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天後,波蘭。
從比亞韋斯托克通往盧布林的公路上。
“你真的願意嗎,盧卡茨?雖然我保證那幅畫不是完全照着你的臉和身材來畫的,而且我也能保證我給這幅畫起的标題肯定不會和你的名字有任何關系。但是看到過你的人,還有對你有一點接觸的人只要看到這幅畫就有很大的可能會想起你。”
那是一輛從外面看起來并不那麽起眼的商務型轎車。而在車上坐着的,則是外形十分出彩的一男一女。那正是盧卡茨和項靈熙。
與項靈熙先前的設想有所不同的是,盧卡茨其實并沒有做太過誇張的僞裝。但是當他用可以用特定的洗發水洗回原色的染發劑把一頭耀眼的金發染成了沉穩且更具神秘感的黑色,也換下平日裏一直穿着的西裝,甚至還讓自身的氣質稍作改變,他給人的感覺就完全變了。
起碼,那肯定得比超人用一副眼鏡和一套緊身衣變裝給人的感覺更不同。
當項靈熙在出發前看到這樣的盧卡茨時,她大感驚奇,并盯着對方看了好久好久。
即便是在現在,在兩人已經進入到了波蘭境內好些時間之後,項靈熙依舊會在眼前出現許多美景時不自覺地去看向身旁的男人。
被自己喜歡的女人這樣注視着,那應該是會讓人感覺不錯的一件事。
當然,項靈熙如果別在看着他的時候用那麽戲谑的語調說出那些話語就更好了。
在盯了盧卡茨好長時間之後,項靈熙終于把視線放回到了眼前正在不斷地向後飛馳的道路上。但她卻是并沒有放過盧卡茨,并又抛出了這麽一句仿佛不經意的話語:
“陳秘書看到那幅畫的時候就說……他以為我畫的就是你。”
可想而知,當盧卡茨聽到這樣的一句話時,他到底會感到怎樣的不自在。他甚至險些在換檔的時候操作失誤,并在按捺了許久之後終于沒能克制住地看向項靈熙。
此時的項靈熙與盧卡茨之間似乎已經有了一種不需要完全用語言才能交流的默契。當項靈熙看到盧卡茨望向自己的那種神情時,她就已經能夠明白沉默了一路的盧卡茨在此刻想要向她表達的疑問。
于是項靈熙帶着些許聊勝于無的抱歉說道:“對……他已經看到過了。”
給出了這個回答的項靈熙心情似乎有一些沉重,并在陷入了一陣沉思之後說道:“那個時候他和幾個專員進到了我的畫室,要把我作為證物的那些畫都收起來。有人以為那幅畫也是要帶走的……就把我蓋在上面的那塊布給扯了下來。然後他們還就這幅畫畫的到底是不是你進行了一番讨論。”
這可真是一件讓人感到奇妙的事。
當那一幕發生的時候,項靈熙明明是羞窘到要抓狂的。
可現在不過事隔幾天,當她在盧卡茨的面前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她卻已經能夠如此大方又坦然,她甚至還能對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算不上是又一當事人的盧卡茨說出安慰。
但是在她說完了那些安慰之後,她又會對身旁的盧卡茨說出十分捅心的話語:
“所以,你到底決定好了沒有?雖然你表面上好像是同意了,但是在我和你說了我還會在畫展上拍賣那幅裸體畫之後,你就一直都沒再和我說過比較明确的回答。如果你對于這件事的确是不太好接受,你可以現在告訴我。臨時反悔而已,這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
說出這些話語的項靈熙裝得可像是那麽一回事了。
那就好像她在病房裏一本正經地告訴盧卡茨她還想在畫展上展出她的那幅《維納斯的誕生》時一樣,看似很為對方考慮,可是心裏的小得意和小竊喜卻是要壓都壓不住了!
盧卡茨當然能夠聽出來項靈熙到底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情說出的這幾句話,卻是拿身旁的這個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發出嘆息的聲音。
“靈熙,我不反對你拿我作為參照畫的那幅畫展出去。但如果在展出之後你還能把它留在你自己這裏,而不是真的賣出去,我會更高興的。”
當盧卡茨說了這句話之後,項靈熙才算是稍稍安分下來。但那也只不過是因為她不想把身旁的總統閣下給逼得惱羞成怒了,因而見好就收。
可是盧卡茨在那之後所說的話語,卻是輕輕松松地就讓這幾天已經接連跌破了數次下線的項靈熙又紅起臉來。
盧卡茨:“你畫我的裸體畫,又在畫完之後又把它拿出去做展覽。這件事我不支持,但現在姑且也不會太過反對。可我希望你能夠別給自己也畫這樣的自畫像。”
項靈熙:“我、我怎麽可能給自己畫這樣的自畫像!”
聽到那句話的項靈熙感覺到可憋可憋了,并很快對盧卡茨說出反駁的話語。但是可惡的盧卡茨卻并不接話,而只是看着她笑!那讓項靈熙感覺到就這麽算了不好,可就着這個問題接着往下好好探讨一下又也不太好!
更重要的是,盧卡茨說出的這些話語總是會讓她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感覺。那就好像是某個開明的男人在守着自己僅有的底線時寵溺地對自己的女友說出告誡,讓項靈熙實在是難以接口。
于是項靈熙就只能憋着,憋着不說話了。
而後,感覺到現在正在車載音響裏播放着的音樂已經不足以驅散這種奇怪氛圍的項靈熙只能調試起廣播頻道來。
那種廣播信號被接收時的扭曲的音波聲就此代替了原先能給人帶來輕松心情的音樂。
盧卡茨看了正在認真調試廣播電臺的項靈熙一眼,卻是并不打算去打斷項靈熙的這種用來緩解尴尬的行為。直到……他掃過去的那一眼讓他看到了項靈熙手機對話框上的,克拉默的頭像照片。
但是還不等盧卡茨看清兩人的對話內容,項靈熙就已經收起了手機,并擡起頭來抱怨一般地說道:“好好開車,總統閣下。”
聽到了這句話的盧卡茨十分配合地轉回頭去看向前方的路況,卻是收起了先前輕松的心情,而後發出了再明顯不過的試探。
盧卡茨:“你在和克拉默聊天?”
項靈熙:“不,我在看他之前發給我的廣播頻道。”
看了一眼聊天信息的項靈熙記下那串數字,并在頭也不擡地接着調試廣播時說道:“出發之前他跟我說過,等我們開車進到波蘭境內的時候,波蘭正好有一家電臺會播放你之前電視演講的錄音。如果我想聽的話,就可以把車內的廣播電臺調到他說的那個赫茲。”
當項靈熙說完了這句話的時候,她也在同時調好了電臺,并很舒服地把背靠到了特意為她墊得很軟的座椅靠背上。
只是調好了的電臺裏出現的卻并不是盧卡茨講話時的聲音,而是一位波蘭女歌手的歌聲。
“啊,時間還沒到。大概還有十幾分鐘的樣子吧。”發現盧卡茨又看了自己一眼的項靈熙這樣向對方解釋道。
顯然,項靈熙沒能意識到身旁的這個男人這麽看她的真正原因。
電臺裏的波蘭女歌手唱着向情郎訴說着鐘情的老情歌,可那卻是讓盧卡茨聽在耳裏,心裏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勁。
當這首波蘭情歌的副歌部分再次重複的時候,盧卡茨不禁想起那天自己趕到項靈熙出了事的安全通道時,項靈熙似乎是正趴在克拉默的懷裏,并主動抱着對方。
那個時候因為情況太過緊急,心中焦急的盧卡茨并沒有太在意那些,而只是想要确認項靈熙是否還好好的,又究竟是否受了傷。
但是現在……
盧卡茨:“你和克拉默相處得很好?”
不太明白身旁的男人為什麽會突然問出這句話的項靈熙感到有些莫名,但她還是很快回答道:“嗯,相處得挺不錯的。”
說着,項靈熙便在想起了那個同樣也有着一頭金發,卻是和盧卡茨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的男孩時心情不由地好了起來道:
“克拉默很可愛啊,他笑起來又帥又可愛,而且還很好相處,讓人覺得很親切。在出發之前他還送了我禮物。”
提起克拉默送給自己的禮物,感覺那份禮物特別合心意的項靈熙別提有多高興了。
并且,這一刻的項靈熙還像是想和她的玩伴炫耀自己的新玩具那樣,想要把克拉默送給自己的禮物展示給盧卡茨看!
于是項靈熙轉身把放在後排地上的紙箱打開,并再次拿出手機,把它橫過來拿。
那讓此刻心情并不那麽美妙的盧卡茨十分不理智地說道:“手機是我送你的。”
“對,我知道,我知道。你送的手機很棒。”
項靈熙根本就不認為自己現在正在和總統閣下談戀愛,因而也就到了這會兒都還沒能意識到問題所在。連她所說出的安撫聽在盧卡茨的耳中都是如此的敷衍。
此刻心中興奮,并無心去顧及盧卡茨在想些什麽的項靈熙先是轉身看了看後排座位兩旁的窗玻璃,而後又擡頭看了看此時正處在關閉狀态下的天窗。
在對自己的操作水平進行了一個簡短的估測後,項靈熙很快選擇了把車頂天窗打開。
接着她便很快打開了被克拉默安裝在她手機上的app!
才是幾下操作之後,放置在後排座椅上的紙箱裏就傳出了無人機的機翼開始轉動的聲音!
“你把車開慢一點!”
項靈熙就要向盧卡茨展現她的最新玩具兼神奇武器了!那讓她興致勃勃地對盧卡茨說出要求,并在身旁的人不那麽情願地照做之後,用手機操縱着那架克拉默送給她的那架武裝無人機,讓它飛出車頂天窗。
或許是因為項靈熙在此之前已經在克拉默的指導下突擊訓練過幾次了,這一切她都做得十分順當,在無人機飛出車頂天窗後,項靈熙還操縱着它飛到他們所坐着的轎車車身前,而後開始倒飛以向盧卡茨展現一下它真正的樣子!
但是當盧卡茨看到那架無人機上裝着的槍管時,那種強烈的,讓他所不能允許存在的危機感卻是讓他條件反射一般地轉動方向盤,讓他們的這輛車猛一個急轉彎以閃避出了這根槍管的射程範圍。
在這樣的一個急轉彎之下,項靈熙都還沒捂熱的神奇武器險些就因為撞上了他們的車而報廢了!
不僅如此,先前在調車載電臺時感覺到保險帶太過礙事而暫時解開了它的項靈熙在這一下的急轉彎後,還撞到了盧卡茨的身上!
“盧卡茨!”
在摔了這麽一下之後,感覺自己遭受了可怕重擊的項靈熙非常生氣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并在被對方扶着起身之後趕忙找起了已經摔到了地上的手機,并一邊找手機一邊确定她可憐的保命武器到底在哪裏!
最後她還是經盧卡茨的提醒才發現她的無人機已經可憐兮兮地落在了路邊的草坪上了!
項靈熙:“你剛剛是看到了一頭隐形的鹿了嗎?”
盧卡茨:“那架無人機上裝備了可以連續發射子彈的槍械武器。”
項靈熙:“是的,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盧卡茨:“我不可能讓我們處在任何一種武器的射程範圍內。”
原本項靈熙還打算繼續和對方争辯一番,也告訴盧卡茨,手機操作軟件上的發射按鈕沒那麽容易啓動。
但是當項靈熙聽到盧卡茨所說的後一句話時,她又覺得自己的千言萬語完全都蒼白無力了。
好吧,雖然這很讓人生氣,但項靈熙還是覺得,在這種問題上,盧卡茨說的肯定得比她想的對。因而她只能一邊抓狂一邊向對方說出抱歉。
項靈熙:“抱歉……是我太魯莽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并未對項靈熙多做責怪,盧卡茨便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但是在那之後,項靈熙依舊還是又着急又心疼地打開車門,并跑下車去,把克拉默送給她的禮物從草坪上抱了起來,再很快跑回來。
當轎車再次緩緩開動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氣氛沉默了片刻。
但是不久之後,意識到自己先前的反應可能太過了的盧卡茨便試着主動和項靈熙說起話來。
盧卡茨:“這就是克拉默送給你的禮物?”
“對。”
在給出了這個十分簡單的回答後,項靈熙就沉默了起來,一副理虧的樣子,似乎是擔心這架讓她很喜歡的,經過了武裝的小無人機又在她的手上做出什麽違反對方某項禁忌的事,連想要好好地給它做一番檢查都不敢。
抱着那架小可憐的項靈熙看起來比無人機還可憐!
項靈熙的這種發自內心的情感,和她所釋放出的那種情緒場讓盧卡茨才只是硬着頭皮又開了幾分鐘的車,就又把他們的這輛轎車停到了路邊的拐角處。
“拿來吧,我幫你看看它有沒有摔壞。”
既能文又能武,還能靠長相和身材來壓模特的總統閣下走下車來,大材小用地替項靈熙檢查和修起了她的新寵!
那總算讓擔心自己會無意間做了豬隊友,并拖了對方後退的項靈熙又敢和他說話了!但她這會兒說的話卻顯然不是盧卡茨想要聽的。
對,項靈熙和盧卡茨提起了克拉默小天使與他送的這架武裝無人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