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記憶

記憶

最後一秒，顧安對柴柚柚說，如果堅持不了，就在夢裏大喊“引力皆散”，就會重回現實。

緊接着柴柚柚墜入了黑暗。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她想抓住旁邊的東西，看不到也抓不住，極速地下落中。大概兩分鐘後，她落地了。她摸了摸地上，确認是地，松了一口氣。

四周一片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突然，她所處的地面中央像煙花般亮開，柴柚柚被上下左右四面鏡子包圍，她的眼睛都會閃到，拿手掌遮住适應了一會兒。

四面鏡子都很大，比柴柚柚還要高很多，柴柚柚站起身來看的時候，鏡子變了，裏面看到的不是現在的柴柚柚。有點怕了，當你看到鏡子，卻看不到現在的自己，懷疑是自己有問題還是鏡子有問題。小時候聽村裏的老人說晚上不能看鏡子，會看到白天看不到的東西，可是現在也不到晚上啊。柴柚柚蹲在地上無助地閉上眼睛。

在她閉上眼睛的這一刻，四面鏡子唰地一下出現了四幅畫面，分別是一個嬰兒躺在小木床上、女孩抱着一個娃娃躺在床上、再大點的一個女孩在拿剪刀劃向自己的手腕，一點一點磨開，女孩指頭破了在拿指頭寫遺書。接着其他三幅消失，只留嬰兒。

柴柚柚耳邊傳來嬰兒的哭聲，更有點驚悚了，而且哭聲越來越大，哭聲的方向還在變。原來只是柴柚柚前面這個鏡子裏傳來的聲音，結果現在環繞在她的頭頂了，整個四周越來越亮，手掌遮住還是很明顯，好強烈的光照下。好可怕啊，她完全不敢睜眼。突然，哭聲停了，變成了咯咯咯的笑聲，就是那種逗孩子的聲音，平時聽起來很可愛的聲音，這時候是截然不同的感覺。大概過了五分鐘，哭聲和咯咯咯夾雜在一起，此起彼伏，更加讓人害怕了。

柴柚柚感覺整個手都控制不住地在抖，顧安也沒說過守護者的連結這麽驚悚啊。什麽時候能結束，柴柚柚給自己加油，這些都是假的，假的，我得救人，我不怕，我不怕。我一定可以的。

過了一會兒，眼前的光好像弱了一些，哭聲停止了。

柴柚柚嘗試着睜開眼睛，撞入眼簾的是一個男孩的背影。

是他！

“你聽哥哥的話，哥哥就把這個娃娃送給你。”

鏡子裏面傳來了新的聲音，柴柚柚聽到這句話，心髒都快停止跳動，她睜開了眼睛。她左邊的鏡子裏一個男孩正對一個小女孩這樣說。

噩夢來襲！

死也不會忘記這一幕，柴柚柚對着鏡子大喊，“不要，不要和他去！”她的眼淚瞬間掉下來，“不要，不要！”，手伸着想去拉回鏡子裏的女孩。女孩看不到她，女孩開心地跟着鄰居哥哥走了。

下一秒，柴柚柚被鏡子吸了進去。

面前的是鄰居的哥哥，哥哥對女孩一直很耐心。柴柚柚小時候沒有什麽朋友，其他小朋友都會對她說她是沒有媽媽要的野孩子，不肯和她玩，每次上學下學她都是一個人。別人都有媽媽，她也想有，她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在哪裏，她問奶奶，奶奶很生氣，和她說再也不要提也不要問，她媽媽死了。可是逢年過節家裏從來也沒有祭拜過媽媽。她不敢問。每次看到他們有媽媽在旁邊，即使是侯飛的兇媽媽，經常把調皮的侯飛揍得屁股開花，她都很羨慕。她只有一個玩伴，就是鄰居的哥哥，只有他不會說柴柚柚是野孩子，還經常給她好吃的零食，第一次吃熱狗也是哥哥分給她的。她全心地信賴他。

直到這一天，鄰居哥哥帶了一個可以彈出來的娃娃，柴柚柚感覺好新奇，哥哥說帶她去他家樓上玩，家裏有好幾個娃娃。小柴柚柚很高興地跟着去了，鄰居哥哥家有三層樓，是鄰居叔叔自己修建的，在村裏是很氣派的。樓上有好幾個房間，大人都在樓下玩麻将，聲音很吵，誰也沒有注意他們。

他把手裏的玩具拿給小柴柚柚，按一下裏面的玩偶就會突然彈出來，好神奇，柴柚柚第一次看到這種，安着彈簧的小動物玩偶，有小獅子小老虎。突然出現的時候她還吓了一跳。玩了一會兒，哥哥和小柴柚柚說，“柚柚，我最近知道一個好玩的游戲，你要玩嗎？”

“不要，不要聽他的，”進入空間的柴柚柚喊道。她根本控制不了，她根本改變不了。

“哥哥，是什麽啊？”小柴柚柚很懵懂地看着鄰居哥哥。

“你過來，躺在床上。”

最後的最後，小柴柚柚回家了，小柴柚柚不懂這是什麽，發生了什麽。走的時候她也忘記了拿那個娃娃。

後來的後來，鄰居一家搬走了，聽說，鄰居叔叔發達了，全家搬到了另一個城市。

那時候太小，直到一年後才意識到，她不敢和任何人說，直到現在這仍然是她的秘密。越長大越痛苦，越清醒越自我懷疑。上中學時，她曾經拿着剪刀一點點在手腕上劃，一道又一道，好疼啊。破了的手指在紙上寫遺書，她攢的錢放在卧室的小抽屜裏，奶奶的藥她買了很多，足夠喝一年以上了，希望爸爸不要再喝酒了，她謝謝他們的養育之恩，他們一定要好好活着，還有小黃，她和同桌說好了，小黃明天就由同桌收養，同桌上次見到小黃就喜歡的不得了，很想養它，柴柚柚真的很舍不得小黃。

小黃是柴柚柚在路邊撿的流浪小狗。放學回家的時候遇到它，差點被一輛車撞到，幸好柴柚柚早一步看到，跑過去救了它，剛抱它回家的時候特別小一只，哼哼唧唧的，奶奶不同意養，柴柚柚舍不得，偷偷給它做了個窩，每天的飯菜都剩一些偷偷喂給小黃，每天帶小黃散步。

門外的小黃一直在叫，很想進來，是小黃你要阻止我嗎？

小黃叫得奶奶要生氣了，柴柚柚趕緊開了門，小黃跳到她懷裏，就像知道她的想法一樣，在嗚咽嗚咽小聲叫。柴柚柚抱了抱小黃，剪刀放下了。

看着這一幕的柴柚柚好想也再一次抱一抱小黃，小黃，我好想好想你。

人感覺到被愛，感覺到溫暖的時候，就不太想死了。自殺計劃終止。

再一次回憶來襲，一幕幕在柴柚柚眼前上演，心理防線快要被擊潰了。

啪！整個世界再一次被黑暗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