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章
第 48 章
“你這是惹我哭。”
說着,淚就控制不住落了下來。
宮禦手一下頓住,無措地張合幾下,拿帕子為她拭淚,可越擦越多。
她扭開頭,埋進他懷裏。
懷裏被填得滿滿的,他手試探了下,才徹底摟住她的肩。
“月兒……”
“你別說話!”她邊哭邊說,“我……我一會兒就好了。”
一會兒,就是一會兒了許久。
急得外頭星蘭團團轉,對身後的星彤和應宿公公念叨,“該是娘子用膳的時辰了,過了這個點兒,娘子就用得少了……”
轉了好幾圈,門吱呀一聲打開,三人眼神都看過去。
是陛下。
只淡淡留了三個字,“擺膳吧。”
門就又合上了。
星蘭大大松口氣,轉身去張羅。
裏頭,兮月仰着頭,拿蘸了水的帕子敷眼睛。
宮禦走過去,順手為她換了個新的。
兮月:“不能再冰一些嗎,剛放到眼睛上就熱了。”
“不能,”這可沒什麽商量的餘地,“再涼些,與你出去吹冷風有何區別?”
兮月一時被他的口氣鎮住,讪讪靜了一會兒,應:“哦。”
又一會兒,把帕子拿下來,嘟嘴:“不行就不行,我就這麽一說嘛。”
卻聽宮禦在耳邊嘆口氣,從身後抱住她,“對不住,是我語氣不好。”
“你怎麽……”她轉過頭,怔住。
仿佛有一片陰雲死死壓着他,眉眼間全是忍耐與壓抑。
沒等她開口,他抱着她起身,“先去用膳吧。”
她摟着他的脖子,觸手的皮膚肌肉都緊繃。
想開口,可看着他目無表情的側顏,又不太敢。
用膳時,他前所未有地細致,每一道菜都照顧到不說,還都是那一瞬恰好想吃的。
量也控制得極其精準,盤子裏總保持着不多不少,最後用完,她恰恰吃飽。
放下銀箸,他便拿來了潮濕的帕子為她拭唇。
擦完了,她都沒怎麽反應過來。
看着他又想開口,卻被他輕輕捂住了唇,“乖,我們先午歇,好不好?”
就這樣被他抱着躺在床上。
适才精神緊繃時不覺,此刻放松下來,才覺睡意洶湧。
他輕拍着她,沒兩下,兮月就入了夢鄉。
再醒來,外頭光線竟有些暗了。
宮禦撐着頭,閉着的眼一察覺她醒來便睜開了。
她這樣看着,不由伸手去撫他的唇角。
他連唇角都是繃着的。
她慢慢撐起身,又慢慢湊過去親了一下,仔細舔着。
能清晰地感覺到,因為她,他唇角細微的戰栗。
顫得她的心溫溫軟軟的,想把一切都給他。
“唔……”
他猛然動作,翻身撐在她正上方,強硬撬開她的齒縫。
她跌進柔軟的被褥,一下潰不成軍。
無意識的嘤咛從縫隙裏溢出來,擠壓變形,伴着唇舌交磨時的水聲。
透窗的陽光變作金黃,又緩緩暗沉。
他手伸進她的後背,觸手溫熱的滑膩。
緊緊抱着她。
兮月眼眸半阖,不時仰起脖子,細細顫栗,□□出聲。
熱汗越出越多,自肌理溢出的體香,衣裳被褥的熏香,還有……都被這濕熱的動作激得蒸騰着,散發出來。
纏繞在一起,呼吸間都馥郁黏膩。
一場荒唐,久得太陽羞得躲進了西山。
月華星光盈盈灑滿這一室黑暗時,他抱着她,從浴池裏踏出來。
宮女趁這時間點好了燈,兮月終于能将他面容棱角看得一清二楚。
剛從浴池出來,他熱得臉上身上都是一層細密的汗。
附着在俊朗的面容與身體的肌肉上,濕漉漉的,最能勾出人心底最原始的對于美與力量的垂涎。
她想,适才他也該是這幅模樣。
不對,還有……
她回想着,目光迷蒙。
他額間的青筋該是凸起抖動的,肌肉……不止身上的,就連面上的肌肉也是随着動作有規律地緊繃放松,一張一弛。
有時她的手抓上去……
她的身子總被迫随着他的動作起伏,同樣的節奏,她手下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好像每一塊都有自己的心跳脈搏。
兮月呼吸有些亂了。
烏龜一般把臉都縮進他懷裏。
他大手扣住她的腦袋,耳廓被他觸及,能感覺得到他的掌心濕熱。
宮禦聲音喑啞,“怎麽了?”
他擔心她不舒服。
又在看到她殷紅的耳廓脖頸時低低笑起來。
……
晚膳近來用得随意。
他捧着一碗藥粥,一勺一勺喂她。
兮月幾次想要自己動手,宮禦連碗和勺子都不給她。
兮月嘴角垂下來,瞪他,“我就不能自己吃嗎?”
“今兒想伺候你,娘子還不樂意了?”宮禦看着她,眸光包容她的眼神。
視線灼人,迫得她垂眸避開。
嘴上堅持:“不樂意。”
耳朵悄悄紅了。
他伺候的……還不夠嗎。
宮禦沒再說話。
待兮月擡眸偷偷看他,更先看到的,卻是個伸過來的勺子。
她疑惑對上他的眼。
宮禦挑眉,“你不是要自己吃嗎,接着啊。”
兮月抿唇,擡手接過。
宮禦坐近了些,單手将碗捧到了她眼下。
他身上的氣味徹底籠罩她。
兮月反而無所适從,“要不……要不你還是放案上吧。”
他捧着粥,單純給她當個桌案,怎麽看怎麽怪。
宮禦不動。
僵持一會兒。
她屈服了,把勺子遞回去。
面無表情,“算了,那你喂我吧。”
好容易吃完了,他又親自拿着帕子湊過來。
兮月往後避了避,嘆口氣,“真沒事兒,陛下你別這樣。”
她把他手中的帕子抽出來,自己擦完,放在一旁。
擡頭看他。
他分明那麽沉靜,可望着他的眼,她卻直覺般讀到了其中深藏的哀恸與恐懼。
就好像,她不是拒絕了他為她拭唇,而是将他掃地出門了般。
……又好像,是他又不小心,弄丢了她。
兮月心被看得酸酸軟軟的。
跪坐起來,膝行幾步,輕輕抱住他。
下一瞬,被他迫不及待緊緊勒在懷裏。
“若是能時時看着你……”
兮月将他的頭圈在臂膀中,頭側着微低下,臉龐貼着他的發。
愛憐般的姿勢。
他那麽害怕。
她知道他是因為什麽害怕。
她也哽咽,“那麽多人看着我呢,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天氣越來越暖了,身體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她其實還想說讓他別怕。
可,她自己都怕。
他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相擁。
這樣的擁抱,汲取力量般,不止他,她亦感到安心。
光陰靜谧,地老天荒。
……
兮月餘光無意間瞥到榻上更亮的一塊,回頭,透過窗棂,遠遠望去,原是月光。
這一望,就沒移開眼。
屋內燭光,模糊的窗,竟都沒有妨礙那明亮的星光映入眼簾,那麽那麽醒目。
今晚,竟是個萬分晴朗、星月盈目的夜晚。
她手不由松了,垂下來,搭在他身上。
望着這星光,語含期盼,近乎癡迷:“陛下,我們來賞星,好不好?”
真的,許久許久未遇到這樣的星光了。
宮禦自無不應,他甚至叫人進來布置了一番。
瓜果蜜餞,小食點心,一應俱全。
為她披了件衣裳,立在窗邊,從後背擁抱。
她仰頭看星,後腦正好抵着他肩下。
眼神柔和,勾起唇角,道:“他也在慶賀呢。”
“不知不覺,快周歲了,我曾在心裏拜托小娘照顧他,也不知他們現下過得如何?”
宮禦順着她的眼望過去,不知她看的是哪顆星,又或許是所有明亮的那些。
“定然很好,”宮禦沉默一會兒,緩緩道,“天上不必食人間苦,定然過得比你我都好。”
天上不必食人間苦……
兮月笑着舒口氣,眼眶有些紅,“也好……雖與你我無親子緣份,可亦不必受這人世一遭。像我,這麽多年,才多虧陛下,報了我與小娘的仇,若他來了……”
若他來了,也遇到她這般的遭遇,那該如何呢。
只想一想,都比發生在她自己身上,更痛也更惶然無措。
“來了亦好,”宮禦道,“如今與以往不同,我們有能力保護他,也有能力予他最好的一切。”
兮月卻低頭,默然。
假如總是美好。
只是世上,從無假如。
怔怔然,自言自語,“或許吧。”
況且,那是如今,是抛卻去歲,政清人和的如今。
“……也是好事,”她扯扯唇角,“這一年來,我們何嘗有空暇照顧他呢。早知……當初就晚兩年。”
說着,去歲的時光在眼前緩緩走過,然後……
一下來了精神,聲音都立了起來。
“尤其是你,”兮月控訴看他,“你天天那麽忙,陪我的時間都不夠呢,還再加一個孩子?”
尤其很多時候,除了睡覺,連人影兒都看不見,還養孩子?怕是孩子連自己父親長什麽樣子都認不出。
宮禦:……
沒跟她客氣,“你天天這麽閑,正好我不在的時候給你找點事做,別整天就知道胡思亂想。”
兮月憤憤瞪他。
只是話雖不怎麽好聽,可胡思亂想那一點,竟真的有些誘惑到她。
可……
扭過頭,眨了下眼,苦澀泛上心頭。
她這樣的身子,哪能想這些呢。
扯扯他的胳膊,“算了算了,再說,他該生氣了。”
她朝天上努努嘴。
“不會的,”宮禦很是認真,“你好了,他該高興才是。”
“怎麽,你還真要找個孩子給我養啊。”兮月嗔他一眼。
“還是看娘子想不想。”宮禦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