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宛宛的理智告訴她應該要推開賀铖南,然而身體不受控制地在他懷裏顫抖不停。她還是沒有辦法拒絕他,不管從前還是現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這是她從還青澀懵懂的年紀就開始喜歡的人,已經算不清有多少年,纏綿的記憶冗長深沉,她連具體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都說不清楚,一顆心就已經這麽迷迷糊糊地牽在他身上很多很多年。
二哥,二哥……
宛宛顫抖着手指撫上賀铖南的後腰,埋頭在他的胸口處,眼淚無聲地泛濫成災。
他的呼吸很輕,仿佛稍微重一點她就會離開。他們彼此都小心翼翼,誠惶誠恐。
良久後宛宛抹了抹眼,松開賀铖南,聲音哽咽道:“二哥,還能做你的妹妹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我們,就都不要再有任何一步的越過城池了。
賀铖南臉色僵住,霎時間眼睛裏的紅蔓延得更是吓人。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接受了這句話的含義反應過來一樣,通紅的雙眼沒有神韻,嘴裏無力吐出一個字:“好。”
那就繼續做回親人吧,賀铖南想,他不算滿盤皆輸,如果不是宛宛,總歸他這輩子身邊也不會再有別人,只是哥哥又如何,總歸不會有比徹底失去宛宛還要糟糕了,至少無論如何,他也還有一個名正言順哥哥的身份擺在這裏,他還是可以關心她照顧她,盡管只是借着親情的名義,但也已經足夠了。
何須祈求更多的呢,就這樣,已經很好了。
他将近一天一夜沒有合眼,饒是鐵打的人也禁不起這樣熬,到酒店大廳重新開了一間房休息補眠,就在宛宛住的房間對面。
晚上陳勇會議結束後還惦記着宛宛,給她帶回來了盒飯,走進房間見她安安靜靜抱着膝蓋坐在床上發呆時忍不住開口打趣:“喲,你這會兒倒是又乖乖巧巧了,昨天酒喝多了發起瘋來我真的是攔都攔不住。”
他把盒飯放在她身旁桌子上:“還沒吃飯吧你,喝這麽多酒,別過會兒又犯胃病了。”
宛宛沒動靜,一言不發,像沒聽到似的。
陳勇疑惑:“你怎麽了宛宛?”
她擡起有些紅的眸子:“啊沒事,麻煩你了勇哥,但我現在不是很想吃東西。”
陳勇轉頭看見桌子上擺着的那份蛋糕,已經切了好幾塊:“你光吃這個不行的。”
“我知道,”宛宛愣愣然,“但我真的不是很餓。”
陳勇看她狀态不對勁:“賀铖南……你二哥呢?”
聽到賀铖南的名字,宛宛胸口一悶,她問:“勇哥,我昨天喝多了以後,給我二哥打電話說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陳勇一頓,回想起昨晚她說的那些話,斟酌着:“也沒說什麽啊,就是一直在哭,問他幹嘛不回來然後不理你什麽的……”
宛宛的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還有說,你很想他……”
她嘆氣,輕輕閉了閉眼。
“宛宛,你跟賀铖南,是不是有什麽事啊?”陳勇猶豫着開口。
宛宛還是不肯說話,肩膀微微抖着,像在哭。
陳勇說:“他昨天接到你的電話很擔心你,連夜開車過來的,幾乎天亮才下的高速。”
成年人看待事情的眼光總是直接毒辣,經歷這些下來,他很明白宛宛跟賀铖南之間應該并不是單純的無血緣兄妹關系,一定還有些什麽,但她既然不願意說他也不會強求。
“你二哥挺關心你的,宛宛。”最後,陳勇也只是這麽随意地說。
“餓了記得吃飯,我先回去休息,明天還有一天交流會,然後我們就回去了。”
宛宛目光總算動了動:“嗯,好。”
她重新窩回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任由一旁香噴噴的盒飯慢慢變冷,最後被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和陳勇一起到會議堂,她缺席了一天的會議,但似乎也沒多大影響,沒有人認識她,也沒人追究這回事。
陳勇把自己的筆記本推給宛宛看,說:“回去要寫會議報告的。
“嗯。”
“腦袋還暈?”
她搖腦袋:“沒,好多了。”
“下回別這麽放開喝了,真挺吓人的。”
“嗯。”當然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她的人生也只會有唯一一個二十四歲。
一天的會議結束後,他們在酒店餐廳叫了晚飯,宛宛拿手機劃拉,問陳勇:“我現在訂回去的機票?”
“不着急,”陳勇說,“你先問問賀铖南來不來一塊吃飯。”
她的手指抓緊手機又松開:“要不你問吧勇哥,我怪尴尬的。”
陳勇不解:“他不是你二哥嗎你有什麽可尴尬的,人家可是因為你才會大半夜趕過來的,你現在吃飯都不叫人家好意思嗎?”
他說的都是事實,宛宛沒辦法反駁,只能投降:“好吧。”
她撥通賀铖南的電話,問他吃過飯沒,要不要下來餐廳一起吃。
賀铖南聲音很啞,聽得出來應該是睡夢中被吵醒的樣子,卻沒有拒絕:“好。”
餐廳做了幾個本地家常菜,味道放得有點辣,宛宛不太吃得慣,全心全意對付起了自己面前的一份魚湯。
賀铖南下來得很快,和陳勇坐在了一起,宛宛沒擡頭,自顧自小口喝着湯,耳朵豎了起來。
“我們明天就回去了。”她聽見陳勇對賀铖南說。
賀铖南“嗯”了一聲:“趕急嗎?不趕的話開我車回去吧,剛好我也有點累,不想開車了。”
陳勇的手指在宛宛前面的桌子上輕輕敲了敲:“宛宛,你怎麽說?坐車還是坐飛機?”
她心想賀铖南都在這兒坐着了我還有得選嗎?總不見得他們自己訂機票飛回去留二哥一個人又開車上高速吧。
“我都行。”她淡笑了下。
陳勇點頭:“那成,明天你開賀铖南的車帶我們回去。”
宛宛一驚,猛地擡臉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我開?”
她大學時考的駕照,到現在已經有幾年了,因為工作的地方離住的地方近,日常幾乎用不到車,自己也就沒買,以至于駕照考下來到現在這麽久也沒真正上手開過幾回。
陳勇一臉理所當然:“對啊,我給你指導,你開高速适應一下。”
宛宛欲哭無淚,下意識扭頭去看賀铖南的表情,他唇角輕抿着,看不出有什麽疑議。
“行……好吧,但我技術不太好。”她提前打預防針。
陳勇擺擺頭,無所謂地說:“沒事,你只要不開溝裏就好。”反正不是他的車。
宛宛心虛地擦了擦額頭上并沒有出的汗。
雖說給她指導,但真到了第二天上車時,陳勇還是率先占領了空曠的後座,從行李箱裏找出一條小毯子蓋在身上,甚至舒服地戴上了眼罩,一副要睡個安穩覺的模樣。賀铖南未發一言地坐到了副駕上,把車鑰匙遞給宛宛。
“放心開,沒事的宛宛。”出發前,他淡淡說了一句。
宛宛眼尖地發現這張車不是之前她坐過的那張,她對車子不太了解,但又總下意識裏覺得賀铖南開的車價格都不菲,很害怕自己不入流的車技會給他刮到蹭到。
不過真實情況沒她想得那麽糟糕,雖然不常開,但慶幸當年在駕校學的技能還沒忘幹淨,再加上賀铖南坐在她旁邊,等到進了匝道開上高速後,她心裏似乎也沒那麽緊張了。
陳勇輕微的鼾聲從後座傳來,賀铖南安安靜靜坐在副駕上,宛宛全神貫注把着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餘光瞥見二哥的眼皮輕輕合着,卻又時不時睜眼打量一下她。
他應該也沒有休息好,眼睛裏的血絲依舊不少,看着很有倦意。
等回到雲市已經下午,臨近鬧市宛宛輕踩着剎車控制車速降了下來,她打算先送陳勇回家,然後替賀铖南把車開回去再自己走路回家,吹吹風也能清醒一些。
車窗外慢慢熱鬧起來,道路兩旁的喧嚣交談傳入人耳,陳勇适時醒了過來,一把摘下眼罩,第一時間給老婆打電話彙報行程:“喂老婆,回來了回來了,快到樓下了,你別下來了外面風大,好好好……”
挂掉電話,他跟宛宛說:“你嫂子做了晚飯,要不要一塊兒去吃了再回去?”
宛宛并不是很餓,但心裏癢癢的有點想看陳勇家的寶寶,扭頭問賀铖南:“二哥,你去不去?”
畢竟開的人家的車,她不好意思自作主張。
陳勇也附和說:“對啊賀铖南,你還沒去過我家呢吧?一起去吧,人多熱鬧一些。”
賀铖南久久沒說話,宛宛以為他不喜歡去別人家吃飯,正想說要不算了吧改天再去,又聽見他低沉的嗓音輕咳一聲,然後說:“好,那就麻煩你了陳醫生。”
“客氣什麽。”
這天剛好是周末大寶放假在家,陳勇剛帶着宛宛走進家門,大寶就眼睛一亮沖過來八爪魚一樣抱住宛宛的腿不肯撒手:“宛宛姐姐!你好久沒來找我玩了,我好想你。”
軟乎乎胖嘟嘟的小孩子身體抱着她,宛宛也覺得好玩,摸了摸大寶的小腦袋:“今天沒給你帶零食哦,下回有機會再給你補。”
大寶搖搖頭:“帶不帶都行的宛宛姐姐,我就想你來。”
接着又說:“你來的話我爹要少揍我一點。”
陳勇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胳膊,把他從宛宛身上扒開:“臭小子,你要是能少惹點事我至于天天揍你嗎?”
大寶哼哼唧唧:“爸爸你只喜歡妹妹你根本不喜歡我嗚嗚嗚……”
“好了大寶快過來洗手吃飯,別纏着你宛宛姐不放。”嫂子從卧室裏走出來,懷裏抱着熟睡的二寶。
大寶不怕死地對他爹翻了個白眼外加吐舌頭,接着跑到他媽身邊去了。
“這臭小子……”陳勇一面笑着說,回頭招呼着賀铖南,“裏面坐,當自己家一樣。”
“嗯。”賀铖南點頭,擡腳亦步亦趨走了進去。大寶見到生人,又跑過去好奇地盯着賀铖南看:“這個叔叔以前沒見過呀,叔叔你好帥啊……”
緊接着大寶他爹給了他一個爆栗:“胡說八道,這是你宛宛姐的二哥,你要叫哥哥。”
大寶呲牙咧嘴地叫了起來,賀铖南眼睛裏也少見地浮着一層笑意:“沒事的,本來我也就不是哥哥的年紀了。”
他今年二十七,年僅五歲的大寶叫他一聲叔叔怎麽都是不為過的事。
宛宛湊到嫂子身旁去摸二寶軟軟嫩嫩的臉頰,這時察覺到嫂子的肩膀輕輕撞了撞她:“宛宛,沒聽說你還有哥哥啊。”
宛宛沉吟一下:“不是親的,小時候跟着一起喊的。”
“哦這樣啊,你之前在H市怎麽回事,你勇哥攔着還能喝醉,你不高興啊?”
提起這件尴尬的事,宛宛不太好意思地笑:“沒有,可能是興奮過頭了吧,沒忍住就喝多了一些。”
嫂子笑容燦爛:“也是,過生日嘛就要高興一些,過兩天讓你勇哥給你補生日禮物,別跟他客氣。”
“謝謝嫂子。”
一行人落座吃飯,大寶不知道怎麽了非要坐賀铖南身旁,說看到這個哥哥就感覺親切,吃飯會香。
“哥哥,你好帥,我長大以後也會跟你一樣嗎?”大寶歪着腦袋,眼珠子睜得圓圓的。
陳勇不愧是實力損兒子的親爹:“自己長什麽樣不會去看鏡子啊,這才多大就開始異想天開。”
大寶早就習慣了自己親爹的毒舌也完全不在意:“略,我才不信你,老爸你看着吧,我長大以後肯定也和哥哥一樣帥。”
宛宛被這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的父子倆逗得笑意不止,捧着飯碗咯咯地笑。
她很喜歡陳勇家裏輕快愉悅的家庭氛圍,每個人都很善良可愛,像能讓她這個沒有家的人在這個偌大繁華的城市裏找到一些屬于家的獨特感覺,這也是她喜歡上陳勇家裏蹭飯的原因。
有時候總是羨慕身邊家庭圓滿幸福的朋友,宛宛偶爾也會想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和他們一樣,但那些東西對她來說似乎太過遙遠,一眼根本無法看見。她憧憬,也希冀,她還是永遠相信自己會得到幸福,只是很多東西确實沒有一個固定的時間,而她內心的期待值也在一天一天緩緩下降了。
這世上不如意的事太多了,其實活得簡單輕松一些,未嘗不是另外一種形式的幸福。
大寶非常活潑又愛說話,飯間幾個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某個間隙宛宛的視線悄悄落到賀铖南身上,見他冷峻的臉上也出現幾絲松動,唇邊挂着似有若無的笑。
她怔松地想,二哥,你呢?你也會期待自己擁有一個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