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
第 20 章
神父對危險一向能避則避,眼前這個神父之前卻非要看屏風後面的人,說了危險也不聽,這個肯定是假的。
女學生狐疑地在神父身後偷偷打量,背影看不出來分別,倒不如說,她一開始對神父的印象就是負責幫助鎮民的人,根本沒有更多交流和了解,就算神父是假的,要不是看見了兩個神父,她也不會知道,更不會有可能分辨出來。
這就難辦了。
女學生想,我需要一件事來證明這個神父是假的,這樣我就可以放心地信任第二個出現的真神父了。
什麽事情能證明神父的真假呢?
要是遇到危險,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必定是假的。
女學生靈機一動對神父說:“我記得這個院子有一扇後門可以從小路出去到山上,離開院子,我們就不會被這裏的危險襲擊,應該更安全。”
神父想了想:“你不打算把衣服換掉嗎?”
女學生愣了一下:“什麽?”
神父提醒:“你的衣服是年輕女孩借給你的,你穿着她的衣服離開,她未必不會離開這裏找你,你也在借的時候說過要還吧?”
女學生警惕:“神父怎麽知道我說過要還?”
她記得當時神父不在身邊,沒有聽見她說話,她也沒有轉述啊。
神父說:“大多數人借了東西都會說要還的。”
女學生将信将疑:“哦。”
神父問:“你打算穿着她的衣服出去?”
你不擔心她找你?
女學生苦着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低着頭說:“這裏到處都是危險,我去換衣服,未必能活着出來,換下來的衣服都洗了,現在肯定沒幹,與其冒着危險換一身濕漉漉的衣服發黴,不如就這麽穿着走出去,總比意外死在浴室好些。”
神父點頭:“好。”
女學生迅速帶着神父走到了那扇小門門口,門沒有鎖,只有一根木頭,挪開之後,門就開了,外面黑漆漆的,看起來不太安全。
但是女學生連聲催促并肯定說:“植物茂密就會光線陰暗,只是看起來危險,總比這裏實打實的危險好多了,更何況,這裏眼看也天亮了,環境變化,不見得會更安全。”
神父點頭,走了出去,女學生鬼鬼祟祟跟上,在後面拉了一下門。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小路上,女學生正在考慮把神父帶到哪裏,突然腳一歪,一下子從小路上掉落下去,神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她大驚失色,慘白一張臉,将之前考慮的事情全都忘了,心裏祈禱神父能救自己。
她想,無論這個神父是真的還是假的,只要能救我,我都不管了!
神父拉着她的手臂,漸漸從袖子裏面流出血來,一滴血直接落在了女學生的唇邊,還是溫熱的,她摸了一把,看見手指上鮮紅的顏色,吓了一跳,差點掙脫神父,神父有些無可奈何似的說:“你再晃一下,我就抓不住了。”
女學生心想,這個神父肯定是真的,之前神父就沒法把我拉上去!幸好,這次有上次的經驗又不是背對路面又不是無法思考和呼吸,我很快就能安全。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往上爬,下方鞋底蹬着石頭和沙土,一大堆的東西窸窸窣窣掉下去,但她回到了路面。
女學生被這些東西刺激得打了個噴嚏,不由得揉了揉鼻子,站起身來,對神父說:“我看這裏也不安全,我們還是找一條近路下去,回到村子裏,村長家不是距離之前住的院子最遠?我們可以去村長家借宿,村長會同意的,那邊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房間早就空出來了。”
神父點頭:“好。”
女學生興高采烈地要帶路,迷路了。
她頭昏腦漲地靠着一棵樹休息,神父走在旁邊,樹上忽然飛出了一只黑色的烏鴉,一邊往外飛走,一邊嘎嘎亂叫,樹葉子都晃來晃去,樹林好像突然就熱鬧起來了,安靜的氛圍一去不複返,安全的感覺卻也不存在,地面微微搖晃,一切跡象都在表明,危險即将來臨。
女學生緊張起來,她一下子站直了,小碎步遠離了剛才依靠過的樹幹,湊到了神父身邊,正要說話,沒看見腳下,突然被一顆石頭絆倒了,神父扶了她一把,她還是沒站穩,身體的重量和力量将神父往後壓,神父不得不後退,只後退了兩步,腳下就猛地發出金戈交擊之聲。
草皮底下,剛剛蘇醒過來的巨大捕獸夾跳了起來,一口咬住了神父的腿,神父在千鈞一發之際把女學生往後不着痕跡地推了一把,女學生踉跄着坐在不遠處的地面上,眼睜睜看着神父幾乎被捕獸夾咬斷了一條腿,那條腿鮮血淋漓,露出裏面的森森白骨,看起來異常可怖。
女學生整個人都驚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心虛地站起身來,失了魂似的飄到神父旁邊,試探着伸出手幫忙,想把捕獸夾掰開,沒成功,她的手都發紅發白,捕獸夾紋絲不動,她松開手,一下子坐在地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眨眼間,剛才用力的手指就青紫了。
神父皺着眉頭看着幾乎斷掉的這條腿,一只手隔着衣服握住捕獸夾,一只手在半空比劃了兩下,好像已經在思考怎麽完全斷掉這條腿從捕獸夾的口中離開,女學生臉色一白,想到神父斷腿的可能,又嗅到鼻尖萦繞不去的血腥,轉頭爬走,嘔吐起來。
她有點害怕。
神父看了她一眼,安慰說:“已經沒知覺了,你別擔心,趁着這裏還沒出事,你先下山去吧。山下村長家還有一個隊長,他會幫你的。”
女學生背對着神父,縮成一團,心情複雜,鮮血淋漓的場景叫她反胃,自己的痛苦歷歷在目,神父的好心明明白白,她能做什麽呢?
這是真神父。
女學生想。
我害了他。
女學生痛苦地捂住了心口,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神父,如果不是她,神父不會上山,如果還在院子裏,神父不會受這樣的傷,神父這樣受傷還記得關心她,她卻暗地裏……
神父看她狀态不好,催促說:“你快走,別在這裏,我幫不上你的忙了,要是再出事,你也危險,與其在這裏碰運氣,不如去更安全的地方,你不是很想活下去嗎?”
女學生淚流滿面,抹了一把臉,點了點頭:“我這就走。”
她想活下去,她不能讓神父的辛苦付出毫無意義地白費。
神父臉色蒼白卻似乎有些欣慰:“好。”
女學生轉身跑走,下了山,一切都很容易,她哭着走到了村長家,隊長正在門口轉悠,好像在等人,女學生擦了眼淚,紅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隊長看見她,驚疑不定問:“神父呢?”
女學生哭道:“為了幫我,神父在山上被捕獸夾卡住了腿,沒法下來了。”
隊長一時沉默,女學生看着他:“神父讓我下來,我想住在村長家,希望你幫忙。”
隊長說:“我想去看一眼你們之前住的地方。”
女學生說:“好。”
二人走到了小院子的門口,卻意外在這裏看見了神父。
女學生愣住,揉了揉眼睛,沒有看錯,眼淚一個勁往外冒,要不是記得神父腿部受傷,她幾乎要撲過去,确認這是真的。
隊長不是捕獸夾事件的當事人,比女學生更冷靜,目光下移,看見神父幾乎沒有受損的衣服,猛地一驚,拉住了女學生往後退步,女學生迷茫地跟着走了兩步,在隊長耳邊低聲說:“怎麽?這是神父啊。”
隊長松開女學生,對神父笑了笑問:“聽說你被捕獸夾咬傷了,你的衣服怎麽還是好的?”
女學生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緩緩轉移目光去看,看見神父的腿幾乎被袍子遮住,大驚失色,角度巧妙地躲在了隊長身後,眼巴巴望着神父。
神父笑了笑:“上山的時候,我穿着獵戶的衣服,衣服被鮮血弄髒又被捕獸夾撕爛,我就脫下來換了。”
女學生狐疑:“神父的衣服不是在院子裏面?”
神父點頭:“我剛從裏面出來。”
女學生打量他,将信将疑:“裏面也很危險,神父就為了一件衣服進去?”
神父:“不止是為了一件衣服,我答應過獵戶,離開村子之前都會住在院子裏,現在裏面的人都死了,又那樣危險,我是不能繼續住在裏面的,安全起見,我要搗毀這院子,保證以後裏面都不能住人,這樣即使獵戶要以不遵守約定來找我的麻煩,我也有話可說。”
女學生想起神父之前提醒她換衣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意思,又想神父态度前後一致,應該是真的,看向了隊長。
隊長若有所思,對神父笑道:“不好意思,住在這裏,我也有些神經過敏了,希望神父別放在心上。”
神父笑道:“我知道你們是警惕,這很好。”
女學生盯着神父的腿,心中忽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