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毒蔓計劃4
毒蔓計劃4
4.柳絮苒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以湯笑笑為首的一幹人等正在圍着一張報紙激烈的讨論着,全然沒有發現站在身後瞟着報紙的柳絮苒“有什麽新聞啊,這麽熱鬧”
衆人被吓了一跳,唯有湯笑笑激動地說“選美啊,一年一度的選美啊”
“選美不每年都有嗎,有什麽好激動的”柳絮苒有些不屑地說
“今年可不一樣,冠軍不但能登上《上海時裝》這樣的時尚大刊的頭版,還能當洛一電影的女主角,為此好多貴婦名媛都報了名了,競争那叫一個激烈啊”湯笑笑解釋道
“我看吶,冠軍是滿堂春戲班的海棠的,那身段,那唱腔,誰比得過啊”不知是誰先開了口,一時驚起了千層浪
“得了吧,拍電影又不需要唱戲,依我看吶,冠軍準是百樂門玫瑰姑娘的,她的金主們啊,出線都大方着呢”
“光出錢有什麽用啊,衛戍司令家的五姨太那才叫一個風姿綽約呢,官家又有人,冠軍的不二人選啊”
“人家那電影講的是個女大學生的故事,就五姨太那一臉風塵相行嗎,我看還得是光明商行家的小女兒”
“對了,科長,你也報名吧”
“對啊,科長,你要是報了名,一準沒她們什麽事了”也不知道是誰開了口,激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附和聲,讓柳絮苒哭笑不得,一拍桌子結束了這次閑聊“都沒事了是不是,拿我打趣,月底的報告都寫完了嗎”見衆人一哄而散,趁機拍了拍湯笑笑的肩膀“來我辦公室,有事找你”
湯笑笑不明就裏的跟着柳絮苒進了辦公室,看着她關上了門,心中滿是疑惑,卻沒敢問,站在一旁,只等柳絮苒開口。
“愣着幹嘛,坐呀”柳絮苒回身招呼着,面容和善。湯笑笑像是松了口氣,随着坐下的動作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
“唉,最近兩天怎麽沒見到汽車隊的老黃啊”柳絮苒不經意的問着,湯笑笑卻像是吓了一跳,整個人又緊張了起來“啊,不...不知道啊,可能跟行動科忙去了吧”
“在監獄?”柳絮苒看她的樣子就知道這其中一定有點兒什麽
“可...可能吧”湯笑笑被柳絮苒盯的格外不自在“您找他有事兒嗎,要不我叫他回來?”
“哦,不用了”柳絮苒擺擺手“給我備車,我過去一趟,順便看看那邊什麽情況”
“哦,是”湯笑笑匆匆忙忙出了辦公室,一刻也不願多呆,柳絮苒仿佛沒看見她的失态,眼神落在了牆上那幅巨大的寧州地圖上。
曲河監獄就在曲河邊上,最早是由日本人修建的,日本戰敗後,由國民政府接管,現在主要是保密局在使用。柳絮苒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卻在下車的時候驚訝的發現了正站在門口微笑看着她的沈榮軒“這是柳科長準備報廢的第幾輛車啊”
“滾”柳絮苒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只是好奇“你怎麽在這兒”
“你能來我怎麽就不能來呢”沈榮軒像是故意要氣柳絮苒,歪着頭看着她“別誤會啊,我可不是跟着你來的,我只是來找老金的”
“誰誤會了”柳絮苒說“我是來找老黃的,他人在哪兒呢”說着便四處張望
“這吶,柳科長我在這兒呢”老黃一邊喊着一邊喘着粗氣從遠處跑了過來,身上臉上灰與汗交織着,顯得格外的狼狽“剛剛有個車在泥裏抛錨了,我趕去救援去了”
“救援還親自去啊”柳絮苒瞟了一眼老黃腳上嶄新的皮鞋,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您平日裏不是總教導我們凡事要身體力行嘛”老黃雖然比柳絮苒大了不少,但面對這位小上司依舊一臉谄媚。
“來,我問你點兒事”柳絮苒說着眼神瞟向了一旁看熱鬧的沈榮軒
“哦,你們總務科的家事我就不摻和了,老金還等着我下棋呢”沈榮軒說着十分識趣的進了樓
柳絮苒笑着送走了沈榮軒,轉過身來看着老黃“老黃啊,最近忙不忙啊”
老黃看了看柳絮苒的表情,摸不清她的套路,但卻知道這位平日裏性情溫和的科長其實是個狠角色,這次來找他絕對不是來唠家常的,只得含糊着“還行,還行”
“聽說女兒考上上海國立女子學院了,我就是那裏畢業的,也算是我的小學妹了”柳絮苒臉上笑意不減
“能和科長讀一個學校是她的榮幸”老黃說
“品學兼優,這将來有大出息啊,老黃,你這等着享福吧”柳絮苒說
“哎喲,借科長吉言,這孩子打小就省心,聽話着呢”提起女兒,老黃滿臉的驕傲
“我看過她的照片,小姑娘長得很漂亮呀,不像你,像她媽媽多些”柳絮苒似乎在回憶“對了,嫂子在光複銀行上班吧,那家銀行的經理還是我父親從前的下屬呢,跟我們家很熟的,說嫂子在銀行幹的蠻好的呢”
“托科長的福,托科長的福”老黃只覺得頭上的汗直往下掉,心裏越來越沒有底。
“我們學校的學費很高的,嫂子只是銀行的普通職員,薪水不多,加上你的薪水怕也不夠支付的吧”柳絮苒的神情逐漸嚴肅“經理科前些日子跟我說咱們科的油費報賬有問題,而我查了一下你遠在上海的妻子的賬戶上突然多了一筆來路不明的到賬,別跟我說是天上掉餡餅了,我希望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我”老黃腿一軟,跪倒在地上“科長我錯了,我真的沒有貪污油錢,我幫着行動科跑了幾趟車,那是齊科長給我的酬勞啊”
“酬勞?”柳絮苒冷笑一聲,什麽酬勞,封口費吧,但表面上卻風平浪靜“他都去哪兒了,費這麽多油”
“郊...郊區,美年醫院”老黃脫口而出
“這麽遠啊,難怪呢,小齊最近氣色這麽不好,原來是生病了啊”柳絮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着把老黃扶了起來“您這是做什麽呢,快起來,快起來,我剛到站裏的時候,您就已經是站裏的老人了,工作上兢兢業業的,我都看在眼裏的,你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可我也得給經理科那邊一個交代不是,經理科郝副科長你是知道的,那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你有什麽困難要跟我說,雖然工作上我是你的上級,但在生活中我是您的晚輩呀,囡囡現在又是我的學妹,我能幫得上忙的于情于理我都會盡力的呀,您看您要是瞞着不說,我只能建議人事科辭退您了不是”
“科長,您可不能辭退我啊,我女兒還等着我交學費呢”老黃急忙說
“別急啊,你這不是說明情況了嗎,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齊科長的錢呢,你就收着,學校那邊我找找關系,給囡囡一個免學費的助學資格還是沒問題的,就是...齊科長那邊估計不想讓站裏人知道,他去醫院的事呢一定要保密,我找你談話的事呢,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畢竟讓人知道了,對你我都不好不是”柳絮苒語氣上格外誠懇,看似處處為下屬着想,實則是暗裏點撥老黃,說實話,若不是情況緊急,柳絮苒是萬不會拿別人的家人當作籌碼來威脅的。
老黃在柳絮苒的軟硬兼施下似乎有些驚魂未定,連忙一口答應下來并頻頻道謝,柳絮苒見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一指一旁的車“這裏小孫留下來就行,你開我的車回去吧,你也累壞了,給你放半天假”
“那您呢”老黃問
“這不是沈科長在這兒嘛,我坐沈科長的車回去”柳絮苒說
“好的”老黃說完趕緊鑽進車裏,一刻也不願停留,飛馳而去。
探聽完醫院的消息,柳絮苒基本可以确定監獄這邊是個障眼法了,但謹慎起見,她還是決定進去一探,畢竟眼見為實,恰巧的是一經打聽沈榮軒也在牢房裏,遂直接跟看守的士兵打了個招呼,士兵雖然不認識柳絮苒,但還是認得軍裝上的章的,有聽說要找的是這裏的常客沈科長,不敢得罪,乖乖放行。
柳絮苒曾在抗戰時期的北平警署做過一段時間的卧底,因此對監獄并不陌生,剛轉到走廊就聽到沈榮軒和金山的笑聲,走近一看,兩人正圍着桌子下棋,旁邊放着一瓶洋酒,兩個酒杯,柳絮苒掃了一眼,是沈榮軒的珍藏沒錯了“喲,下的這麽開心啊,誰贏了”
“喲,這不是柳科長嗎,稀客啊,怎麽跑到我們這個小破監獄來了”金山的語氣不是太好,他一直都不喜歡那些做辦公室的文職人員,覺得自己累死累活的還不如在辦公室裏喝茶聊天靠日子的人掙得多,為此很是不滿。早先,他最喜歡跟行動科的馬科長打交道,兩人關系也最好,老馬走後,與沈榮軒也算熟絡。
“來來來,柳科長,我是喝不下了,你替我喝一杯,老金你是不知道,柳科長在喝酒這一方面絕對的天賦異禀,喝起酒來完全不像個女人”沈榮軒似乎是醉了,直把酒杯往柳絮苒手裏塞。
對于金山的冷嘲熱諷,柳絮苒并沒有生氣,她不是一個計較太多的人,比起這個,她更在意沈榮軒,接過他遞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說什麽呢,喝多了吧你,本來想搭你的車呢,現在看來還不如我自己開安全”随後又轉向金山“金科長,我聽說司法科上報牢房的鐵條老化嚴重需要更換,麻煩您帶我去各個牢房檢查一下吧”
“這...”金山眼中醉意頓消,像是一下子清醒了,皮笑肉不笑的說“這恐怕不合規矩吧,這裏可關押着不少窮兇極惡的罪犯呢,要是傷了柳科長就不好了”
多麽明顯的拒絕,還威脅我,柳絮苒只覺得氣血上湧,剛要發作,卻被沈榮軒一把拉住“柳科長,這審批不也就是做個過場嘛,我相信金科長不會作假的,監獄對咱們站可是很重要的,那多少秘密犯人關押在這裏呢,跑一個你也遭連累不是,走吧,走吧”
見沈榮軒阻攔,柳絮苒有些埋怨,但轉念一想,自己剛剛的行為确實有些沖動,所以接受了沈榮軒的臺階“那好吧,我聽沈科長的”
“那老金,我們就先走了啊,下回啊,下回我一定贏你”沈榮軒一邊朝金山使眼色,一邊推着柳絮苒往外走。
“沈科長,柳科長慢走”金山也算是松了口氣,這女人真是麻煩,要不是有沈老弟在,自己還真拿她沒辦法。
柳絮苒一路上都沒有跟沈榮軒說一句話,直到沈榮軒拉開駕駛室的門才忍不住問了句“你行嗎?”沈榮軒轉身看着她時,她才發現,沈榮軒的眼神裏已然一分醉意都沒有了,只見沈榮軒調笑着說“記住,不可以說一個男人不行哦”
“好好開你的車吧,我可不想和一個酒鬼死在一起”柳絮苒微微有些臉紅,以最快的速度閃身鑽進了副駕駛。
“你今天為什麽阻止我”路上,柳絮苒還是忍不住問了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沈榮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監獄裏關押了那麽重要的犯人,老金會在牢房裏喝酒?”
“你看了?”柳絮苒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遠遠看了一眼,體征一切正常,完全不像是受過大刑的人,這演員選的太不專業了”沈榮軒說着直搖頭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你就不怕我是□□”說實話,柳絮苒是有意想把沈榮軒拉到自己的陣營裏的
“不怕”沈榮軒笑着搖搖頭“你這麽笨,□□不會要你的”
“那你就不怕我認為你是?”柳絮苒沒有笑,也沒有生氣,繼續問道
“我如果是”沈榮軒收回笑容,表情嚴肅起來“那我們倆一起完蛋”
沈榮軒晚上要值班,柳絮苒拒絕了搭唐露的車,獨自踏上了回家的路,最近食欲不振的她路過東北菜館的時候特意點了幾個最愛吃的菜,回到家後依舊食不下咽,煩心的事太多,Miss唐有沒有收到自己傳出的消息,組織上會讓自己參加營救行動嗎,自己還能做些什麽,還有沈榮軒這個不确定因素。
無疑,她是愛沈榮軒的,但現在這份愛與她自身的信仰是沖突的,她曾經不止一次的向組織提議策反沈榮軒,每次都被駁回,現如今危機重重的關鍵時刻,顯得更不是提出的好時候,她暗暗下定決心,若組織上再沒有批準,她就自己實施計劃,畢竟無論是從情感上,還是重要性上,沈榮軒都是一個極好的拉攏對象。
至于慕容澤,不知為何,柳絮苒覺得他愈發陌生了,她曾私底下向父親打聽過慕容澤這些年的動向,得到的結果結合他上任以來殺伐果決的作風,讓柳絮苒更加确定他早已不是那個曾經溫柔善良的大哥哥了,而自己也不是曾經那個熱血天真,直來直去,受人照顧的小姑娘了。
深夜的保密局格外的寂靜,沈榮軒坐在值班辦公室裏泡了一壺濃茶,就這麽靜靜地坐着,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年輕人,仿佛在等待着什麽,剛剛他從這裏打出了一個電話,并且确定電話聲會在深夜再次響起。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凄厲的電話聲劃破了一切寧靜,沈榮軒接了起來,神情恭敬“是,站長,是我,您說,好,我知道了,您放心”說完挂了電話,看了看眼前抖似篩糠的年輕人,笑意溫暖“別想太多,去旁邊宿舍好好睡一覺吧”
“是”年輕人聲音顫抖,如木偶一般起身走向隔壁,怎麽可能不想太多,到了明天就是前途盡毀,甚至生死未蔔,他怎麽可能睡得着。
沈榮軒看着年輕人離開的背影收回了笑容,盯着房間裏的時鐘,明天,明天好戲即将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