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怒意
第42章 怒意
42.
唇瓣相碰的那一刻, 沈讓本能地想要更深入。
可是姜毓寧被這猝不及防的動作吓了一跳,本能就要逃離。
沈讓的右手還搭在她的腰後,稍一用力就能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懷裏, 但想到是在申國公府, 他到底是克制住了,沒有那麽做。
他手一松, 姜毓寧就像一條小魚一樣,呲溜一下從他懷裏滑出去了。
跑開之後, 姜毓寧立刻走遠了些,和沈讓隔着一道屏風,她捂着嘴巴還沉浸在震驚中, 根本說不出半個字來。
沈讓倒是淡然依舊,他坐起身,施施然整理了一下衣裳, 說:“我先走。”
說完, 當真要往外走, 姜毓寧根本不想讓他走,下意識地阻攔了一下, 伸手捉住了他的袖子。
沈讓看她的動作,掩住唇邊的輕笑, 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柔聲道:“宴會剛到一半,我又不能現在接你回去,你安心先去吃飯,至少也要再去露個面, 否則,對你的名聲不好, 等兩刻鐘之後,我就把你接出來。”
他知道姜毓寧有些沒有安全感,保證道:“馬車就停在申國公府外面,我回馬車上等你。”
他的話,姜毓寧從來都相信的,她點點頭,一點點松開了手指。
沈讓卻沒走,他轉身看着姜毓寧披散的長發,說:“等你梳妝完,我看着你過去,然後我再走。”
姜毓寧有點高興還有點不好意思,低頭笑了一下,跑到梳妝臺前坐好,喚竹葉進來梳妝。
因為方才耽擱了一會兒,竹葉便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就給她重新梳好了頭,簪上了簪子。
重新回到水榭,宴會上的人已經散了大半,卓氏一見她就皺眉,有些不悅地斥道:“只是去換個衣裳,怎麽去了這麽久。”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姜賀今提起了卓氏的目的,所以姜毓寧感覺卓氏今天和她說話語氣都很奇怪,完全不像往日那般溫和關切了。
她疑心是自己多疑,卻又克制不住,只能沉默不語。
卓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見她低着頭,一副乖順的模樣,心裏那點子不快稍稍消散了些。
她拉過姜毓寧的手,說:“走吧,你卓家的姨母想要見你。”
姜毓寧一愣,想說些什麽,卻已經被卓氏生生拉出去了。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沒有掙紮的太厲害,走出了水榭,她卻直接伸手拂開了卓氏的手。
“伯母,你拽疼我了。”姜毓寧的皮膚一向嬌嫩,稍用些力,就能在白嫩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紅痕,更何況是卓氏這麽大的動作。
卓氏見姜毓寧撩開袖口,露出手腕上被她按出來的一圈紅痕,當即便皺了眉,不過一個二房庶出的丫頭,身子養得比公主還金貴,碰不得摸不得,有時候她真要懷疑,她當年到是不是被自己送到了莊子上,否則,怎麽會養得這麽好。
不過都說賢妻美妾,看她這樣的品格,這樣的出身,果然天生就是給人做妾的命,像她這樣嬌嫩的花,養得嬌氣些也無妨。
越是嬌貴,越是柔弱,越能博得男人的喜歡,日後進了卓霖房中,借着寵愛生個一兒半女,那也和侯府,也能算是正經的聯姻了。
她心裏這般想着,便也不計較姜毓寧那語氣的不禮貌,道:“你卓家姨母和你卓表哥在後面的花廳等着要見你呢。”
姜毓寧其實不想去,又覺得應該要把話問清,她看着卓氏,想了想,直接問道:“伯母,你是不是要将我嫁到申國公府?要嫁給卓表哥?”
卓氏一愣,沒想到這小傻子也能看出其中的門道,不過,這事本來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雖然是做妾室,可是這卓霖的妾室,對于姜毓寧來說,都算是高攀了,她這般說和搭話,也算給她擡了身份。
于是,她點頭道:“你瞧出來了?你卓家表哥一表人才,又年輕有為,才二十出頭已經有了功名,日後中了進士,前途無量,伯母不會害你的。”
“可是,我不想嫁給他。”姜毓寧從來不知道婉轉何意,想說什麽,就直接說了。
卓氏叫她這話吓了一跳,蹙眉道:“不想嫁給他,那你想嫁給誰?難不成你還有了心上人不成?”
“我……”姜毓寧自然說不出來。
卓氏教訓道:“你是姑娘,是大家閨秀,是名門出身!就算是庶女,也是景安侯府的女兒,怎麽能将嫁不嫁的這種話随意拿出來說。”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不在,我和你伯父自然要嫁個好人家,難不成我們還會害你嗎?”
姜毓寧只是搖頭,“我不喜歡卓表哥……”
“住口!”卓氏語氣驟然嚴厲起來,“你是侯府姑娘,怎麽能把喜歡不喜歡這種話放在嘴邊,好,你不喜歡卓霖,你又喜歡誰?難道你還想嫁給皇子王孫?”
姜毓寧被她斥得一愣,想要反駁卻又被卓氏打斷,“毓寧,你該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卓霖肯要你,已經是看在我們兩家姻親的面子上,否則,你以為這樣好的親事能輪到你?”
姜毓寧聽着她的話,不住地皺眉,她能感覺她這話說得并不對,可是又不知如何反駁。
她的身份……
這些年,她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身份是高貴還是低賤。
小時候,她是不懂這些,後來到了沈讓身邊,哥哥也從來不提這些。
可是回到景安侯府之後,好像總有人在身邊,提起她的身份。
她是二房的女兒,又是庶出,的确算不上高貴,可就因為她這樣的身份,就要一再貶低她這個人嗎?
若要論起來,哥哥說淮王,身份更高,可是從來都不提這樣的話。
姜毓寧很不高興,她覺得自己和卓氏話不投機半句多,根本不想再說下去,然而遠處忽然出現一個身影,看起來,是朝她們的方向走過來的。
卓氏眼睛眯了眯,立刻認出他是誰,使勁掐了一下姜毓寧的手腕,警告道:“是你卓家表哥,一會兒見了他就乖乖見禮,不許再胡說八道。”
姜毓寧還想說什麽,卓霖卻已經走過來了,她到底沒有在卓霖面前說什麽,福了福身,态度卻也不熱絡。
卓霖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先對着卓氏拱了拱手,然後笑着看向姜毓寧,“表妹怎麽今天不高興。聽母親說,有笨手笨腳的婢女打翻了盤子,弄髒了你的裙子,可別因為這件事敗了興致。”
姜毓寧不喜歡卓霖,卻也不會把對卓氏的不悅遷怒到他的身上,她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沒事,多謝表哥關懷。”
聽見姜毓寧軟了語氣,卓氏也算松了口氣,畢竟卓霖也是個一表人才的長相,一看就是翩翩貴公子,怎麽會有女子不動心?
她聽着兩人一來一回地聊了幾句,便主動道:“你們表兄妹關系好,你們聊,我去找你母親說話。”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卻被卓霖擡手攔住了,“姑母。”
卓霖拱了拱手,說:“侄兒過來其實是來傳話的。”
他看向姜毓寧,說:“清河長公主府的馬車來接寧表妹,說是郡主想念她,清河長公主特意命人來傳表妹過去。”
一聽到清河長公主,卓氏的臉色便不大好看,沒想到這一去公主府十天,她還真借着機會攀上了高枝兒。
她只怕姜毓寧飛得太高,日後再不好掌控。
與她不同的是,卓霖對此卻很高興,原本以為姜毓寧只是一個有些美貌的小小庶女,日後只能藏在閨房裏玩樂,卻不想她還有公主府這層關系,這對他豈不是大大的襄助。
他給卓氏打了個眼色,卓氏到底沒再說什麽,對着姜毓寧說:“既如此,帶着你的婢女,去見郡主吧。”
卓霖主動道:“表妹,我送你。”
姜毓寧有些不情願,畢竟男女有別,伯母又有讓二人結親的心思,她不情願,還是應該主動避嫌。
然而不等她開口拒絕,卓霖已經先她一步往外走了,她來不及拒絕,只能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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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兩刻鐘,實際上早在沈讓來之前,就已經管清河公主借了人,随時都能進去傳話。
随雖然他不喜宣叢夢和寧寧走得太近,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名頭确實好用。
如今形勢尚未定,太多人知道寧寧和淮王府的關系,不是什麽好事,也會擾亂她原本的安穩生活。
若是可以瞞下,他還不想太早讓人知道,就算只是有人好奇去探查,也讓人厭煩。
傳話的人進去有一刻鐘了,沈讓算着時間,差不多也該出來了,于是便撩起車窗的簾子,往大門口的方向看。
果然,沒一會兒就有人走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姜毓寧。
雖然因為距離遠,根本什麽都看不清,但是沈讓仿佛能想象到她的表情似的。
一定是高興而又期待的。
他輕勾了下唇角,正要擡手和姜毓寧打招呼,卻忽然看見她身邊除了那個傳話的公主府婢女,還跟了個人。
男人。
是卓霖。
這一路走過來,他幾乎都是全程側着身子,眼睛黏在姜毓寧的白膩的脖頸,沒有離開過。
他的觊觎是如此的不遮不掩。
沈讓撩着車簾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幾乎要把骨節捏斷。
等他們走過來,他落下簾子,沒讓人看見。
但是卓霖的聲音卻十分清晰地傳進馬車裏,“毓寧表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今日表哥招待不周,下次,表哥帶你出去玩。”
姜毓寧自看見這馬車起,就知道哥哥一定坐在裏面等着她,她滿心歡喜,哪裏還有心思聽卓霖在說什麽,嗯嗯啊啊胡亂答應完,扶着竹葉的手上了馬車。
車門飛快打開,又飛快合上。
外頭的卓霖什麽都沒看見,還想再說什麽,但見姜毓寧已經坐上了馬車,便也只好作罷。
姜毓寧鑽進馬車,卻感覺車廂裏氣氛不對,沈讓端坐在車窗邊上,竟然沒有看她,反而沉沉地盯着窗外。
她有些奇怪,又怕說話聲會叫外面的卓霖聽到,強忍着什麽也沒說。
直到車輪滾動,馬車走出申國公府的巷子後,姜毓寧才有些奇怪地問:“哥哥。你怎麽了?”
怎麽看起來有些生氣的模樣。
沈讓擡眼,視線落到姜毓寧的領口,她今日穿得是一件齊胸襦裙,鎖骨處露着一大片白皙的肌膚,如一整塊白玉一般,細膩惹眼。
想到剛才卓霖就是盯着她這裏看,沈讓幾乎壓抑不住心頭橫沖直撞的怒意,但他不會對姜毓寧發脾氣。
這不是她的錯。
他無聲地抒了口氣,然後朝姜毓寧伸手,“哥哥沒事,過來。”
他說沒事,姜毓寧就真的相信沒事,看着他伸過來的手,姜毓寧直接擡手放了上去。
沈讓卻倏地神色一頓,盯着姜毓寧的手腕,一動不動。
姜毓寧奇怪地低頭,“怎麽了?”
沈讓輕輕撥開姜毓寧的寬袖,露出一小節白皙的手臂,上面有兩道紅痕異常明顯,一看就知道是被握住手臂留下的。
這紅痕像是毒針般刺得他眼睛生疼,沈讓一想到有旁人碰了姜毓寧,就再壓制不住心底的怒火,沉聲問道:“是卓霖?他竟敢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