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拳

一輪游戲結束。

陶星蔚一屁股坐下來,腿都還是軟趴趴的,沒緩過勁來。

“喂,陶星蔚,你沒事吧?你快沒魂了。”

夏溪在一旁小聲提醒。

“哦,沒事,我挺好的。”

陶星蔚又明目張膽地瞄了秦慎一眼,忽的低下了頭,一動不動。

然後突然就開始傻笑。

夏溪也不知道她在笑什麽,一臉在精神病醫院看到個智障的表情。

“剛才秦醫生說的工作號碼是什麽梗?話說回來,你什麽時候有秦醫生的號碼啊,不會是你死纏爛打才要來的吧?”

陶星蔚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跟夏溪說:“才不是,他主動給我的。”

夏溪的表情:騙誰呢你。

對了,這麽說來秦慎的私人號碼是陶星蔚剛住院的時候,秦慎主動給他的!

那她是不是可以主觀理解為,他多少是對她有那麽一點點的不一樣的心思?

但凡她早知道這一點,都不會這麽沖動把自己的真實身份給爆出來!

完了,花店小可愛的人設崩了。

這下她是徹底沒臉再死皮賴臉地追着他了。

“你又在難過什麽?你真的沒事?怎麽情緒還帶飄忽不定的?”夏溪又問。

陶星蔚扶額神傷:“哦,沒事,我真的挺好,挺好的……”

大家又趁興玩了幾把,陶星蔚今晚喝多了酒,醉意倒是沒多少,之前在醫院利尿劑注射多了,就總是想尿尿。

她上了幾趟廁所,剛坐下,尿意又來了。

于是她又偷溜了去了躺女廁所。

出來的時候,撞上了秦慎。

他站在洗手臺前,襯衫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好看白皙骨幹的手腕,是來洗手的。

陶星蔚只要一想到剛才兩人互爆欺騙過對方的事,就覺得擡不起頭來。

尴尬程度比之前冷戰的時候還要更甚,她恨不得以後時時刻刻随身攜帶一條地縫,只要以後一見到秦慎就可以躲進去。

想想她從跟他重逢開始,一時興起就撒了那麽多謊:從受傷理由到自己的職業,還有自己身邊人的身份,開始了一個謊,她就得扯下一個謊去圓上一個。

她也不想騙他。

說到底,她還是對自己不夠自信。

就像吳叔之前告訴她的:娶一個女運動員回家,他還不如随便找個護士醫生來得方便省事。

誰會喜歡一個動不動就把人打飛兩顆牙的女孩子,一點也不溫柔,一點家務也不會做,除非受傷退役,不然一年到頭都穿着運動服悶頭打拳的女孩子呢?

那按照這個邏輯,是不是像她這樣子的人,永遠都沒機會跟他在一起了?

撒謊是她不對,可一想到這些,陶星蔚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麽病,矯情在腦袋瓜子裏炸開了,還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委屈,眼眶一下子泛上了一股酸意。

她紅着雙眼,有些怨念地看着秦慎。

秦慎的眼神透過鏡子,淡淡地落在了她的一頭卷發上,估計也猜不到在這短短時間內陶星蔚極其複雜糾結的心理活動。

他關掉水龍頭,忽然說:“你今天,很好看。”

陶星蔚一怔。

剛才那堆狗屁矯情轉眼就抛到了九霄雲外。

“秦醫生等等,你……你剛才說什麽?能不能,再說一遍?”

她瞪着圓圓的大眼睛,莫名激動起來。

秦慎自上而下掃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經地說:“裙子挺好看的,就是不太适合你,以後別再穿了。”

陶星蔚眨眨眼,把沒緩過來的鼻涕都吸了回去,表示懷疑:“你剛才說的,真的是這個嗎?我怎麽聽成……”

“嗯,反正差不多。”

他敷衍過去,用手帕擦好了手,正要離開。

陶星蔚忍不住笑了笑,完全忘了自己也跟他冷戰了好多天,一下子沒了脾氣,鬼使神差的又緊巴巴地跟了上去。

“秦醫生,我有點累了,要不你先送我回醫院吧?我不想參加聚會了,你幫我跟夏醫生說一聲好了。”

秦慎不說話,在前面走着。

陶星蔚繼續說:“我突然想起自己還在住院,要是繼續喝酒的話,對我的身體肯定不太好,這樣以後對你的工作也會造成負擔的!”

秦慎頓了頓,輕嘲道:“你也知道你還是個病人?”

陶星蔚點點頭:“對啊,我還是你的病人。”

重音落在“你的”。

秦慎又說:“這裏樓下就有很多出租車。”

“可是這麽晚了,我一個女孩子,得多不安全啊。而且酒吧附近的車能坐嗎?我之前看新聞的時候,就看到說有黑車司機專門在酒吧附近蹲喝得爛醉的女孩子,然後把她們先女幹後殺,可可怕了!萬一我也碰到這種情況,遇到的司機對我有非分之想怎麽辦?”

“誰能對你有非分之想?”

他可是全程看到了剛剛那個小流氓的下場。

就算是她真坐上了黑車,也沒人這能把她怎麽樣。

陶星蔚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看進他那雙冷漠好看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笑說:“你能啊。”

秦慎怔了一下,又被她逗笑了。

走廊上的燈光昏暗,他靠在牆上,瞳孔中多了兩顆璨爛的小星星,那一刻,他的身上煥發了這二十八年來極為少見的生氣。

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

陶星蔚說不上來是哪裏覺得心動,看着眼前含笑的男人,只覺得他身上的光都變得柔和了許多,也傻傻地揚起了嘴角。

他好像并不排斥自己是個拳擊手的身份,對于自己騙他,應該也不是那麽的生氣?

她頓時放寬了心。

一愣,手腕就被他給扣住了。

……

“陶星蔚怎麽上個廁所這麽久還不回來?是不是掉在馬桶裏了?”

夏溪有些擔心,正要準備去女洗手間看一看,就被夏海給拉了回來。

“你別去看了,她跟老秦走了。”

“what??她跟秦醫生?什麽時候的事??”

夏溪匪夷所思地拿過夏海的手機,上面是秦慎兩分鐘前給他發的消息:【陶星蔚我帶走了。】

夏溪愣是沒反應過來,這短短的二十分鐘內,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驚天大逆轉的故事。

明明來之前,兩個人還互相不待見,誰都不理誰。

怎麽玩了個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就都好了?

而且,什麽叫“陶星蔚我帶走了”?

他一個男人提前帶走一個不屬于他的女人,連理由都不需要說一下的嗎?說帶走就帶走了?

“哥,你說她該不會有什麽事吧?秦醫生該不會把她……”

夏海擺擺手,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說:“秦慎那個冰塊,你還能盼着有什麽事?大不了就是陶星蔚喝多了不舒服,秦慎肯定是把她帶回醫院好好躺着了休息下了呗。別瞎擔心了,我賭個五毛錢,信不信吧!”

……

一個小時後,陶星蔚下車,來到了秦慎的家門口。

陶星蔚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難以抑制內心的喜悅。

今天也是她運氣好。

秦慎本來是想把她送回到醫院去的,可晚上下了場大暴雨,回醫院必經的兩個主路口都發生了惡性的連環追尾,其中一場還特別嚴重,後面來的車直接把沿街的兩條路都給堵死了。

而且發生車禍的位置不偏不倚,把最近的高架入口也給堵沒了,不遠處還有個巨星在開演唱會,據說現在高架上也已經開始堵車了。

秦慎載着陶星蔚排隊等了有四十多分鐘,車流幾乎沒怎麽前進過,後來聽交通廣播說排隊的車大概有十公裏那麽長,交警建議可行的話還是返回或繞行,不要給交通帶來更大的壓力……

可發生車禍的地方偏偏是去醫院的必經之路。

本來夏海的訂婚宴是要約朋友熬夜high的,他早給陶星蔚在醫院請了一天的假,晚上可以不用回醫院。

秦慎幹脆調頭,往反方向開去。

哪知道就把陶星蔚帶到了他家裏。

“進來吧。”

從門口看去,就能看到裏面清一色的性冷淡風的家具,色調統一,幹淨整潔得就好像是剛從裝修示意圖上扣下來,一點多餘的擺設都沒有。

只有一雙灰色的拖鞋擺在鞋櫃旁。

秦慎先套了進去,臨時給她找了一雙同樣款式的新拖鞋。

“只有42碼的,将就穿吧。”

“好。”

她二話不說就脫了鞋把36碼的腳套了進去,大是大了點,但涼涼的軟軟的,還挺舒服。

走起路來“啪嗒啪嗒”的。

聽起來就嘚瑟的不得了。

她不怎麽麻利地跟在他後面,聽他介紹他住的地方。

“這裏是廚房,玄關後面是洗手間,飲水機在電視機旁,按右邊出的開水,茶幾上有茶杯,倒挂着的都是幹淨的。冰箱裏有牛奶和水果,想吃自己拿。”

她一邊聽一邊看,所有的茶杯都是倒挂着的,光得發亮,地上還一塵不染。

這間躍層套間雖然看起來很大,但家中的陳設很簡單。

陶星蔚四處張望,卻也一直沒找到卧室在哪。

她故作拘謹地笑了笑,口中迫不及待地問出了那個她最想知道的問題:“那秦醫生,我晚上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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