
高大的身材和沉郁的臉色,除了奧斯本還有誰。
她把芙拉放下,小貓識趣地跑開。
“你在這幹什麽?”
面前惹人厭的家夥還沒有一只貓機靈。
“你夢游了嗎?還是做噩夢了,要緊嗎?夢見什麽了?”
他像是憋了很久,急切地質問道。
“不用你管,怎麽,難道你還要把這點小事彙報給爺爺,好去邀功?那你快跟瑞歐一樣了。”
黛安覺得這裏也變得沒那麽清淨,說着起身,眼皮都不擡就朝寝室走去。
路過那個人身邊時,他緊繃着下巴一言不發,直挺挺立在那,像個不會說話的石像。
沉默了幾秒,石像開口了。
“黛安,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千萬不要逞強,和我說,或者去找院長都可以,知道嗎?”
就算這句叮囑并非出自真心,黛安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她擺了擺手,敷衍地應下就離開了,不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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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達芙妮肉嘟嘟的小圓臉就躍入眼眸。黛安皺着眉看她,誰知小姑娘卻說還差一刻鐘就趕不上早餐了,她是實在沒辦法才來喊她起床的。
看了一眼懷表,冷汗頃刻間再度浸濕後背,黛安趕緊爬起來,和達芙妮用最快的速度飛到了禮堂。
才到門口,德拉科那張發紅的小臉就格外醒目,淡色眼睛燈泡似地閃着光。
“雕像馬爾福先生,您是想和獨眼女巫一争高下嗎?”
達芙妮笑嘻嘻開他玩笑。
“梅林啊,你們總算來了!你們倆可是從來不遲到的,我實在放心不下才在這等着的!我又進不去女生寝室!”
黛安察覺到德拉科說話時投來的憤怒眼神,心虛地偏過頭去。這副模樣落入小少爺眼中,他一下子就察覺出事情不對勁。
“是黛安起晚了對不對?你沒休息好,看眼睛裏還有血絲呢!”
直到三個人叽叽喳喳地走過長桌,在最前面落座,德拉科仍舊不依不饒地盤問着黛安的情況。
“你是昨晚做噩夢了嗎?還是夢游了?難道是達芙妮睡覺打呼嚕吵到你了?”
他的倔強真是無人匹敵。
餘光瞥到達芙妮不滿地嘟起嘴,黛安不想讓小姐妹被錯怪,只好硬着頭皮回答。
“是我自己的問題,可能是第一天來,換床有點不适應,所以才沒睡好。”
“也許你可以燒些鼠尾草或者薰衣草,”德拉科放下手上的吐司片,若有所思。“這樣好了,我去斯普勞特教授那裏替你要一些,實在不行斯內普教授應該也會給我。”
他的關心永遠這麽風風火火,黛安微笑着點點頭,道了句謝。
“其實我這裏有些緩和劑,我認為會比較管用。”
西奧多坐在黛安對面,伸長了胳膊将手上的小瓶子遞給她。
他一貫沉默,從來不關心別人的事情的。
黛安訝異地凝望他,然而那雙湛藍的眼眸除了真誠的關心什麽也沒有。
“謝謝。”
她知道緩和劑的貴重,小心地接過來,暗自下定決心要在之後找機會報答西奧多。
“噢,又來搶風頭了,他和那個破特有什麽不同。仗着自家是做魔藥的,他就到處亂管閑事。”
德拉科的抱怨和他的關心一樣來勢洶洶,黛安盯着面前被他堆成小山的約克夏布丁,生生把勸慰的話咽進了肚子裏。
很快黛安甚至開始慶幸自己昨晚不舒服的事情,因為德拉科沉浸在怎麽讓一個失眠的人快速入睡這個問題裏,居然對韋斯萊的吼叫信都能視而不見。
少了他的尖聲嘲笑,世界就能安靜許多。
就比如今天。
德拉科不為所動的樣子讓圈子裏的幾個人都有些驚訝,達芙妮的圓眼睛瞪得老大。
要知道,那封比紅毛鼹鼠的發色還要火紅的信被那只老得不像樣的貓頭鷹送進來的那一刻,幾乎整個禮堂的人都在憋笑。
“羅納德.韋斯萊,你簡直太氣人了,你爸爸在單位将受到審查,這都是你的錯。偷了汽車,他們要是開除了你,我一點兒都不會奇怪,看我到時候怎麽收拾你!”
韋斯萊夫人的怒吼聲大得能掀翻房頂,隔着一條過道,黛安甚至覺得自己桌上的餐具都在跟着震顫。
看到紅毛鼹鼠臉紅地能直接煎雞蛋,無地自容的樣子,黛安也忍不住狂笑起來。
不過聽說韋斯萊和波特并沒有因為私自開車撞壞打人柳給格蘭芬多扣分,這一點讓她有些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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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從第三溫室裏出來,輪到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一起上草藥學課。
學校裏二年級的學生都在狹窄的泥土路擠來擠去,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縫隙。
黛安捧着《毒菌大全》看得正起勁兒,差點撞到一個人身上。她擡眼一瞧,差點被這男人的大白牙晃了眼。陽光下他的笑容璀璨而奪目,好像能自行發光的螢火蟲。
“抱歉,洛哈特先生。”
她僅憑那身花孔雀的裝扮就認出了這人,噢,其實達芙妮的星星眼和漲紅的臉也能說明這一點。
“可愛的姑娘,你沒撞疼就好,”花孔雀呲着大白牙說,“但你可不能靠這種方式來引起我的注意哦。”
沒等到黛安回答,他就扭着身子,雙手舉在胸前,晃悠地走向還未走遠的哈利.波特。但救世主很顯然沒那麽想見到他,一萬個不情願地倉皇逃避着。
“草包一個,還這麽沒品位!真不知道鄧布利多讓他來是幹嘛的!”
德拉科終于吐嘈到了點上。
這堂課的任務是給曼德拉草換盆,只需要戴上耳罩,把幼苗連根拔起,然後塞進另一個花盆裏就完成了。照顧幼崽,黛安可是個老手了,動物植物都不在話下。她不僅回答出了斯普勞特教授關于曼德拉草的問題,還第一個就完成了換盆任務。
趁着教授不注意,黛安幫了達芙妮一把,讓她的好姐妹留住了一雙幹淨的手。
正當她望向德拉科,試圖阻止他把手戳進曼德拉草嘴巴時,不遠處穿藍色袍子的泰瑞.布特忽然朝黛安款款而來。
布特家是爺爺唯一尊重的麻瓜家庭,因為他們曾經救過奶奶。假期泰瑞.布特還來過德國,于是他們很自然就攀談起來。
“黛安,我上次聽你說起,你的魔藥成績還不錯,而且對制作魔藥也很感興趣,對嗎?”
戴着耳罩,黛安聽不太清布特的話,湊得離他近了些。
“抱歉,能麻煩你再說一次嗎?”
“噢——該死的!”
德拉科的尖叫帶走了她的注意力。
朝那裏望去,小少爺竟然真的把手塞到了曼德拉草幼苗的嘴巴裏,他嫌棄地看向那個小東西,有點不知所措。
黛安無奈地走過去,幫他把手指拔.出來,才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好像德拉科小聲叨咕着什麽,但都聽不真切。
“抱歉布特,請你再說一遍吧。”
好在這個拉文克勞還算有耐心,他大聲地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我聽說你對魔藥有興趣,想要邀請你加入我們的魔藥俱樂部!”
這下不止黛安,周圍許多人都聽到了他的話,紛紛扭過頭好奇地張望。
“呃,請問這是什麽樣的組織?是斯內普教授允許的嗎?”
黛安盡量忽略周圍人的目光,低下頭詢問道。
得到了肯定答案,黛安很驚喜,她立刻答應下來。
這樣做的結果是,魔藥俱樂部一下子多了三個斯萊特林。
是的,黛安,德拉科,還有莫名其妙的西奧多,不多不少,剛好三個。
“德拉科,你不是要報名加入魁地奇隊嗎?哪裏有時間弄別的?”
從草藥學教室走出來,黛安好奇地問了一句,
“你到哪裏我也要跟着!我可不會給你機會和那些麻瓜種單獨混在一起!”
德拉科認真的語氣讓她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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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真正的噩夢黑魔法防禦術課到來之前,黛安居然多了個低年級的格蘭芬多朋友。
是金妮.韋斯萊,那個紅發姑娘趁着德拉科跑去草地上挑釁救世主,瞅準機會找到了她。
因為麗痕書店的不快經歷,達芙妮和黛安都對她有所防備,小達甚至願意暫時放下她偶像的大作《與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怒氣沖沖地瞪着那姑娘。
“你好路德維希學姐,我是一年級的金妮.韋斯萊。我要為上次的事情和你們道歉,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願意和你們成為朋友。”
韋斯萊小妹妹就像是被人占據了靈魂似的,說話時眼神空洞,完全沒有聚焦到黛安臉上,她的語氣也是有氣無力,連帶着那張秀氣的小臉都有些蒼白。
黛安禮貌地回應了兩句,趕緊讓她的朋友把人帶走了。
奇怪,這個金妮為什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和之前在書店完全是兩個人。而且,她為什麽要來和自己道歉?
黛安想了許久,腦中還是一團亂麻。
在大部分人的期盼和少部分人的無奈中,黑魔法防禦術課如期而至。
黛安和身旁的德拉科都是後者,而緊挨着西奧多的小達則是前者。
“你今天怎麽來和我做同桌啦?”
見到她,德拉科比剛才挑釁救世主得逞還要興奮,兩眼放光地湊過來問。
“托達芙妮的好意,我快把這本書翻爛了,洛哈特的喜好我比誰都背得清。”
黛安用手背扣了扣桌上的《與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聳聳肩說道。
很快,在歡呼聲和掌聲中,洛哈特像舞臺劇裏的人物一樣轉着圈走了進來。他今天的打扮像極了一朵放大版的丁香花,從頭紫到腳。
“我,吉德羅洛哈特,梅林爵士團三等勳章,反黑魔法聯盟榮譽會員,五次榮獲《巫師周刊》最迷人微笑獎――但我不把那個挂在嘴上,我不是靠微笑驅除女鬼的!”
花孔雀自豪地彙報起自己的成就,黛安默默聽着,朝臺上望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來,因為她是真的很想提醒他,袍子的扣子扣反了。
但不得不說,看書往往還是有用的,很快,在洛哈特的測驗中,黛安就證明了這一點。
“黛安.路德維希!是你嗎,漂亮的小姑娘,原來你真的是我的粉絲,竟然連我最喜歡丁香色,理想的生日禮物是‘一切會魔法和不會魔法的人和睦相處’都知道!”洛哈特搜尋的目光停在了第一排的黛安身上,徑直朝她走來,“噢,小姐,我必須得為了你給斯萊特林加上十分!”
最後這句話簡直能抹去黛安所有的不開心,可她的高興勁兒還沒過去,洛哈特就趕緊提了個難題。
“下節課,就由你來和我進行情景扮演怎麽樣?我的一個粉絲是作家,她以我為原型創作了很多好故事,我正愁沒人和我演呢!”
“好的,教授。”
如果不是學院杯更重要,黛安真心想用剛才那十分換一個拒絕花孔雀的機會。
但他惡心的課堂測驗和神經質的邀約都不是最令人頭疼的,之後的時間裏,吉德羅.洛哈特花了一刻鐘表揚測驗拿了一百分的赫敏.格蘭傑,又浪費了半節課來自吹自擂,直到黛安快要把偷偷拿來的《詛咒與反詛咒》翻完一半時,他終于想起自己是個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了。
“顫抖吧,孩子們!接下來你們在這間教室裏将要面對魔法界最恐怖最狡猾的生物!”
随着他的一句慷慨激昂的發言,包括黛安在內的所有人都攥緊了魔杖,嘴唇抿成一條縫,弓着腰等着對付那個家夥。
全班都靜默下來,房間裏只有洛哈特的回聲。
在大家同仇敵忾的注視下,洛哈特掀開了罩子。
“不錯,”他演戲似的說,“剛抓到的康沃爾郡小精靈。”
...
黛安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瞬間就放松下來。她早就見過這種身量輕小,狡猾得如同藏在窗簾後面的狐媚子一樣的小東西。
眼角餘光裏,德拉科卻是一副害怕的模樣,他指尖扯住黛安的袖子,小臉皺巴在一起,和曼德拉草差不多。
是啊,還得顧着自家嬌貴的朋友。
黛安輕嘆口氣,低聲說道。
“別怕,德拉科。一會兒洛哈特把籠子打開,我會立刻就拉着你跑出去。你只要跟上我就行。”
小少爺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一些。
但很快,他們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因為那些鐵青色,尖臉尖耳朵,像火箭一樣四處亂飛的家夥,居然一眼就瞅見了黛安的魔杖,輕輕一提把那東西帶到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