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辭職
第75章 辭職
乘公交回家的路上,談逸冉一直沉默不語,神色凝重,無論殷朔年如何安撫都悶悶不樂。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的工作郵箱一直都有程小杭看管,只要他用雜志社辦公的電腦登錄了,上司就全都能看見。
社長一定是看到了他發出的郵件,才終于按奈不住,在此刻選擇和自己聯系。
談逸冉越想越生氣,同樣都是老板,殷朔年能在九死一生後請員工們吃涮羊肉,而自己的老板卻對自己不聞不問,只想着如何試探他的态度,直到發現自己快要留不住員工了,才用這樣的語氣發來一條“慰問”。
他強忍着把上司直接拉黑的沖動,冷着臉在心裏問候了他一百多句,心中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些。
回到家裏,殷母熱情地從衣櫃裏拿出厚厚的被褥,在客房幫他們鋪好了床。
殷朔年攬着談逸冉晃了晃,示意他不要生氣了。
談逸冉看着這張又大又軟,鋪着碎花被的大床,對上司的怨氣逐漸被抛到腦後。
“這個房間,裝修的時候就打算留給小年的。”母親笑了笑,搓了搓冰涼的雙手,拿起空調遙控器,開始調整暖空調的溫度。“他一年才回來一次,沒人住,就變成客房了,”她說,“幸好我買了個大床鋪,你倆睡着應該不會擠。就是不知道,小冉你能不能睡得慣。”
談逸冉意識到她是把自己當矜貴少爺了,連忙擺擺手,“睡得慣的,伯母,我們還睡過石頭地呢,能睡着。”
殷母笑起來,走到門邊帶上門,臨走前朝殷朔年笑了笑。
“小年,”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了一條線,“今天辛苦了,你和小冉早點睡。”
殷朔年錯愕地頓了一下,一張臉瞬間就紅了,然而還沒說出解釋的話,房間門已經被輕輕關上。
談逸冉滿臉疑惑,不懂母子倆在打什麽啞謎。
他嘆了口氣,換上睡衣,癱倒在碎花被子上,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
“怎麽辦,”他用腳勾住殷朔年的小腿,将他拉到床上來,“我現在好想把我上司罵一頓。”
殷朔年抱着他,在床上打了個滾,悄無聲息地把他裹在被子裏。
“我支持,”殷朔年吻了吻他的耳朵,“我們小冉不是能随便欺負的人。”
談逸冉轉過身,扒開他的衣服四處亂親,從胸膛一路親到嘴唇。殷朔年發出低低的喘息,情意正濃時,他正打算再和談逸冉更進一步,談逸冉卻突然掀開被子,一個翻身跳起來,冷冷地坐在床上,用一種怨氣比鬼大的臭臉表情瞪着面前的空氣。
殷朔年滿臉疑惑,“小冉?”
談逸冉冷冰冰地坐了一會兒,沉聲說,“我要辭職,馬上辭職,這破雜志社誰愛去誰去。”
昏暗的房間裏,唯一還亮着的床頭小燈發着黃色的微光。
殷朔年緩緩坐起來,安撫道:“那就辭職,我把明天回首都的車票改到裕南,我陪你去。”
談逸冉默默坐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又直直倒回床上,用碎花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我就不相信,”他冷哼一聲,“我在荒島都沒餓死,沒了雜志社,我還能在裕南市餓死不成?”
殷朔年拉着他的手腕,放在剛剛吻過的胸膛上,擡手撫上他後頸的小痣,“不會的,小冉,老公養你……”
他說着再次吻上來,堵住談逸冉滿是怨念的嘴,緊貼着他的身體,逐漸在充滿寒意的被子裏升溫。
次日,兩人告別母親與外婆,踏上回裕南市的路途。
臨走前,外婆強硬地塞給他們一人一個大紅包,殷朔年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麽,老太太立刻眉開眼笑,将紅包收回抽屜裏。
談逸冉有些疑惑,不知道殷朔年在說什麽。談逸冉拖着行李箱,朝小妹揮揮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機,示意之後常聯系。
告別一家子人,坐上回程的高鐵時,談逸冉收到了攝影師的好友申請。
中午時分,對方直接打來了視頻電話。
此時,談逸冉正靠在殷朔年肩上和他膩歪,看到對方打來電話時的瞬間,他立刻從殷朔年身上彈起來,整理好滿頭淩亂的長發,戴上耳機,正襟危坐地将手機放在小桌上。
一切準備就緒,殷朔年點點頭,幫他點下接通。
談逸冉深吸一口氣,忽然有種回到剛畢業時四處面試的時候。
高鐵上信號不太穩定,對面的屏幕很遲才亮起來,顯現出對方的樣貌。
談逸冉見過很多攝影師,他本以為這位品味沉郁的攝影師會和雜志社裏的同事一樣,是個留着胡子、打扮新潮的中年男人,然而與他預想完全相反,屏幕那頭,是個留着寸頭,打扮簡約幹淨的年輕人。
這人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的模樣,臉很白淨,穿着白襯衫,身後是一面亞麻色的牆。
“談逸冉先生,您好,”他有些激動地往前坐了些,離屏幕更近了,“初次見面,我叫顧峰,真的非常感謝您能和我合作!說來慚愧,我還是在社會新聞上了解到您的,之前一直沒有過接觸,實在是遺憾……”
他的語氣有些激動,殷朔年湊過來了一點兒,偷偷戴上另一個耳機,有些戒備地看了看屏幕裏的男人。
談逸冉緊張地盯着屏幕,發現殷朔年半個胳膊入鏡之後,趕緊蹭了蹭他的小腿,讓他挪開一些。殷朔年卻好像沒有領會他的意思,依舊一動不動地挨在他身邊。
“不不,不用這樣客氣,”談逸冉有些局促地笑着,忽然體會到殷朔年難以社交的心情,“攝影師和模特之間就是朋友關系,你叫我逸冉就行。”
對方點點頭,終于慢慢從激動的情緒中平複下來。
“好的,我知道了,”他笑起來,微微聳起肩,“我最近一直在首都,你有時間的話,我們随時可以約見面,拍攝具體的內容,之後再詳談吧。”
談逸冉點點頭,忽然注意到屏幕裏自己的模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發根。
拍攝之前,他還得找個時間把新長出來的頭發染了……
正想着,顧峰忽然問:“逸冉,你的時薪是什麽價格?我按1.5倍付給你。”
談逸冉吓了一跳,“現在就談價錢嗎?”
平面模特的時薪因人而異,談逸冉的時薪算是中等水平,大概一千五一個小時,但雜志社上司時常給他穿小鞋,更低的報價他也沒法拒絕。
顧峰笑了笑,“做自媒體賺了不少,不差錢。”
他雖然不差錢,但談逸冉也不敢胡亂報價。兩個人商量了一番,把價格定在一千一小時,服裝不需要談逸冉操心。談逸冉暗自估算,辭職應當不需要太久,于是把見面時間定在四天後,談逸冉去首都與他會面。
挂斷電話後,談逸冉摘下耳機,轉頭對上殷朔年灼熱的視線。
他這時才想起來,自己這位男朋友,剛才在一旁全程聽完了他們的對話。
“小冉,談價格不是這樣談的,”他認真看着談逸冉,“就像還價一樣,對方越想要,加價的空間就越大。”
談逸冉一挑眉,“我本來就不知道怎麽還價。第一次合作,低一點也沒關系。”
殷朔年悶悶地應了一聲,談逸冉總覺得他怪怪的,于是上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殷朔年一張帥臉被捏得變形,他垂着眼睛,也不掙紮。談逸冉忽然明白了什麽,于是放開手,旁若無人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吃醋了對吧。”
殷朔年默默移開視線,“沒有……”
談逸冉眨眨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那就好,我以為你吃醋了呢。”
說完他便躺回座椅裏,打了個呵欠,不理殷朔年了。
車廂裏只有零星幾人,殷朔年表情複雜,來來回回地看了談逸冉好幾次,終究還是忍不住,十分不情願地小聲朝他說:
“……我吃醋了。”
談逸冉掀起眼皮,冷冷地瞧着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這就對了,”他伸手進殷朔年的上衣口袋,修長的手指在寬大的手掌上畫着圈,低聲說,“吃醋就該表現出來,今天做得很好,回家之後獎勵你。”
殷朔年眸色暗下去,笑了笑,一把抓住他作亂的手,緊緊攥在掌心。
下午四點,裕南市。
雜志社裏很安靜,今天的工作并不算緊張,只有三兩同事在工位裏讨論排版。
程小杭坐在角落裏,借着資料遮掩,捂着腦袋,幾乎要哭出來。
海難發生後,他就被上司派去做各種雜活,對方完全是默認談逸冉已經死在海裏的狀态,根本不留任何情面。現在談逸冉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卻不小心讓上司看到了談逸冉的郵箱,又惹了一大堆麻煩。
他躲在角落裏默默流淚,想着要如何補償,卻聽見門口的風鈴忽然發出了清脆的聲響,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玻璃門卷起室外的寒風,談逸冉與殷朔年一前一後地走進來,整個辦公區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這是海難之後,同事們第一次看見談逸冉。
談逸冉穿着齊膝深灰色大衣,圍深紅色圍巾,頭戴一頂灰色貝雷帽。殷朔年則穿着同款的黑色大衣,一副不茍言笑的老板模樣,跟在談逸冉身後。
程小杭錯愕地看着談逸冉,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陌生男人,緩緩從自己的工位站起身。
“小杭,”談逸冉朝他一揚下巴,“社長在裏面嗎?”
他的聲音冷冷的,目光無視周遭所有看着他的同事。
“……在的,”程小杭指了指裏頭拉着百葉窗的辦公室,“在裏面。”
談逸冉點點頭,朝殷朔年說了些什麽,而後獨自一人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打開又關上,所有人從沉默中回過神,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卻忍不住用餘光瞟向站在原地的殷朔年。
殷朔年閑庭信步,打量着雜志社的裝修風格,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像個來檢查工作的領導。程小杭從沒在談逸冉身邊見過這號人物,好奇地看了一會兒,殷朔年卻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你是小冉的助理?”
殷朔年在他身側的空位坐下,好奇地朝程小杭堆滿紙張的工位看了一眼。
“是,我叫程小杭,”程小杭莫名有些緊張,“您是?”
“我是小冉的未婚夫,”殷朔年說,“我陪他來辭職。”
辦公室裏,五十多歲的社長躺靠在辦公椅上,細框眼鏡後的一雙眼看着談逸冉,稍顯錯愕。
談逸冉來之前憋了一肚子的火,不斷回想起工作期間上司對自己的冷漠,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好臉色。
然而社長卻不這麽想,他以為談逸冉身上還有談家的“限制令”,以為他是無處可去的小角色,因此依舊是怠慢的态度。驚訝的表情在他臉上出現了僅僅一瞬,很快就被禮節性的笑容代替。
“小談吶,休息了這麽多天,調整好狀态,準備來上班了嗎?”
談逸冉冷冷地朝桌上扔了一份文件。
“合約還有一個月到期,我現在提前告知你,”他雙手插回口袋,“我不續簽,如果你在意我自己接單的事,我可以在合約到期之前自己辭職。”
話說到這裏,社長才終于從辦公椅上坐直了些。
“小談,海難是我們安排的失誤,但你不必這樣沖動,”他拿出威脅的口吻,“你現在離職,哪個公司敢要你?別忘了,當年你可是我們其他的同行都拒之門外……”
“社長,”談逸冉無情地打斷他,用從未有過的頂撞的态度朝他說道,“我發現你真的很會給人洗腦。”
社長愣了一下,而後緩慢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手撐在辦公桌上,繞過桌上的木雕,走到談逸冉身邊,在百葉窗前停下。
“小談,”社長鏡片後的眼睛緊盯着他,“我對你雪中送炭,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百葉窗的縫隙裏透出縷縷微光,談逸冉聽到外面有風鈴響動,似乎又有人進來了。
“我已經報答過了。”
他直視着社長的眼睛,回想起辛酸往事,心中已經有了怒意,“這一年的時間裏,你們多少次壓低我的時薪,讓我坐最便宜的綠皮火車去外地出差。為了你的人情,把那些不入流的品牌塞給我,讓我去拍……社長,我已經報答過你了。”
社長的辦公室與公共的辦公區隔着一個走廊,正說着,外面傳來一個頗為不爽的男聲。
“你是誰?為什麽随便動逸冉的東西?”
談逸冉聽出那是誰的聲音,并不放在心上,卻猛然聽到殷朔年冷淡的回答:
“我是小冉的男友。你又是誰?”
辦公室裏外都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話說:
從某個時候開始都有一些小伏筆,是殷總在偷偷計劃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