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災星

災星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場大火越燒越駭人,不料此時從夜色裏湧出一大批黑衣人,二話不說,刀劍相向。

謝氏的小女如今才十五歲,哪裏見過這種場面,吓的大叫起來。

好在節令侯留了一批人在這邊守着,趙王也有一批暗衛在保護,刀光劍影的打鬥将場面推進了一個高潮。

變故來得快,但沒有阻止李婠南進入火場尋找真相的腳步。

砍砍掀起衣擺,拿出腿上綁着的短刀,護住李婠南進入火場。

李青沅不會武功,未免拖後腿就留在了趙王的保護圈。

黑衣人實力不低,但趙王的暗衛和節令侯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兩方敵對,倒是黑衣人處于下風。

李婠南現在是僞裝侍婢,無人知其身份,便不必隐藏武功,直進直入,救火的人着急忙慌,根本顧不上她們兩個。

還不到司寇星野的卧房,就看見司寇星野和蘇客然正和大批黑衣人交手,高牆上還在不斷湧入黑衣人。

蘇客然一身白袍,一杆長槍和司寇星野各吸引了一批火力。

司寇星野的佩劍之前砍砍還他他沒收,便一直不曾再随身佩劍,現下手裏的劍還是從打趴的黑衣人手裏拿的。

雖然司寇星野和蘇客然已然是一流高手了,但這批黑衣人的實力也不低,而且架不住人多,打車輪戰他們兩個遲早要筋疲力盡的。

李婠南準備上前,砍砍向來是以她的行動為風向标,護在她身邊,也做好了準備上前援助。

“別過來!”

“別過來!”

兩道聲音同時開口。

對方不知道有多少人,目的也明顯是要殺司寇星野,李婠南她們相助是可以讓他們輕松一些,但卻會讓她陷入了危險。

但局勢變化的快,現在已經是由不得李婠南要不要上前了,黑衣人見一時拿不下司寇星野,又見他們二人好似很在意一旁的兩個小侍婢,忽而幾個黑衣人轉攻向李婠南和砍砍。

于是李婠南和砍砍被動加入戰局。

刀劍上面也能看到火光的投射,大火燃燒的聲音,救火的聲響,都沒能壓制刀劍劃破黑夜的動靜。

李婠南和砍砍的面紗随着她們的身形飄動,上一瞬還在這個方向,下一瞬就變換了方位。

司寇星野有一瞬目眩的感覺,眼神聚不上焦,李婠南一下便發現了異常,後退着靠近他。

兩個人并肩而戰。

“怎麽?”

李婠南沒聽見他的回答,只見他快速擡起手,她聽見在自己耳邊響起一聲劃拉金屬的刺耳聲。

李婠南來不及反應,卻在這聲音結束之後,聽見一聲銀鈴響。

不過短短一瞬,但卻像是放慢了無數倍。

那聲銀鈴響帶給她的震撼遠比現在的處境要叫她覺得驚慌。

剛才就在李婠南分神關懷他的時候,背後的黑衣人找準時機,揮劍而來,司寇星野虛弱無力,已經提不起劍來,只好擡手來擋。

劍鋒劃過他手腕上雙咬銀镯,發出聲響。

但還是劃傷了手背。

砍砍在後,一刀刺穿那個黑衣人的心髒。

司寇星野昏昏沉沉,眼神迷離,李婠南有些後怕這個場景,當年也差不多是如此,他為自己擋劍,然後就這樣倒在自己懷裏。

司寇星野現在已經比當年高她半個頭還要再高一些了,體格也大了不少,身體更結實了。

他一下撲到李婠南的身上,李婠南覺得像是一座高山坍塌,将自己埋在了廢墟之下。

他的頭搭在自己的肩上,她還能聽到他微弱的呼吸。

太和寺的大火照亮了上方的天空,山下的村民也上山來救火。

皇城也在最短的時間內得知了這個消息。

司寇星野中了毒,不能拖。

距太和寺最近的三嶺郡的地方官也帶着守衛來援助,護送趙王和司寇星野先回安和。

謝氏母女的安排便成了問題,李婠南便叫李青沅做主,将她們一起帶回去。

回程的路走了好久,依舊能看到太和寺的火光,明日一早,這個消息将會傳遍大街小巷。

李朝百年的皇家寺廟被燒毀了,李朝的氣數真的要盡了?她們會這麽說嗎?

黑衣人來襲可以追溯依據,那為什麽要放火燒太和寺?

那麽大的太和寺不是一兩個火把就能燒毀的!

李婠南腦子亂的很,她覺得自己好像差不多快要看穿司寇星野了,但她卻恐懼這個一直想要在司寇星野身上找到的真相。

李青沅簡單的在車架裏為司寇星野施針止住毒性,李婠南坐在一旁,砍砍在外駕車。

“是半日枯!毒發後會昏迷,隔半日內會自動醒來,看似如常,但第三次後,身體內髒便會枯竭身亡。”

李婠南始終皺着眉頭,好似輕聲嘆息了,又好像沒有。

“姑祖不必擔心,蘇将軍已經快馬回程找師傅去了,師傅肯定有辦法的。”

李青沅為司寇星野施針,只能暫時控制他的情況,現在條件不允許,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等回城之後。

蘇客然已經快馬提前回去找魏西神醫,叫他先做好準備,不至于到時候手忙腳亂。

天黑趕路本身要慢一些,距離安和城大概十多裏路的時候,皇帝派出來接應她們的隊伍才跟他們彙合。

原本城門是卯正時刻才開,但今日情況特殊,便一直開着等着他們。

衆人不知李青沅會岐黃之術懂醫理,回程之時場面混亂,趙王自顧不暇便沒有管她帶着司寇星野上了自己的車架。

回到了安和,趙王要送司寇星野回陳王舊邸,李青沅以李婠南府中有良藥可救治,便要将司寇星野送到李婠南的公主府。

趙王沒什麽意見,但皇帝聖旨叫李青沅親送明妃及其兩位公主入宮,所以不得不将送司寇星野去李婠南的公主府的任務交給了趙王。

李婠南和砍砍在入城之後,便溜出了隊伍回了公主府。

星竹親自去府門外接的司寇星野和趙王,侍從們妥善的将司寇星野安置在卧房中。

“怎麽沒瞧見姑母?”趙王瞧着安排的面面俱到的星竹,就在門前外廊亭落坐等。

“回趙王殿下,殿下這兩日身子不舒服,此時正在更衣,吃了藥便會過來。”

“啧,姑母病了就讓她好好休息!阿野這兒有神醫就行了。”

趙王話音剛落,侍婢便扶着李婠南過來了。

天色蒙蒙亮,燈盞如星辰。

“姑母萬安!”趙王一臉疲色,起身給李婠南行了禮,他向來舉止孟浪,儀态規矩也不好好做,但李婠南也沒有計較。

“好端端的,怎麽就生了變故?”李婠南語氣淡然的問道。

“姑母,這一兩句實在是說不好當時太和山的混亂,依侄兒看啊,怕是跟謝氏有關!”

李婠南目光一沉,着實沒想到從來不管閑事的趙王會說這種直接針對性的話。

“太和寺別說是着火,就是掉個瓦片也是少有是事情,偏要迎着謝氏回宮就生了變故,那麽大的寺廟和別院都付之一炬了!姑祖你說,她不是災星是什麽?”

原來趙王是這個意思,李婠南還以為趙王也發覺了是有人針對謝氏。

李婠南不予置評。

“殿下,淩王府傳來消息,說淩老王妃有些不好了!”侍婢慌忙來報。

李婠南聽到淩王府,還沒有等侍婢說完就已經起身,擔憂之色上了面容。

她穩住心神,語氣卻還是有些急切:“怎麽便不好了,太醫可去瞧了?”

“說是最近老王妃的胃口就一直不太好,昨日夜裏是已經完全吃不下東西了,太醫去瞧,也不管用了!”

李婠南到淩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不少宗室的人都在。

衆人見她都上前行禮問安,她也顧不上旁人,徑直走向淩老王妃的卧榻前,老王妃就這些天瘦了好多,面容即使有些枯黃,但依舊掩蓋不住她的慈祥。

淩老王爺在榻前為她讓出了一個位置。

李婠南坐在床沿,握上她的手,故作堅強道:“王妃,我是岫岫!”

老王妃精神極差,眼睛看人也有些模糊,但聽到聲音之後卻立馬辨認出來了。

“岫岫?你來了!”

李婠南強忍扯出一絲笑意,也不知道老王妃能不能看清楚。

“嗯,我來了!”

“好孩子,”淩老王妃摸索着撫摸到李婠南的臉,她的手很皺,摸在臉上有些癢癢的,她以前說話時,總是中氣十足,現在卻斷斷續續,連不起氣來,“你都已經……長這麽大了,總感覺……還是,還是在太宗在的時候。”

“我們岫岫……現在是……是固國大長公主了,可卻還是孤寂的!我要去見……李氏的列祖列宗了,岫岫……以後誰還給你買槐花糕,誰還偷偷地……給你為魏夫人帶口脂啊!”

聽到此處,李婠南終究是沒有忍住,眼淚落到了淩老王妃的手上。

她哽咽着,輕聲喚着:“王妃……”

曾經有多少次她都是這樣親昵叫喊着王妃,王妃在,就好像還是在太宗時期,有一個人不在乎她的身份地位,關心的是她這個人。

一只看着充滿力量的手伸上前,握上老王妃和李婠南交疊的手,他的手掌寬大,将兩個人的手都包裹住,給人一種極大的安全感。

李婠南淚眼婆娑,側頭望向他。

“王妃,以後我會給岫岫買槐花糕,偷偷地為她給魏夫人帶口脂,你不必憂心,我定然好好照護她!”

他的語氣堅定又誠懇,讓人分不清他是在安慰還是在承諾。

“好……好……都是好孩子……”

這一日,太陽高挂,萬裏無雲。

李婠南站在淩王府的門口擡頭望着太陽,就像那年擡頭望向老王妃一樣。

那時她不過九歲,還很矮小,需要仰着頭看王妃,但王妃會貼心的蹲下,王妃将手裏拿着一包槐花糕遞給她。

司寇星野看着并無病色,就站在她身邊。

她盯着太陽,苦笑一聲。

“司寇星野,你是什麽災星嗎?怎麽你出現的每一次都會有人要死!”

李婠南下意識的用到了趙王說過的那兩個字,她的目光直白的落在他身上,但這一次司寇星野沒有瞧到她眼裏的懷疑。

她用坦然的目光,在陳述一件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件。

槐花開了,風一起,就聞得到。

他說:“總有一次,死的會是我。”

他說的認真。

他耳邊響起落寞的、懷念的語調:“我突然想起兩年前的簪花節,那時候太子還在安和,老王妃的身體也還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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