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桑離:“你剛才說了什麽?”
白浔将方才的話重複一遍:“我對他們不過是客氣, 與對你也是不同的。”
桑離又等了一會,潋滟的一雙明眸靜靜看着他,在等待什麽。
白浔垂眸與她對視, 唯有自己心動。
數息後,桑離問他:“那夫君對我時是怎麽想的?”
問出時,她的眸光一瞬也不曾閃爍。
白浔卻一時難以回答,本與她對視的目光開始向左右偏移。
“你既叫我一聲夫君,我便以夫君的身份對你。”
桑離收回目光, 點頭:“原來是這樣。”
不知為何, 她好像對這個回答并不是很滿意?
她垂下眸子, 将白浔的手扶起來:“我們回去吧。”
似乎與平時沒什麽不同。
白浔定定心神, 颔首。
*
次日卯時, 桑離準時清醒。醒來時發現身側白浔不在。
他竟還是起得比她早。
桑離推門而出, 白浔就坐在院中樹下閉着雙目, 今日他點了一爐香,身側是正在火上的水壺。
她靠近, 晨間草葉的清露沾濕赤紅衣擺。
“夫君怎麽不睡多一些?”
眼皮下的眸子輕動, 白浔睜開眼睛望向她。
“你平時不會起這般早,我打算為你煮茶。”
當然,除此之外确實還有其他原因, 不過白浔暫時不打算讓她知道。
桑離有些不明白:“為何要為我煮茶?”先前他們不是說好茶水由她來煮嗎。
白浔擡手揉了一下眼睛,露出惺忪的朦胧睡意:“弟子們卯時便起練功, 你如今也跟着早起,我擔心你精神不足, 故而早起為你煮茶, 屆時你便帶去,覺得累時喝上一杯。我用的是蘊含靈氣的茶葉, 你喝了……”
他忽然頓住。
方才還在兩步之外的桑離驀然攬住了他的肩膀,圈住他的脖頸,腦袋靠在了自己肩上。
白浔對她毫不設防,如此一來也被她吓了一跳。
他聲音輕軟:“怎麽了?是不是還困?”
肩頭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我也不知道,忽然就想這麽做了。”
白浔嘴角揚起,心頭微熱,擡手欲要撫上她的背脊,忽而一頓。
他還是收回手來,但這絲毫不能影響他的笑容擴大。
片刻後,桑離卻說:“對不起。”
白浔心中還有歡喜,語調微揚:“為何道歉?”
桑離将手松開,站直道:“我這樣忽然靠着你,對不起。”
白浔笑容一收,思慮幾番,道:“桑離,其實這是夫妻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事。”
“是嗎?”桑離唇瓣微張,似是沒想到,“那先前……怎麽沒有說過?這是那對夫妻告訴夫君的嗎?”
白浔點頭肯定:“的确是這樣。”
桑離默默記住:“噢……”
這時,水壺發出咕嚕嚕的水聲。
白浔:“水沸了。”他伸手取水,桑離眼神相随。
桌上擺放着一應茶具,還有一支竹筒制作的長筒水壺。
他先沖水後,用第一泡茶燙壺,見她一直看着,白浔便教她:“用茶水熱壺,可浸潤茶香。”
桑離默默點頭。
而後,第二泡茶被正好裝入竹筒,白浔将竹筒封好遞給她。
白浔:“好了。”
桑離将竹筒壺握在手中,許是因茶水燙過的原因,握在手裏暖暖的,正好驅散了早晨的涼意。
見她還愣着,白浔嘴角含笑道:“你可以先把它放在芥子袋裏。”
桑離便把它放在了芥子袋中。
白浔又道:“現在該去練功臺了,弟子們應當已經在練功臺等着了。”
桑離:“對。”
才走出兩步,桑離便回頭看他,只見他站在樹下,寂靜地望着她。這時,桑離才發現他的發梢似乎有些濕潤,應該是沾染了晨露的原因。
她的手輕輕放在芥子袋上方,只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
她一手按着芥子袋,一手按着心口。
一邊想着早些回來,一邊腳下步伐輕快地趕往練功臺。
*
練功臺上,弟子們早便在卯時聚齊,用了丹藥後昨日陣法留在身上的傷都已經愈合了。
弟子們一番交流,天越滿歌和攬夜三人這才知道自己昨日為了練劍錯過了什麽。
白浔仙尊竟然親自上陣指導,雖然指導用的陣法不是特別難的類型,但本身仙尊出手這一點就表露着一絲不同尋常的訊息。
在弟子們的期待和催促下,瑤澄主動上前詢問滿歌:“不知昨日下午,桑離仙子可有同你們說什麽?”
滿歌擡眸看她一眼,其意味不明,又迅速收回視線:“仙子教我們揮劍,獲益良多。”
聽到還是揮劍,不少弟子就已經失去了興趣——
什麽嘛,劍癡如滿歌去加練都還是揮劍啊。
人的思想總是那麽奇怪。
得知還是一樣的內容,一邊看不起又一邊暗自高興;若當真加練了什麽別的內容,又難免妒忌。
瑤澄皺起眉頭,為他們打抱不平:“怎麽還是揮劍,滿歌師姐劍術卓然,她應該教些別的給師姐才是!”
其他弟子忍不住輕聲附和。
滿歌皺起眉頭,十分嚴肅地看向瑤澄:“你莫要胡說,桑離仙子修為高深,于劍術造詣頗高,是有大智慧之人。”
瑤澄十分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師姐,你竟如此說我?我只是為了你好……”
滿歌眉頭愈發皺緊。
此時本常常沉默的天越也開口:“滿歌說的對,仙子讓我們揮劍有她自己的考量。”
瑤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天越師兄,你怎麽也……”一臉大受打擊的模樣。
偏偏攬夜也要說一嘴:“桑仙子卻與我此前對她的印象不同,大家還是要多多揮劍,必能有益。”
瑤澄後退半步,一邊後退一邊搖頭,口中喃喃:“瘋了,都瘋了。”
子熙冷哼一聲,鼻孔朝天:“也就是你們一根筋的才會被她忽悠。我昨日可都看見了,她不過同你們說了幾句話便抛下你們離開,哪裏有半點指導的樣子。”
弟子們竊竊私語議論紛紛,主要還是站在子熙那邊,認為桑離不過是會說幾句話而已。
瑤澄默默給自己拭淚,身邊圍着幾個弟子忙着安慰她。
桑離到練功臺時遠遠看見的便是這番一人拭淚,數人安慰,衆人私語的場面。
她踏空飛來:“發生了什麽事?”
她看向那趕忙收起淚花的弟子,猶豫數息後道:“瑤澄?你為何在哭?”
瑤澄連忙出列,行禮後說道:“練功臺上風大,是風将砂礫吹到了弟子眼中,并沒有人欺負弟子。”
桑離點點頭:“無事就好。”
瑤澄一愣,又見桑離揮揮手讓大家開始,便默默回到位置抽出佩劍。
瑤澄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或許着就是桑離的弱點。
滿歌默默瞥去一眼,暗道瑤澄師妹過于矯情,她實在沒想明白方才那些對話有啥好令瑤澄落淚的。
桑離一一看過去,發現今日揮劍時無力的人比昨日多了一半。
桑離只知道再這樣下去,兩個月後就絕對毫無成果了。
她叫停大家的動作。
“為何都有氣無力?揮劍應當快!準!穩!注意力道。開始吧。”
無力的照樣有氣無力地揮着。
桑離的訓話并沒有任何效果。她沉思一番,有什麽方法能讓人自覺發力呢?
她想到什麽,叫來甘哲,耳語一番。
甘哲迅速領命離開。
看見她這番動作的弟子均不由得心裏打鼓,手上用了些勁,默默祈求有什麽幺蛾子不會落在他的身上。
不多時,甘哲便回來了。
一回到衆人前,甘哲就從芥子袋中放出了一堆兩端系繩的小包裹。
這些都是方才桑離讓他尋來的:根據甘哲所了解的弟子們最大負重弄一些能挂在手上的小包裹來。
弟子們預感不妙。
下一瞬,預感便成真了。
桑離讓他們每人領一個綁在自己揮劍的腕上。
雖然不情願,但在師兄師姐的身先士卒和桑離的目光注視中,弟子們還是不得不“上了賊船”。
再揮劍時,每個人的動作凝滞不少,桑離卻很滿意:“等到所有人都能帶着負重流暢揮劍時,我們就能進入下一個階段。”
将所有人的要求綁縛在一起,也許就能讓他們更用力些。
接下來,大家全都一言不發對抗着腕上的負重揮劍。
既想要快些擺脫,又不希望自己落後被其他人捶打。
桑離露出滿意的微笑,想起夫君給自己備的茶水,如今放松了,正好拿出來喝一喝。
于是,逐漸滿頭大汗的弟子們便瞧見:
張揚的紅衣少女臉上帶着張牙舞爪一般的恐怖笑容,拿出了一個清雅的竹筒壺?開始喝水,不對,空氣中似乎開始彌漫清香,甚至還有靈氣溢出,那是帶有靈氣的靈茶!
衆所周知,白浔仙尊愛飲茶,收藏有天下各種茶葉,那茶應當是白浔仙尊給她的吧。
弟子們心中又酸又羨慕。
桑離她果然是女魔頭!
但是為什麽,女魔頭就能得到白浔仙尊的茶?而且那竹筒壺應該也是仙尊的東西吧。
桑離才不管弟子們的視線,專心致志品自家夫君泡的茶,唇齒留清香。如此一對比,桑離這才發覺自己平時泡的茶有多麽普通,完全比不上這一壺夫君的手藝。
茶中的微末靈氣于她而言無甚用處,只不過游走體內确實有清明神思的功效。
早起的疲憊似乎都在一壺茶中消失了。
衆多弟子中,瑤澄盯得最緊,眼睛都要盯紅了。
那日的景象,瑤澄從不敢忘,她當時是在練功臺上列陣的一員,身為師姐,她還站在前列,她無比清楚地記得這人是如何輕描淡寫又冷漠非常地将一衆弟子挑開。
當日她被劍鋒掃飛出去撞到樹上,肋骨都斷了兩根,雖已無礙,卻忘不了。
她憑什麽傷了一衆弟子,還能成為白浔仙尊的妻?
哪怕微末,瑤澄也不想她如此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