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二更)
第32章 (二更)
一直到走進一樓宴會大廳, 許白深都在想戚允漸的事,越想面容越是沉重,臉上那得體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許言寒注意到他的情緒, 小聲問道:“怎麽了?”
許白深閉了下眼睛, 強顏歡笑道:“沒事。”
許言寒奇怪地看着他,還欲追問,楚熠和身邊的朋友卻一直喊他, 許言寒無奈,對許白深道:“我先過去一下, 你……”
“我随便轉轉。”許白深對楚熠沒什麽興趣, 懶得跟着許言寒一起湊上去,“你去吧。”
許言寒走後,許白深從路過的侍者端着的盤子上拿了一杯酒, 然後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繼續想戚允漸的事。
戚家是名氣很盛的家族, 戚允漸沒有接手他父親的事業, 而是自己從零做起,難道也是因為他和父親的關系不好?
不不不,如果只是這個原因, 那戚家兩父子不和的消息必然會傳遍整個圈子,他們沒必要在楚爺爺的壽宴上裝什麽父慈子孝。
但戚允漸剛才不耐煩的表情又做不得假……
啊,這些個豪門裏還有沒有簡單一點的家庭啦!?
不
是真假少爺, 就是父母雙亡,再來個父子不和, 可真是……
剛這麽想着, 簡單的家庭就出現在了門邊——紀新羽一家四口有說有笑地進來了。
紀新羽的媽媽在許白深和許言寒的生日會上出現過一次,許白深還記得丁獻儀讓他喊對方阮阿姨。
阮阿姨挽着的男人即使不用介紹許白深也知道那是紀新羽的父親, 紀新羽和他完全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個中年版,一個青年版。
在他們身後,一名年輕靓麗的女子挽着紀新羽的胳膊,想來就是紀新羽提過許多次的姐姐了。
不過這名女子有些出乎許白深的意料,因為在紀新羽的話裏,他姐姐對他是非打即罵,天天欺負他,許白深一直以為他姐姐是一個……怎麽說呢,就算不用剽悍來形容,也至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看上去也太溫婉端莊,秀氣可人了吧,怎麽看都不像會打罵紀新羽的樣子。
許白深随便坐的地方離門不遠,紀新羽眼睛一轉就看見了他,接着便帶着他姐姐噠噠噠走了過來。
許白深起身,規規矩矩地站好。
紀新羽笑嘻嘻地問:“許白深,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啊?”
許白深抿唇認真道:“我怕只出現一半會吓到別人。”
紀新羽皺眉,“啥玩意兒?”
他旁邊的年輕女子捂嘴一笑。
笑起來也很乖巧呀,紀新羽以前怕是在背後編排他姐姐吧?
許白深不贊同地看了紀新羽一眼,“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你在說什麽鬼啊?”紀新羽完全聽不懂,索性不管了,微微側身介紹道,“這是我姐姐,姐,他就是許白深。”
許白深笑着彎腰點頭,“姐姐好。”
紀新煙把手從自家弟弟的臂彎裏抽出來,兩手搭在腹前,道:“你好,經常聽新羽提起你。”
這時紀父紀母也走了過來,紀新羽又給他們介紹了一次。
許白深挨個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阮阿姨同丁獻儀是手帕交,加上許白深和紀新羽現在在一起做事,她對許白深格外親切,“小白,改天讓新羽帶你去家裏玩呀。”
“好呀。”許白深笑着說。
紀叔叔也同他聊了幾句,溫聲細語的,像個慈祥的老父親。
許白深愈發覺得紀新羽跟他說的那些關于他家人的話是誇大其詞了,是紀新羽自己叛逆還差不多。
聊了一會兒,阮阿姨道:“新羽,我們先去跟你楚爺爺打個招呼,等會你再來找小白玩吧。”
紀新羽道:“他們家大人每次都要問一些我不喜歡聽的問題,你們去吧,我不……啊!姐,你掐我幹嘛?”
許白深驚訝轉頭,只見紀新煙挽着紀新羽的手,笑得依舊溫婉可人。
她、她剛剛掐紀新羽了嗎?
紀家父母沒什麽表示,只對紀新羽說了句“聽話”,然後帶着一雙兒女走了,一家四口的背影十分“和諧”。
許白深咽了咽口水,無話可說。
他沒有再一個人呆呆坐着,但他認識的人不多,這廳裏一眼看去沒找着個可以說話的人,許言寒又沒回來,很是無趣。
許白深走着走着,走到了屋外,噴泉汩汩流淌,空氣中彌漫着輕風吹散的水霧。而在噴泉聲的掩映下,有兩道人聲若隐若現。
許白深無意偷聽,正要走開,其中一道聲音突然大了許多,含着怒氣,“戚允漸!”
許白深腳步一頓,此情此景不免讓他想起那天在書房外面的時候。
這人誰啊?幹嘛吼戚允漸,這麽兇。
許白深咬咬唇,心道他只看一眼,确認戚允漸沒有麻煩他就立馬走開。
于是他從牆邊探出半個腦袋,回廊上,戚允漸又坐回了輪椅,一個男人背對着他的方向和戚允漸說話,語氣不善:“注意你的言辭。”
戚允漸笑了一聲,滿滿的嘲諷意味。
男人又動怒了,伸手狀似要打人。
“喂!”許白深從牆後走出來,“你誰啊?欺負殘疾人算什麽本事!”
回廊上的兩人聞言警覺地轉頭看向他,表情各異,十分精彩。
許白深看清了吼戚允漸的那個人,正是之前坐在戚允漸旁邊的中年男人,許白深更加生氣了,“戚叔叔,竟然是你,你是打算家暴嗎?”
男人眯了眯眼睛,沒說話。
這個動作許白深經常看見戚允漸做,他原本還挺喜歡的,但這個男人做起來就讓他很讨厭。
戚允漸微皺着眉,“你怎麽在這裏?”
許白深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護雞崽兒似的,“我剛過來就看見他伸手要打你!”
男人仿佛才認出許白深來,笑道:“原來是你啊,你叫什麽名字來着?”
許白深正要說話,身後的戚允漸冷聲道:“你別和他說話。”
許白深“哼”了一聲,扭開了頭。
“不說就不說吧。”男人好笑道,“允漸啊允漸,你用得着為了那件事和我置氣這麽久嗎?又沒有影響到你,不是嗎?”
那件事是哪件事?許白深好奇極了,怎麽一個二個的都喜歡打啞謎啊!
戚允漸伸手把許白深拉到了旁邊,擡起頭嚴肅道:“戚奉良,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無視那件事,永遠都瞧不起你。”
“是嗎?”戚奉良被自己兒子這樣說,臉色難看至極,“那你怎麽不把事情說出來呢?要不要告訴你旁邊的小朋友?還是你也怕因此被人瞧不起啊?”
戚允漸握緊了拳頭,額角的青筋暴起。
許白深擰緊眉頭,忍無可忍道:“戚叔叔,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但是人總要有點可恥心吧,就算允哥因此被人瞧不起,還不是被你牽連的,你怎麽好意思說他的。”
戚奉良奇怪地看了許白深一眼,“我想起來了,你叫許白深對吧,聽說你回許家有一些日子了,怎麽樣?過得還适應嗎?”
我操,這到底什麽情況,戚允漸他爹真的是正常人嗎?怎麽會如此反複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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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白深低頭看看戚允漸,只見輪椅上的人氣得胸口不斷起伏,他心中疑惑更甚。
戚奉良沒得到回答也不生氣,哈哈笑了幾聲後轉身走了。
許白深:“……”
“好了好了。”許白深蹲下身,“人都走了,別氣了哈。”
戚允漸轉頭看着他,眼眶都紅了,眼裏流淌着許白深看不懂的情緒。
許白深第一次見他這副樣子,心都要碎了,“乖哦,不生氣了。”
戚允漸扯了下嘴角,但不像開心,更像自嘲。
許白深沒轍了,起身将輪椅調了個頭,讓戚允漸正對着噴泉的方向,自己坐到一旁的長椅上,兩人一起望着竄得老高的水花,誰都沒有說話。
幾分鐘後,戚允漸平複了情緒,但開口時嗓音還是有些嘶啞:“許白深。”
許白深轉頭,“嗯?”
“上次你跟我說,你以前過得很差勁。”戚允漸說得很慢,“現在想起以前的事,你還會怨嗎?”
上次?哪個上次?許白深想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戚允漸說的是他生日那天在涼亭裏他對他說的話。
許白深“啊”了一聲,他自己肯定是沒什麽感覺,但要是從“許白深”的角度來說,就,“會吧,有時候會想為什麽我那麽倒黴被抱錯了,不然就可以從小過這麽好的生活了。”
戚允漸沉默了一會兒,“你說我像你小時候鄰居家的哥哥?”
這個就是許白深杜撰出來的人物了,他撓了撓頭,“呃,是啊,不過你也說了不像嘛。”
戚允漸轉頭看向他,“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把我當哥哥。”
許白深睜大眼睛,“當然不嫌棄,但是……”他不理解,“怎麽這麽突然?就因為我剛剛幫了你?但是我也沒幫到什麽呀。”
戚允漸道:“兩千萬,不用你還了。”
許白深立馬點頭,“好的,哥哥,你是我親哥!啊不行,不能是親哥……”
戚允漸笑了一聲。
終于笑了呀,許白深松了一口氣,松到一半氣卡在嗓子眼裏,他驚疑道:“等等,你想當我哥哥,不會是因為我說
許言寒是我哥哥吧?”
戚允漸道:“當然不是,你怎麽會這麽想?”
許白深道:“因為你喜歡他啊!”
戚允漸嘴角抽抽兩下,比他還要驚疑,“誰告訴你我喜歡許言寒?!”
我親自看書看見的,許白深心道。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你不喜歡他嗎?”
“如果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沒有。”戚允漸道。
“……那你也沒有把我當成替身?”許白深小聲問。
戚允漸徹底混亂了,“你腦袋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許白深沉默了。
在他的沉默中,戚允漸漸漸理清了問題所在,“你那天在書房外面,到底聽見了什麽?”
許白深這回不裝傻了,“我聽見小言問你,你這麽照顧我,是不是因為他。”
“……”戚允漸道,“所以你就覺得我喜歡他,還把你當替身?”
許白深嘴唇動了動,無從辯解,那是因為他看了書,先入為主了。
“所以你才會跟我說什麽他有喜歡的人,不是我?”戚允漸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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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白深摸摸鼻子,“嘿嘿,都是誤會,誤會,沒事,說清楚就好了。”
戚允漸揉了揉眉心,“你要不自己瞎猜,我問你的時候就說出來,早就說清楚了。”
“是我的錯,我的錯。”許白深毫無負擔地承認。
戚允漸嘆了一口氣,短短十幾分鐘裏,先是被氣了一通,又解釋了一堆有的沒的,情緒起伏不定,好累。
許白深卻顯得很高興,可不嘛,先是莫名其妙被免了兩千萬的借款,兩千萬啊!後又得知心心念念的人沒有喜歡過許言寒,更沒有把自己當替身,喜上加喜,他能不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