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慈佛堂
慈佛堂
“他沒事,”駱驚塵正好從外面回來,大步邁進屋內,“那是你上次茶藝課上泡的茶,我和先生拿了些。”
哦,原來如此。
那味道确實銷魂,難為他了。
诶,不對啊,菅悅問駱驚塵:“你拿那茶幹什麽,那麽苦?”
當然是對付讨厭的人,看桌前猛灌水的迦葉公子,駱驚塵心中幸災樂禍,面上卻絲毫不顯。
“我說了,苦茶敗火。”
可真有你的,菅悅沖他豎大拇指。
“你去找嚴教頭可問出些什麽?”菅悅繼續問正事。
這幾日他們分頭行動,發現最終的落點還是沈如晦,但他們又不能打聽到正主面前,只好在這書院側面打聽,現如今信息倒也拼湊得差不多了。
“根據嚴程給出的學生入學名單和國子監大事記錄,沈如晦是前年進入國子監任職司業,短短半年,就坐到了祭酒的位置。”
“前任祭酒據說犯了事,無聲無息就下臺了,但具體犯了什麽事,大事錄上并沒有記載。”
菅悅翻着入學名單,找到了沈漫靈的名字,巧合的是,沈漫靈的入學時間正是前年,和沈如晦進入國子監任司業的時間只差了一個月。
“沈如晦今年多大年紀?”菅悅問迦葉公子。
迦葉公子凝眸思索着:“大概三十吧,我也記不太清了。”
“那你家小小姐應該多大了?”
“十四歲。”這點迦葉公子倒是很篤定。
菅悅看了一眼沈漫靈的年紀,十六歲,年紀對不上啊。
菅悅又翻開了大事錄,找了一圈,沒看到關于王六指進入國子監的信息。
“咦?這上面怎麽沒有王六指的事情?”
駱驚塵摸出一本仆役考勤表,扔給她:“王六指的身份,自然不會出現在大事錄上,他的事在這上面。”
菅悅恍然點頭,她可真是傻了。
根據王六指第一次出現在考勤表上的日期,他進入國子監的時間倒是比沈如晦和沈漫靈二人晚多了。
王六指進入國子監的時候,沈如晦已經當上了祭酒。
而且更令人奇怪的是,這王六指竟然還是沈如晦親自招進來的。
“根據這些條件來看,這沈如晦八成是有什麽把柄在王六指手裏。”菅悅推測。
“虧心事做多了,不走夜路也會撞上鬼。”迦葉公子冷哼,“你們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菅悅合上自己的小本子,和駱驚塵對視一眼,說道:“當然是引蛇出洞。”
也是時候該會一會這位祭酒大人了。
沈如晦最近焦頭爛額,王六指死了,他卻并沒有感到踏實和安心。
已經是第三次了,他從書桌上撚起那張紙條。
上面寫着——今晚三更,慈佛堂見。
第一次的紙條寫着——我知道你的秘密,王六指手上有你的把柄吧。
第二次的紙條寫着——我知道沈漫靈和你的關系。
到底是誰?他恨得咬牙切齒,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誰也不能毀掉這一切,誰若是敢威脅他的地位,他不介意送他去見閻王爺!
為此,他已經抛妻棄子,也不在乎多做些孽了。
想到這,他眼神更冷,将手裏的紙條狠狠握在掌心,揚聲道:“平步,備車,去國子監。”
門外叫“平步”的小厮應了一聲。
慈佛堂是國子監的一處奇景,本來學堂不應該有這種燒香拜佛的地方,總感覺很違和。
在沈如晦沒當上祭酒之前,這裏本來是一口井,後來裏面死了人,為了化解怨氣,便在這裏建了一座佛堂,超度亡魂也算做了件好事。
因為這件事,他還被陛下點名表揚說有一顆善心,還得了不少的賞賜。
夜半,三更天。
烏雲遮月,冷風呼嘯,沈如晦披着黑色鬥篷,推開了慈佛堂的門。
寶相莊嚴的菩薩像立在面前,阖目祝願,無悲無喜,四大皆空。
在菩薩像面前的蒲團上,跪坐着兩道身影,一黑一白,像是來索命的無常。
在這空曠靜寂的佛堂,他竟然生出這樣詭異可笑的荒謬錯覺。
他摘下兜帽,冷聲問:“你們是何人?”
那二人正合掌祈禱,片刻後起身,待他們轉過身之後,沈如晦看清他們的臉覺得越發可笑了。
朱筱筱,趙戚風,兩個乳臭未幹的學生,居然敢威脅他堂堂國子監祭酒!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笑出聲來。
“你們兩個不好好在家裏寫作業,這是要做什麽?”沈如晦噙着一抹冷笑,年歲和閱歷的差距讓兩個青澀稚嫩的少年少女在他面前像是兩只無依無着柔弱的小羊羔。
而現在這兩只小羊羔,竟然還想着為另一只已經下了鍋的同伴找回公道。
明明自己都那麽弱小,竟然還想着為他人讨回正義,多麽可笑,又多麽愚蠢!
趙戚風走近一步,少年已過變聲期,聲音清冷低沉。
“我們是代替漫靈來問一問她的父親,做出這麽多的壞事,他可有後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