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只穿了一件深色毛衣的青年坐在輪椅上, 神情淡漠地注視着窗外。
也看不出來他到底在看些什麽,屋子內外的溫差有些大,透明的窗玻璃上面結了一層厚厚的水霧, 在季綿看來,他更像是在發呆。
季綿猶豫了一下, 沒有直接走過去, 但是他卻聽到動靜看了過來。
不知道這神經病心裏面在想些什麽東西, 那雙眸色深得有些瘆人的眼睛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他。
啊……
季綿微微抿唇, 垂眸看了一眼地毯上被剛才碗裏面的藥液打濕的那片,小聲明知故問:“你是不是還沒有喝藥?”
其實寧不溯雙腿的檢查結果很早就出來了,他的腿要是還有救, 以寧家的能力都會讓他在醫院裏醫好再回來。
現在沒在醫院裏待幾天就回來了,只能說明已經沒救了。
他後半輩子, 只能坐在輪椅上度過。
而熬的那些中藥, 更多的只是一種心理安慰。
這麽一想,季綿心裏面悶得有些難受, 還有些喘不過氣來。
女主和男二的各種感情糾紛,明明跟寧不溯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誰寫的這種爛文,說是廁所讀物都是對它的誇獎。
寧不溯看着少年眼裏浮現出心疼,一雙秀氣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甚至,他還覺得有些嘲諷。
男人的眸色越來越沉, 一眼看過去,很容易讓人在瞬間就聯系到深夜的大海,跟他對視的時候, 恍惚都有一種好像要被整個淹沒的感覺。
寧不溯冷漠地收回視線, 心裏的晦暗卻越來越重:“沒有。”
“你想勸我喝藥?”他眼神陰鸷地盯着落地窗上面的薄霧, 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像是個小孩子一樣,惡劣地笑了起來,“可以啊。”
他慢條斯理說:“不過藥已經灑了,你得把它撿起來。”
“……”
季綿沒有動。
房間裏的氣氛近乎凝滞。
寧不溯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最後恢複了之前面無表情的模樣,又朝着他看過來:“你叫季綿?”
季綿點頭。
寧不溯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又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眼裏多了幾分陰鸷的笑意:“小妻子。”
他的手指微微撚了撚,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那雙深色的眼睛卻又是一直盯着季綿的。
“過來。”
他的語氣輕慢,聽起來就像是在街邊随便遇到了一條狗,朝着它招了招手。
季綿聽得都又皺了皺眉。
這家夥。
怎麽這幾個世界每次都要給他先表演一遍什麽叫做蹬鼻子上臉。
不過到底是想着這人是個瘸子,他還是順從地走了過去,甚至都不用寧不溯開口,他就特別“懂事”地在寧不溯面前蹲下來,讓後者俯視他。
寧不溯微微一頓,心裏面有一種自己都說不上來的癢意。
不過他很快就把這種異樣強行壓制下來,伸出還有些蒼白的手指捏住少年的下巴,讓他被迫擡起了頭。
“你很可憐我?”
啊……
這不真挺可憐的嘛。
什麽事都沒有做,就成了一個小瘸子。
不過當着人的面還是不能直接這麽說的。
季綿下意識想要搖頭,卻又發現這神經病捏着他下巴的手上用了點力,他掙不開。
沒辦法了。
季綿只有睜着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就這麽微微仰着頭跟他對視。
然後他就看到他面前的神經病眸色沉沉地帶着涼氣笑了兩聲:“也對,你确實該可憐我。”
他的聲音放的得很輕,聽起來就像是夜晚悄然吹拂進來的風,讓人聽着莫名背後發涼。
不過季綿覺着還好。
主要是,他連這家夥在他面前把自家官配親手捏死這種事情都經歷過了,面前這點驚吓,實在不過爾爾。
“不是可憐我,你怎麽會願意嫁給一個男的,還是瘸子。”
他繼續自言自語。
季綿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說什麽,但聽到這兒,終于忍不住出言反駁:“啊,不是的。”
詭異的氛圍被打破,寧不溯垂眸,眯了眯眼睛,這才發現面前這個自己送上門的男妻長得還不錯。
皮膚白又仿佛吹彈可破,那雙澄澈得幾近透明的眼睛圓溜溜的,靜靜跟人對視的時候總是在有意無意中透露出一種令人忍不住心軟的無辜感。
他睫毛輕顫,眼睛微微下垂的時候,卻又會顯出一種跟桃花眼很像的,與剛才那副清澈模樣截然不同的魅惑。
長成這副模樣,他的姐姐季若長相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
怪不得蘇瑤迦那個蠢貨會想出讓季若替嫁的辦法。
呵。
季綿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還想繼續解釋,但是這人捏着他下巴讓他話都說不太清楚了。
他皺了皺鼻子,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寧不溯驟然回神,被人突然觸碰的不悅湧上心頭,但是下一瞬,卻又被少年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誰跟你說我是因為可憐你才願意替嫁過來的?”
寧不溯垂眸,視線落在了少年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上面。
皮膚很白,指節細長,指尖圓潤,很漂亮的一只手。
只是好像半點力氣都沒有,只要稍微一不注意,就會受傷。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寧不溯倏地收回視線,臉上卻半分情緒都沒有顯露出來,甚至語氣裏依舊帶着冷漠的嘲諷。
“确實不是因為可憐我,”他冷冷地揚了揚唇角,“是因為你們季家欠蘇家人的巨額債務。”
季綿:“……”
可惡。
不會說話你就不要說了!
少年的耳朵氣得通紅,瞪圓了一雙眼睛看人。
不過瞪了一眼面前的人之後,他又想起來這人現在身體殘缺,心理也比較脆弱,又一下子熄火。
季綿擡眸,認真地注視着他:“不是的寧不溯。”
少年主動把柔軟得仿佛仿佛沒有長骨頭一樣的手指挨個兒塞進他的指縫裏,跟他十指相扣。
“寧不溯,我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會願意代替姐姐嫁過來的。”
寧不溯微微一怔。
季綿觀察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不太可能會相信,想了想,下了一劑重藥。
少年悄咪咪地靠他更近了一點,像是小孩子分享什麽小秘密一樣,小聲跟他說:“悄悄告訴你哦,其實我有那麽一捏捏……只有一捏捏哈。”
他捏着手指做出了一個“只有一點點”的手勢,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慶幸你傷了腿。”
寧不溯身體瞬間繃緊,胸膛裏的黑氣在不斷翻湧。
“對不起對不起,”他小聲道歉,但是道完歉之後,又繼續在老虎頭上拔毛:“我就是覺得,要不是你傷了腿,你肯定不會讓我繼續留在寧家的。”
他說的很對。
他現在太小了,還沒有到領證的年齡,雖然兩個人是外界都知道的婚姻關系,但實際上他們還不是合法的夫夫關系,而婚禮又因為車禍的事情擱置,所以他們還算不上是真正的夫妻。
要是寧不溯沒有出事,在他知道真相之後,就會把季綿這個勉強也算得上是無辜的小崽子哪兒來的送回哪兒去。
對上少年那雙澄澈的,明顯還帶着點欣喜和羞澀的眼睛,寧不溯心裏的怒氣一下子就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十分罕見的,面對這種話,他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季綿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他從沒有這麽直接地對人說過情話,耳根已經紅得不成樣子。
但他還是堅持着湊上前去,小聲地、聲音都有些顫抖地說:“你相信我了嘛,老、老公?”
寧不溯的手指驟然攥緊。
空氣在這一瞬間再一次好似凝結。
季綿是真的有那麽一捏捏羞澀,但是話都已經說出來了,再羞好像也有些沒有道理。
于是,他就這麽微微仰着頭,一動不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看,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還帶着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希冀。
“……”
最後,還是寧不溯喉結滾了滾,首先移開視線,“知道了。”
他說完就自己操控着輪椅往外面走,季綿愣了愣,連忙追上去攔住他。
少年語氣稍微粘糊一點,就帶着仿佛天生的撒嬌意味:“知道了?”
“你什麽意思呀寧不溯?我說我喜歡你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
太吵了。
就像只小麻雀一樣叽叽喳喳的。
寧不溯有那麽一瞬間有點後悔剛才招惹這小家夥,他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一聲“滾”在嘴邊繞了一圈,又在擡眸對上少年那雙眼睛的時候咽了回去。
那眼睛清澈得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裏面明晃晃地盛滿了看見心上人的欣喜和羞澀。
熱烈得仿佛太陽下盛開的向日葵。
他喉嚨哽了哽,再一次首先別開視線,“讓開。”
他的聲音依舊冷淡,但是卻不經意間透露出了些許內心的波動。
少年不依不饒地擋在前面不動,他微微擰眉,閉了閉眼睛:“小變态。”
诶?
季綿愣住。
反應過來之後,他又氣得瞪圓了眼睛。
什麽呀?憑什麽他就是小變态呀?!
膨脹了是不是寧不溯,是不是不記得當初是誰,哭着喊着求着,只要他不離開就什麽都行?!
可惡!!
哼!!!
不過他只是氣了一會兒,又很快笑起來。
好嘛,說他是“小變态”,那剛才他說的話,寧不溯應該是已經相信咯?
這樣接下來就好弄多啦。
嘻嘻嘻嘻嘻,不愧是他。
很棒!
貓貓驕傲挺胸.jpg
可能是上午的時候他們在書房裏說的話,中午吃飯的時候寧不溯都沒有下來。
旁邊的傭人又些為難地看着季綿:“小先生,少爺他……”
作者有話說: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