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懷疑
第36章 懷疑
36.
雖然是被打了兩下, 但是并不很疼,更多的是羞恥,尤其還是以一個這樣的姿勢, 伏在沈讓的面前。
她臉頰滾燙發熱, 連帶着脖頸都燒紅,卻又不敢再掙紮, 像個低眉順眼,受了氣的小鹌鹑。
沈讓沒再故意羞着她, 擡手把她拉起來,讓人在自己跟前站好,然後道:“下次若是你再犯今日這樣的錯, 哥哥就這麽罰你。”
他故意頓了頓,詢問她的意見似的,“二十下, 你覺得怎麽樣?”
姜毓寧覺得自己瘋了, 聽了這話, 她竟然不自覺地想象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都要炸開似的, 再聽不下去半個字。
這回,她也顧不上別的, 直接擡起手, 一把捂住沈讓的嘴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沈讓知道小姑娘臉皮薄,一見她擡手,就知道她是想做什麽, 因此也沒掙紮,由着她撲過來捂他的嘴。
可沒想到姜毓寧羞惱之下, 根本沒有守着力氣,這麽一捂,直接把沈讓捂得身形一晃,然後自己上半身就跌了上去。
沈讓看着朝自己撲過來的姜毓寧,本可以将她扶正站好,卻故意沒有伸手,就由着她搖搖晃晃地栽過來。
于是,兩人再度貼到一起,姿态是十足的親密。
姜毓寧猝然一愣,那原本被她強行壓下去的,有關昨晚醉酒之後的那部分記憶,再度湧進腦海。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讓的嘴唇,眼睛不住地亂眨,最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的撐起身,一把推開沈讓的胳膊,轉身跑了。
沈讓也沒去追,隔窗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漸行漸遠,一眼就瞧出她的驚慌失措來,方才抱過她的手指輕輕摩挲着,他唇邊勾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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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毓寧在淮王府歇了一天,等晚上用過晚膳,才又回到公主府,沈讓親自送她。
這一路上,姜毓寧都和沈讓同處一個馬車,兩人距離不過一尺,就算她閉着眼睛裝睡,也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沈讓的存在。
分明是從前早已習慣了的事,可是不知怎麽,她現在就是覺得,和哥哥離得這麽近,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下車,沈讓卻偏偏不如她所願,攥着她的手臂,慢條斯理地叮囑。
姜毓寧感覺自己被他握住的那一塊皮膚漸漸開始升溫,她沒心思聽他在說什麽,只不停的點頭。
她以為自己裝得很好,很乖巧,沈讓又如何看不出她的心不在焉。
沈讓面對着她,将她嬌羞的神态盡收眼底,直到姜毓寧耳根都紅得像是要滴血,他才松了手:“去吧,我明日來看你。”
姜毓寧如蒙大赦,連一句道別的話都忘記說,飛快地下了馬車,進了公主府的大門。
一路避着人,回到她的住處,姜毓寧捂着胸口把自己扔到床上,只覺得心髒都要跳出來似的,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了心底莫名緊張的情緒,但是臉頰還是有些發燙。
有點熱。
她吩咐竹苓燒水,想要沐浴。
竹苓雖有些奇怪她為何現在要沐浴,但是什麽都沒說,當即應聲去辦。
熱水很快燒好,姜毓寧走進浴房,脫了衣裳浸入溫暖的浴桶,然後從旁邊盛放着涼水的水桶裏,用手捧了一瓢涼水,緩緩澆在發熱的臉上。
過了好一會兒,臉頰上的熱度才終于降了下去。
她擦幹身上起身,竟莫名覺得疲憊,總歸晚上沒有什麽事要做,換了寝衣就上床睡覺了,彼時還未到戌時。
宣叢夢聽說姜毓寧回來的時候,正在用晚膳,等用完晚膳來找她的時候,卻不想她房間裏還是暗着。
竹苓從裏面出來,見到宣叢夢,恭敬地福了福,“見過寧壽郡主。”
宣叢夢奇怪地問:“不是說你家姑娘已經回來了,怎麽不在。”
竹苓道:“勞郡主記挂着,我們姑娘的确回來了,不過,她有些累,回來沐浴過就睡下了。”
累?
宣叢夢更奇怪了。
今天不是在家裏歇了一整天嗎?怎麽會覺得累?
難道……想到昨日在食肆裏,沈讓二話不說就将醉了酒的姜毓寧抱走的情形,宣叢夢就感覺頭皮發麻。
一個侯府的小小庶女,怎麽會和沈讓扯上關系呢?
且那般的姿态,一看就不是一般的關系,而是男女之間的,極盡親密。
所以,姜毓寧昨日酒醉後被他帶走,如今一天過去,竟是累成這幅模樣,沈讓對她做了什麽?
宣叢夢立在階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她艱難地點點頭,“知道了,不必去打擾你家姑娘了,讓她去好好修養吧。”
說完,便扶着婢女的手,有些搖晃地走了。
因為睡得早,姜毓寧第二天很早就醒了,用過早膳後,神清氣爽地去清風閣上課。
她來得太早,清風閣只有她一人,姜毓寧翻出《茶經》,鋪開紙筆,開始寫昨日李嬷嬷布置下的罰抄。
宣叢夢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身着杏黃襦裙的少女明媚又安靜,低頭間,連修長的脖頸都透出幾分乖巧。
便是女子,也不會不被她所吸引。
宣叢夢立在門口,沒有往前去,眼神複雜。
昨日她幾乎一夜沒睡,就是在想姜毓寧的事。
據她所知,景安侯府雖然是太後的母族,皇親國戚,但是和淮王府沒有任何來往。
她派人去打聽過,姜毓寧因是庶女,在侯府裏沒什麽存在感,只有最近半年才常常在各家的宴會上露面。
所以,以姜毓寧的身份,是怎麽認識沈讓的,她和沈讓又是什麽關系。
其實
後面那個問題不難回答,宣叢夢的心裏也早就有了答案,更別說昨日沈讓看向姜毓寧時的眼神,像是野獸捕獵一般,強勢得讓人心驚。
姜毓寧是沈讓的女人。
縱是宣叢夢不願意這樣去想姜毓寧,卻還是找不出第二個答案來說服自己。
她不明白,像姜毓寧這般天真懵懂的姑娘,怎麽會和沈讓有來往。
沈讓是什麽人?冷心冷情、手段狠厲,這些年來殺過的人只怕比姜毓寧吃過的白米飯還多。
是為着他的身份,姜毓寧心甘情願跟着他的?還是沈讓觊觎姜毓寧的美貌,将她強留在自己身邊。
宣叢夢覺得是後者,可是不管怎麽樣,最後吃虧的都只有姜毓寧。
就算她真的能博沈讓一時寵愛,日後在淮王府有一個位置,可是誰不知道,沈讓志在大位,日後會有後宮三千,天真的姜毓寧如何和那麽多女人争寵?
她自己有沒有想過将來怎麽辦呢。
宣從夢有些嘆息,更有些難過。
這花兒一般幹淨漂亮的小姑娘,怎麽就被淮王折了呢。
她心情複雜地走進來,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姜毓寧聽到聲音擡頭,見是她,當即便勾起唇角朝她一笑,那笑容真誠奪目,讓宣叢夢怎麽都無法相信,她會是為了名利而主動攀高枝的女子。
一定是沈讓這個混賬!
這樣想着,宣從夢就更痛心了。
姜毓寧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看出她臉色不大好,關切道:“郡主,你怎麽了?是不是公主殿下知道你喝了酒,生氣了?你沒什麽事吧?”
宣叢夢這下回過神來,她看着姜毓寧擔心的模樣,沒回答,反問道:“你呢?”
其實是沒什麽事的,可是莫名的,姜毓寧想到了昨日晨起,沈讓将她按在扶手上,那不輕不重的兩下懲罰,她一下紅了臉,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沒什麽事,反正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宣叢夢一見她這表情,就不免有些想歪,詢問和關切的話攢了一籮筐,這會兒卻一個也說不出來了,她嘆口氣,說:“我也沒事,你別擔心。”
姜毓寧相信了,不再多說,轉頭繼續抄寫。
宣叢夢好奇她一大早上做什麽功課這麽認真,忍不住探頭去看,結果發現她在寫罰抄!
她原本想着,這次十個入選的伴讀裏,只有姜毓寧的出身不夠,此番能來公主府,大約是借了淮王的光。
可是,她竟然在被淮王接回家一天一夜之後,回來上學的第一件事,就是罰抄!
她,她到底在想什麽?
姜毓寧感覺到宣叢夢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奇怪地再度擡頭,卻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為何她感覺自己從中看到了一點憐愛的意思呢?
“郡主,你,你到底怎麽了?”姜毓寧忍不住問。
時辰還早,宣叢夢左右看了看,确定無人後,才有些嚴肅地問:“我有話想問你,若是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說。”
姜毓寧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郡主請說。”
宣叢夢這回沒再猶豫,直接問道:“你和淮王……是什麽關系?”
姜毓寧一下子瞪大了眼,她昨日在食肆裏就睡着了,因此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被哥哥帶回家的,也并不知道宣叢夢親眼見到沈讓将她扛上了馬車。
于是,便有些猶豫要不要說。
宣叢夢見她神色遮掩,原本的懷疑當即落到了實處。
她明知自己不該多嘴,但最後,還是開口道:“姜姑娘,你我相識不過一日,按理說交淺不應言深,這些話我本不該說,可在我心裏,覺得你是個好姑娘,很喜歡你,實在不願看到你走今天這一步。”
姜毓寧:?
宣叢夢接着道:“我知道,沈讓他的确有權有勢,但你不能只看表面,他的背後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就要跌個粉身碎骨的,就算他真的爬上了山巅,那位置,也只是他一個人的,不會分給後院裏的女人。”
姜毓寧:??
“不過我知道,你定然是不懂這些的,你才幾歲,才剛及笄。”說着,宣叢夢愈發地義憤填膺,“都是沈讓這個混賬,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竟然!”
“唉,姜姑娘,你,無論是因為什麽,你還是和沈讓趁早劃清關系比較好,若是你擔心他拿權柄壓你,盡可以和我開口,我是陽信長公主之女,父親是威震西北的靖邊侯,又自小在清河姨母身邊長大,我可以幫你,只要你願意。”
她語氣很真誠,“你要知道,淮王的女人,不是那麽好做的。”
姜毓寧:???
宣叢夢這一番話砸下來,讓她始終都是雲裏霧裏,半個字都沒有聽懂,可是最後一句,卻是聽懂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險些直接跳起來,急忙否認道:“不不不,郡主你在說什麽,我和他,我和他是兄妹,我們自小相識,他當我是妹妹,親妹妹,僅此而已。”
宣叢夢卻皺起眉,看起來沒有相信。
姜毓寧也顧不得別的,飛快地将兩人關系解釋了一遍。
宣叢夢卻眉頭皺得更緊了。
姜毓寧無措道:“郡主,你不相信我的話?”
宣叢夢搖搖頭,“我相信你,但是不相信沈讓。”
姜毓寧一怔,“什,什麽意思?”
宣叢夢從位置上坐起來,貼到姜毓寧身邊,學着那日沈讓的姿勢,一手攬着姜毓寧的脖子,一手勾住她的膝彎,做了一個要将她抱起來的動作。
因為用力,兩人險些貼上。
然後宣叢夢才将她松開,說:“這樣的動作,他怎麽可能當你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