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第 18 章
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神父若無其事繼續檢查屋子。
一陣微風襲來。
他往旁邊一閃,定睛一看,一具屍體。
這屍體就是剛才神父在床底下看見的死得不能再死的屍體,手腳僵硬,直挺挺站着,如果說之前屍體的脊柱是彎曲的,像一張拉滿了的弓,現在就是筆直的,像一把随時可以出鞘的劍。
仿佛有寒光從眼前閃過,神父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跡。
屍體伸着兩條僵硬的胳膊在空中揮舞,只聽得砰的一聲,衣櫃被打破了,厚重衣櫃材料堅硬,屍體的肢體顯然更硬,這就難辦了。
神父頓了頓,就看屍體也停了一下,眨眼間,屍體皮膚長出細碎的絨毛,一開始還不明顯,漸漸這些絨毛變長,屍體的本來面目就模糊得無法分辨。
絨毛是混合的顏色,讓這具屍體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毛絨球,又像可能會被放到卧室的輪廓模糊的類人形陪伴玩偶。
一段時間後,從屍體變成僵屍的獵戶大哥将整間屋子的殘餘物件都破壞了,這些被破壞的東西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有些被反複毆打過,幾乎要變成碎屑,滿屋子都是騰空而起的嗆鼻子小東西。
這裏更好行動了,但更難躲藏了。
神父一腳踹了過去,僵屍堵住了門,門框發出了哐啷啷的聲音,僵屍發出了吼叫,神父身上又多了一些傷口,都是屋子裏的垃圾造成的。
這些都是細碎的傷口,暫時不值得費心。
神父抹了一把臉,細小的傷口漸漸往外流血。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中忽然一動,擡眼看向直直沖過來的僵屍,不再保持距離,而是等到了僵屍幾乎貼在臉上的時候,兩只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聽得咔吧一聲,僵屍的頭顱被取了下來。
那些之前飛速生長的毛發是堅硬的,像攻擊中刺猬的身體表層,撞得牆面斑駁且凹凸不平。
地上是牆體混合物的殘餘,蜘蛛螞蟻的廢棄巢穴、老鼠的屍體、不要的報紙、家具的油膩黑色污垢……
一股臭味彌漫在空中。
神父之所以總是保持距離,就是因為這些東西可能對普通人的皮膚造成損傷,僵屍是否會攜帶可以順着傷口進入身體的毒素,暫時不能确定,但死去一段時間的屍體必定有毒且不安全,保持距離是有必要的,總不能沒有死在攻擊之中,死在了意外的傷口潰爛而不治身亡。
那也太慘了。
可是,他想起了水下得到的兩只手的皮膚,理論上說,他可以使用它們,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是正确的。
屍體停在了原地。
一個呼吸的時間,失去頭顱的身體,從上到下變成軟綿綿的,包括表面的毛發,毛發又變成了絨毛,最後消失,露出本來的皮膚,當屍體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皮膚開始變成青紫色,露出有些潰爛的傷口和被啃食後的齒痕,脖子上空空如也,是一截血紅色的斷茬鮮肉。
微微顫動的鮮紅的血肉迅速變成了灰黑色,流出一段惡臭的下水道味兒的土黃色濃稠黏液,像濃痰,又像腐化的膿包擠破後會出現的東西,裏面掉出來一些白色的蟲子,仿佛是廁所會有的蛆,這屍體已經沒有威脅了。
神父看了一眼手中的頭顱,決定把頭顱和身體分開,他打開了門,走到了院子裏,站在女學生挖出來的坑旁邊,将頭顱丢下去,一只手從裏面冒出來,非常虛弱,細得像豆芽菜,但速度很快。
這只手像毒蛇似的對丢下的頭發起攻擊并将頭拖下去大半,然後失去力量消失了。
神父抄起鏟子,往裏面丢了兩下子土,土壤将斷裂的頭發和頭顱都覆蓋住,至少現在走進來的人不會在第一眼看見這些。
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屬于女學生的驚慌失措的尖叫。
神父順着聲音趕了過去,在一塊空地上看見了女學生,女學生正在滿臉驚恐地左躲右閃,姿态像遇到了無法擺脫的流氓。
女學生看見了神父,眼前一亮,欣喜地大喊:“神父!快來!幫我把這個東西趕走!”
神父聞言走了過去,走出去才看見攻擊女學生的東西是斷掉頭顱的屍體,獵戶大哥半僵屍化的屍體,衣服破破爛爛,身上沾有血跡,毛發比上次短很多,看起來也沒有那麽柔順幹淨漂亮,看來失去頭顱對僵屍不算毫無影響。
僵屍發現了他,并轉過身來,對神父發起了攻擊。
女學生松了一口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汗水像雨水似的從身上冒出來,衣服轉瞬濕了大半,她從地上站起來,四肢因為過量運動還在發抖,她緊張地望着神父,又忍不住往後退縮,找了個陰暗的地方躲了起來問:“我能做什麽呢?”
不說話還好,她一開口,僵屍立刻轉過身去,又要攻擊她,仿佛僵屍能察覺說話人的位置,或者,僵屍想清楚了,柔弱的女學生比取走自己頭顱的人好欺負得多,應該先殺這個。
女學生慌亂地從躲藏處跑出來,避開了僵屍,追問神父:“我們做什麽能殺死它?”
神父想了想:“僵屍屬陰,或許點火可以克制,但我不确定。”
女學生點頭:“讓我試試!”
不遠處的柴房靠牆位置放着一堆幹稻草和木柴。
神父替女學生擋下了僵屍,女學生心驚膽戰地從神父身後溜走,跑到了木頭邊上,低頭抽柴,嘿咻嘿咻使勁,弄出來一根木頭發現太大了,忍不住愁眉苦臉喊:“太重了!”
神父看了一眼:“那就換。”
女學生搖頭。
她擔心神父撐不住又擔心僵屍會轉頭,想速戰速決,從兜裏掏出兩塊打火石,點燃了手中的木柴,火苗滅了一次,女學生深吸一口氣,再次點火,這次很努力地護住火星子。
一陣風吹來,女學生臉色慘白,汗水從額角滴下來,她伸手替火焰擋了一下自己的汗水,汗從手背緩緩滑落,她将手背在衣服上蹭了一下,對神父萬念俱灰地喊:“遭了!今天的天氣不适合室外點火!”
她喃喃道:“完了,我們要死了,嗚嗚嗚——”
火焰随風發出呼的一聲,眼看着就要熄滅,風停了,剛被壓制得幾乎消失的火一下子騰起來,差點燒着了女學生的眉毛,女學生連忙往後仰頭,看着熊熊燃燒的火,轉悲為喜:“好了!好了!”
女學生扛着木頭就沖了過來,有火的部分對着僵屍,神父躲開,女學生一下子将燃火的木頭撞在了僵屍的後背上,僵屍一個踉跄,往前兩步才站穩,女學生興沖沖又要撞過去,僵屍反應過來,躲避異常迅速,女學生試了幾次,都被躲開了,滿頭大汗地喊:“神父!”
神父幫不上忙,僵屍還在他身邊打轉,女學生的點火的木頭也總是險些誤傷他,要不是躲得快,他跟死人一個下場。
女學生灰頭土臉地晃動了一下肩頭的木柴,火焰被雨水澆滅了。
這雨來得迅速,女學生甚至沒反應過來,還扛着木頭搖晃。
僵屍在原地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木頭沾了雨水,越來越重,女學生一個不小心,木頭就從她的肩上滾落。
她抹了一把臉,才意識到下大雨了,雨水猛烈,她很快被淋濕了,頭發黏在臉上,衣服貼着皮膚,鞋子灌滿了泥漿似的令人發癢的水漬,身體好像有螞蟻在爬,她皺了皺眉,用力抓撓自己,雨水和血水滾落而下。
她行動遲緩地湊到神父身邊,小聲問:“我們要死了嗎?”
神父笑了笑:“不,你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女學生點了點頭,頹廢地拖着沉重如同灌鉛的雙腿打開了一間偏僻漆黑的小空屋子。
她進去之後,屋子裏就毫無動靜了。
嘩啦啦的大雨之中,僵屍沒頭蒼蠅似的亂轉。
神父放輕呼吸,躲在了不遠處的屋檐底下,他沒有進屋,如果兩個人都在屋子裏,僵屍可能會挨個打開屋子查看情況,這對女學生不利,神父也需要在這裏看着僵屍的反應。
火焰對僵屍造成了一定的危害,但是,那些被火燒得發黑的皮膚卷曲着,在大雨沖刷之下從身體掉落,變成了滿地垃圾的一份子,新長出來的皮膚是嫩紅色,好像一戳就破,但很快皮膚變成鐵青色,冒出五顏六色的毛發,又恢複了防禦。
雨漸漸變成紅色,有腐蝕性,一股工廠機器污染廢油的酸臭味,将地面浸泡起來。
普通人被這種雨淋到會禿頭。
到處都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本就不平整的地面多了許多坑,僵屍更是渾身上下如同被硫酸浸泡,行動非常緩慢,好像快要溶解。
雨停了。
僵屍在迅速恢複,第一時間找到了神父發起攻擊,弄斷了一根柱子。
最後,它軟綿綿地躺在雨水之中,發出呲呲呲的聲音,泡騰片似的消失了,剩下許多氣泡挨個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