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争端

争端

連錦沉思片刻,想起店小二見到她時那欲言又止的八卦神情,心生一計:“倒也不是沒法子,只不過,得辛苦大人一番。”

說着,她輕輕湊近裴宴安的耳畔,低語了數句,裴宴安的表情先是訝然,随後變得凝重,最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客棧內其他房客均已歇下了,屋外起了大風,窗戶被吹得“吱呀吱呀”不斷開合。店小二眯着眼睛走出櫃臺,正要關窗。忽看見裴宴安走下了樓。

“客官可是要添被?”店小二被夜風吹的一哆嗦,妥帖地問道。

“不用。”裴宴安淡淡回了一句,從大堂拎了一把椅子便上了樓,卻不進門,徑直在房門外坐下了。

店小二看得莫名其妙,想問些什麽,卻又不敢開口,愣是盯着納悶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店小二就被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驚醒,隐約聽着,聲音是從地字一號房那邊傳來的。

店小二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心想這屋子是撞了邪不是,前兩天剛出了人命,可別再出什麽幺蛾子了!

這樣想着腳下的步子便邁得更快了些。

同時,面對腳下一個接一個碎裂的茶盞,裴宴安也是一頭霧水。

前一日,連錦只說讓他在客房外守一晚,必能讓店小二主動交出簿子。可這一大早的,他同連錦半句話還未說,屋裏頭的東西就開始往外砸了。

這時,店小二也趕了上來。

裴宴安推開門,剛想問問連錦是怎麽回事兒,甫一回頭,就看見連錦雙眼含淚,清冷冷地看着他。

裴宴安心中一滞,立馬慌了神:“連錦你這是怎麽了……”

他剛想上前,又一個茶盞砸在他腳邊,碎片“砰”地四下濺開。

店小二很敏捷地躲了一下,緊張對裴宴安道:“客官,您這夫人鬧得是哪門子別扭啊?這一大清早的,好些客官還睡着的呢……要是把官府的人招來了,就麻煩大了!”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對面那位好看的夫人,又是委屈又是懷疑地對男子問道:“你同我說實話,這兒你當真沒和其他人來過?”

店小二将連錦前一次獨自前來詢問房情的因果這麽一聯系,頓時腦補出了一場愛恨情仇糾葛的大戲。

這時裴宴安也明白了。此前為了查案也有過僞裝身份的時候,但背棄妻子的負心漢,他還是第一次演。

原本是沒什麽難度的,只不過當她一雙剪水秋瞳,水盈盈地向自己望來,倒真像是他做錯過什麽似的。

裴宴安聲音不由低了下去,帶着說不出的生硬:“我沒……”

“你撒謊!”連錦顯然更入戲,配合着楚楚可憐的眼神,瘦弱的肩膀還微微顫動着,“有人告訴我,親眼看見你同一名妙齡女子一起來這兒!”

她越說聲音越高:“昨日我帶你來這兒,本想讓你自己坦白。可你竟然寧可在門外坐一宿,也不願意同我解釋。我們的情分到此為止,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連錦眼眶裏搖搖欲墜的淚珠眼看就要奪眶而出,她忽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了窗戶作勢就要跳下去。

這一下完全在裴宴安的意料之外。

“連錦!”

他驚呼了一聲,急忙上前将她攔腰抱了下來。

驚魂未定的心跳猶在胸口,擔心的感受太過真實,以至于裴宴安真實的情緒也受到了牽動。

他輕輕按住連錦的雙肩,異常真誠地道:“不管是誰告訴你的,我都有辦法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說着,他轉過頭看着店小二:“小二,煩請将你們的三年來的住客登記交于我的夫人查閱,若上面有我的名字,我立馬自絕于此!”

“客官啊……話可不能說這麽絕啊……”店小二賠着笑道,“而且,這住客記錄的簿子,記錄了住客的私密,不能随便出借。”

裴宴安二話不說,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刀,目如寒霜:“讓你拿住客登記沒有聽到嗎?我夫人今日要是因誤會出了什麽意外。我踏平了你這客棧!”

店小二哪裏還敢拒絕,吓得說話都結巴了:“是是是!小的這就去拿!”

豈知他剛要退下,便聽得身後一道清淩淩的女聲柔柔地道:“我同你一起去。”

裴宴安的長刀還握在手中,店小二不敢再說一個“不”字,顫顫巍巍地前去帶路了。

到了櫃面前,店小二不情不願地從櫃子底下拿出一本簿子,交到連錦手中。連錦一拿到手,便迅速翻到丁峤出事當日的記錄,将住店之人的名字和來歷籍貫默默記入腦中。

幾番反複确認,确保不會忘記後,這才将簿子還給店小二。

從客棧離開後,連錦一路記着人名,一回懸濟堂,立時将人名和籍貫默了下來。

當日投宿的人不少,連錦默了滿滿當當一頁紙,欣然遞予裴宴安:“今日多虧了大人,合作無間。”

裴宴安這一路一直沉默不語。接過名單後,幾次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道:“今日之事,你本該提前通知我一聲。那客棧的窗臺距離地面那般高,你又不會武功,若是不慎……”

“可大人不是在嗎?”

“那若是我晚了一步呢?!”

連錦沒想過裴宴安會這般擔心,怔忡的同時,還有些忍俊不禁:“其實,沒有事先告訴大人,就是因為大人太過認真。若對大人直言,只怕一早就會露出端倪。那店小二見過的賓客不計其數,若是做戲,一眼就識破了。”

裴宴安無奈地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低頭掃了一眼連錦默下的名錄,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他怎麽會在這?”

連錦探過腦袋,順着裴宴安的手指點着的位置,看到了一個名字。

蔣煜,潼寧縣。

“這個蔣煜,是什麽人?”

裴宴安平靜地陳述道:“三年前,舞弊案發生後,朝廷重新組織了一次科舉,他是陛下欽點的狀元,現任翰林院修撰。”

“那他與丁峤、薛望的關系有什麽特別的嗎?”

裴宴安面若沉水,漆黑的眼眸卻蘊藏着深不見底的暗湧:“他就是三年前向劉文升告密,檢舉張奉舞弊的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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