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她連累他了

是她連累他了

溫時玉一夜未歸,宮裏也未曾傳來任何消息,沈路遙煩憂了一整夜,天還未全亮,她便讓青禾為她梳妝,而後急匆匆地趕往皇宮。

此時正好趕上大臣們上早朝的時間,許多華貴的馬車井然有序地停在高牆之外,沈路遙讓車夫将王府的馬車停在遠處,自己則下了馬車,一步步走到宮門口。

突然,兩個守門的侍衛直接将大刀攔在她面前,咄咄逼人地說道:“皇宮重地,不得擅闖。”

沈路遙溝通無果,只好退到一旁,伸長了脖子往裏看,不一會兒,兩列身着官服、頭戴官帽的大臣大排長龍地朝宮外走來。

“太師,您可知陛下為何突然取消早朝?”

秦太師摸摸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地說道:“聽說,永康王殿下搶親之事被陛下知道了,昨日連夜召他入宮,至今都未放行。或許是陛下覺得搶親有損皇家顏面,被氣得無心早朝。”

“永康王殿下昨日确實莽撞了,怎能自降身份,娶一個被退婚的妾室為妃,簡直就是胡鬧!”

“這些事豈是我們能議論的,王尚書慎言。”秦太師疾言遽色道。

“太師教訓的是。”

沈路遙聽着他們的只言片語,頓時有了大致猜想,于是更加擔心溫時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敢擅闖宮門。

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後,四個身材壯實的太監擡着一頂轎子停在宮門口,轎子裏下來一個熟悉的人影。

“衛公公!”沈路遙高喊道。

“奴才見過永康王妃。”衛義笑眯眯地看着沈路遙,說道,“陛下有令,請王妃上轎,随我入宮。”

“有勞公公了。”

沈路遙上轎後,便急切地問道:“殿下一夜未歸,公公可知其中緣由?”

“陛下對永康王搶親一事極為不滿,昨夜大發雷霆,将永康王臭罵一頓,要他跪下認錯,殿下悖逆了聖意,拒不認罪,氣得陛下罰他在金銮殿跪上三天三夜,不得起身。今早陛下得知娘娘來了,要奴才将您帶到金銮殿,與殿下一同受罰。”

沈路遙聞言,自責地低下頭,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

都怪她,是她不好,害得他要受罰。

步入金銮殿,沈路遙看見溫時玉正筆直地跪在大殿中央,不屈不撓,不卑不亢。與至高無上的龍座相比,他顯得那麽微乎其微,猶如滄海一鱗,卻偏要以無聲的反抗來表達自己心中所想。

“殿下,我來陪您了。”

沈路遙不假思索地跪在他身邊,擡頭看向空蕩蕩的龍椅,那是北霄最尊貴的人,是最能主宰別人命運的人,也是現如今溫時玉唯一要跪的人。

“是我連累你了。”溫時玉滿是歉意地說道。

“沒有,是我連累殿下了。”她耷拉着腦袋,不敢擡頭。

是她連累他了。

他本該是萬衆矚目的存在,卻因她而被人诟病,她成了他的第一個污點。

皇上一定很惱火,他最驕傲的兒子因為男女之情,不顧禮義廉恥,要娶別人退婚了的妾室,可賜婚聖旨已成,君無戲言,他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只能拿溫時玉出氣。

不知跪了多久,沈路遙的腰椎又酸又痛,她偷偷坐在小腿上休息,可溫時玉還是那樣筆直地跪着,仿佛不知疲憊。

又跪了一會兒,她的腿也酸痛得厲害,忍不住向前撲去,她轉頭看向溫時玉,他還是紋絲不動,始終像她剛進來時那般跪着。

“殿下跪了一夜?”沈路遙關切地問道。

“嗯。”

沈路遙見他還在堅持,便挺直身子,與他并肩而跪。

漸漸地,溫時玉的身體開始搖晃,像枝頭的樹葉一般,随時都有可能墜落,他咬着毫無血色的嘴唇,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

衛義輔佐皇上多年,與溫時玉的交情頗深,見他如此難熬,實在不忍,便開口勸道:“殿下,您這又是何苦呢?陛下心軟,若您去養心殿給陛下賠個不是,這事說不定也就過去了,何必為了一些瑣事惹陛下不快。”

陛下極為看重永康王,平日宮裏有什麽新奇玩意兒,都會派人給永康王府送些去,今日剛巧氣昏了頭,才會這般苛刻地待他。

“多謝公公美意,只是時玉仍想堅守自己的答案,這三日,時玉跪得起。”溫時玉直起身子重新跪好,目不斜視地向前看。

“您......唉,罷了罷了,奴才就在這兒陪殿下吧。”衛義嘆了口氣,退到溫時玉身後。

又跪了許久,沈路遙膝蓋酸痛,兩條腿就像廢了一般,她擔憂地看向溫時玉。

她從小做活兒,皮糙肉厚,跪上幾個時辰也是受不住的,可殿下千金之軀,又是以如此累人的姿勢跪着,還從昨夜跪到現在,這該有多疼......

突然,溫時玉的身子猛地向前栽倒,他用手撐在地上,吐出一大灘血,鮮紅的血液染髒了黃龍刺繡地毯,在沈路遙眼中顯得格外刺目。

她忍着疼痛,跪行到溫時玉面前将他扶起,任憑血跡弄髒她新換的衣裙,她望着溫時玉,淚水一顆一顆地落在胸前,将她變成了一個淚人。

“殿下與我相識不過一日,為何要這般倔強,惹得皇上動怒。殿下所愛之人若是見到此情此景,也會傷心的,我不想嫁了,請殿下以身體為重。”

她何德何能,竟讓他做到了這樣的地步。

溫時玉用袖擺擦去嘴角的血,再次直起身子,他仰着頭,不容置疑地說:“我既然答應會娶,那便一定會娶,更何況聖旨已成,若輕易廢去,便是在挑戰皇威,絕不可行。”

“可我也說過會照顧好殿下,如今卻食言了,求您去跟皇上認個錯吧,您的身子跪不住三日的。”沈路遙抓着他的手臂哀求道。

“欲加之罪,我不認。”

說完這句話,溫時玉眼前一黑,閉着眼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沈路遙慌亂地将他抱在懷裏,感受着他燙得吓人的溫度,不知所措。

“殿下?您別吓我啊殿下!”她使勁兒晃着他的身子,他卻沒有絲毫的反應。

“太醫!永康王昏倒了,快傳太醫!”衛義着急地朝門外跑去。

*

溫時玉醒來時,沈路遙正趴在床沿小憩,他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她憔悴的臉,自責萬分。

她定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一直擔心他,所以沒有照顧好自己。

“王妃,奴才有要事求見。”

溫時玉聽見敲門聲,迅速閉上眼睛,裝作還沒有醒來的樣子。

沈路遙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去開門。

衛義見溫時玉還沒醒,對沈路遙說道:“奴才是來傳陛下口谕的,若是永康王殿下醒了,讓他到養心殿去見陛下。”

“好,我會轉告殿下的。”

*

溫時玉來到養心殿,細細打量着座上的男人。

他身穿一件明晃晃的龍袍,濃眉大眼,不怒而威,舉手投足間流露出渾然天成的帝王霸氣,可哪怕是帝王也逃不過歲月無情,他粗糙的臉上布滿皺紋,這使他看起來平易近人了許多。

“父皇。”

溫世良沒有理會溫時玉,繼續處理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溫時玉也沒有打攪,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候,兩人就這麽僵持着。

良久,溫世良擡頭看向溫時玉,他突然想起了十年前薨逝的貴妃,他們母子二人長得真像,也都是這般處事不驚,這般倔強。

“自你懂事以來,朕還從未見你如此叛逆過,太重感情在皇家乃是大忌,遲早會害了你,朕相信你不會不知道。木已成舟,這場婚事就先告一段落,以後好自為之。”

“多謝父皇成全。”溫時玉淡然道。

溫世良心裏突然浮起一股無端的落寞。

說來可笑,帝王家最不需要情種,可他們溫家卻偏偏總出情種。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個人有個人的劫難,罷了罷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等他處理完手上的公文,他想去貴妃生前的住所走走。

“跪了一整日,也算給你個教訓。切記,你姓溫,你有責任維護好皇家的顏面,身為永康王,你怎能選一個那樣身世的女子為妃?你讓外面那些人怎麽看我們溫家?簡直荒唐!”溫世良将公文摔在桌上,憤憤地說道。

“父皇息怒,莫氣壞了身子。”溫時玉将一杯熱茶雙手遞給溫世良。

溫世良看着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這個兒子心思缜密,容貌才幹更是鳳毛麟角,卻也是最讓他頭疼的一個,打不得罵不得,随便一折騰便是九死一生,可他偏偏又不聽勸,着實難教啊。

“你這個樣子,讓我怎能不氣?以後莫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了。”溫世良抿了一口茶,無奈地說道,“西平鬧饑荒,折子已經呈上來好些日子了,就罰你去西平赈災,替朕排憂解難,後日啓程。

“兒臣領命。”

“還有,老七也該回來待嫁了,二十多歲的年紀,還跟個孩子一樣不懂事,你們一個個的,總想着跟朕作對,是朕平日裏太嬌縱你們了嗎?你從西平回來的時候,繞到南林去,将她一并帶回。”

“是。”溫時玉若有所思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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