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喪事&成寡

第三章 喪事&成寡

我們所在的空間被閻王稱為正空間,正空間斜出七度,從皇帝大戰蚩尤的那一刻開始,分裂出一個新的空間,被稱為七度空間。

現在是七度空間公元618年,正值夜氏執掌天下,國號大乾,年號承運。公元年是一千多年後的現代發明的紀年法,大乾朝的人只知道,現在是承運三十四年,百年難得一遇的太平盛世,不僅民心所向,百業興榮,更有八方來朝,蠻夷也稱臣。

大乾朝版圖遼闊,相當于盛唐時候的中國,偌大一片疆土上,有兩個城市因為太過繁華而名揚四海。

一個是位于正空間京津地區附近的京都神良,一個是位于正空間巴蜀地成都附近的遺仙,一個是權貴雲集的政治堡壘,一個是富商聚攏的經濟樞紐,雖相隔千山萬水,每日卻有數百快馬信鴿往返,傳遞着彼此最新鮮的消息。

此時,在連接神良和遺仙的官道上,兩匹駿馬飛一樣馳騁着,剛下過雨的道路水澤漫漫,路邊的參天大樹映照在水面上,焦黃的樹葉和着灰蒙蒙的天空,給人一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

‘啪啪啪’響亮的抽鞭聲淩空響起,地上的水澤也被馬蹄一步踏碎,馬上的人雙目如炬,緊緊盯着前方,手中的鞭子揮動不停,卻舍不得再抽打那跑了三天三夜的良駒了。

“九哥,你看,烏雲又飄過來了,陣雨眨眼便到,咱們要不要找個棚子,先躲躲?”另一匹馬上一個年輕的男子夾了夾馬腹,追上前面馬上的那個人,眼中帶着渺茫的希望。

他們已經日夜不休地跑了三日了,現在的狀況決不僅僅是人困馬乏的問題,再來一場大雨的話,連人帶馬都會支撐不住。

“不行!大小姐剛剛去世,公子爺又已病危,倘若不及時接回京中的琛少爺,安家就群龍無首了!我安九決不能眼見安家出現任何危機!”那人頭也不回地說着,又抽了抽鞭子,臉色因為太過勞累而呈現土灰。

“可,可,公子爺不是已經娶親,安家還有主母當家啊!”那年輕人不甘心地說道。他實在是太累了,真想就地躺下來,睡他個昏天暗地。

前方的男子忽然揮手摔過來一鞭,狠狠抽在那年輕人的背上,“安十三,你記住,你姓安,不姓淩!少奶奶雖然是安家主母,卻畢竟是個外姓,且膝下無子,你就不怕安家三百多年基業生生敗在她手上?”

年輕男子身子一震,不顧背上的傷,大聲說道:“九哥教訓的是!安十三這輩子只姓安,為了守護安家,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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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一幫喪服素缟的人将我圍得水洩不通,聽那慘絕人寰的哭聲,便知道是在給誰送葬,我還沒睜開眼就已經認識到,原來,我真的如閻王所說,借屍還魂了。

原以為應該像其他借屍還魂者一般,在棺材裏醒來,我睜開眼,卻被那蒼白的光線刺痛了雙眼,下意識地擡手遮擋,卻立刻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捉住,緊接着是撕心裂肺一般的嚎啕:“少奶奶,你可不能倒下啊,公子爺已經去了,您再扔下我們,這偌大的安家可要怎麽才好啊!”

“嗚嗚,小姐,您不要小冉了嗎,自從老爺和夫人仙去,一直是小冉陪在小姐身邊,這一次小姐怎麽能狠心丢下然兒獨赴黃泉呢?嗚嗚,小姐,您一定要醒過來啊!”這是另外一個悲痛欲絕的聲音,聽着比之前那個年輕些,溫柔些。

“哎,你們讓一讓,讓一讓,郭神醫來了,快叫他瞧瞧少奶奶,說不定還有救!”

我正被之前那個嚎啕的女人攥得腕子疼,想要開口叫她放手,突然聽人群外傳來一個清靈如黃鹂鳥兒一般的女聲,緊接着堵在我面前的人統統散去,新鮮的空氣呼啦啦湧進來,我舒舒服服地噓出一口氣。

大夫輕輕哎呀了一聲,說道:“少奶奶,您醒了麽?”

我睜開眼,适應了一會兒光線,只聽屋子裏連呼吸聲都屏住了一般,鴉雀無聲。

過了半晌,一個雙眼腫如核桃、形容枯削的女孩兒突然撲到床邊,扒着我的手,泣不成聲,斷斷續續說道:“小姐,小姐,您終于醒了,您終于醒了!”

我還未有反應,接着聽噗通一聲,衆人都閃身,只見門口一個身材胖如水桶的女子跪倒在地,不住地朝天口頭,念道:“老天保佑,安家列祖列宗保佑,少奶奶總算醒過來了!老天一定是聽到安紅的禱告了,從此之後安紅這條命,老天爺你想什麽時候取走,就什麽取,安紅絕無半分怨言!”

聽聲音正是剛才攥着我的手的女子。

生死天命,你就算有怨言,又能如何?我忍不住嘲諷地想,卻忽然被她那大力的磕頭聲震醒,忙得指揮着身邊一個瓜子臉的小丫頭:“小碧,快去将紅姨拉起來呀!”

小碧這才反應過來,彈簧似的跳過去,将安紅拉了起來。

安紅淚眼模糊地走到我床前,拉着我的手說:“少奶奶,緣分天定,你和公子爺緣淺分薄,可好歹也結成了百年夫妻,既然他已經先你而去,你就要節哀順變,好好活着,為他守住安家這份家業。”

我當了寡婦已經夠委屈了,怎麽還想叫我為這個陌生的家庭現出一輩子?我心裏一百個不願意,看到大家殷切期望的眼神,只好說:“紅姨你放心吧,我不會再犯傻了。”

在穿越器裏,安家少奶奶淩若初的記憶已經盡數複制給我。在穿越的路上,我曾和她有過短暫的交流,她很開心我能代替她擔起安家的重擔,因為她要去追随自己的愛人——安晨烨,也就是我的名義亡夫。

我告訴她我穿越過去是為了吃香喝辣泡美男,過上輩子錯過的一切美好生活,不要為他們安家做牛做馬,她卻笑着說,等你坐上那個位子,成為萬衆矚目的人,你便沒有辜負衆望的勇氣——除非,你和我一樣,選擇死亡來逃避。

我靠,我好不容易穿越一次,成了全國首富安家的當家主母,有着花不完的銀子,享不完的福分,我犯賤才自殺呢!

遺仙安家,當之無愧的全國首富,擁有數不清的錢莊、茶行、絲綢店、金銀首飾行等奢侈品商鋪,資産勢力深入全國每個角落,是大乾朝財政的主幹,絲綢之路上的霸王,享譽四海。

最早以錢莊起家的安家,因為祖先一條明智的決策,而盤亘大乾,三百年無人能撼動,這條直到兩代之後才體現出來的決策便是,養女為鳳!

安家的男子世代經商,絕不入朝,積累了萬貫家財,壟斷了大半個商品上場,卻從未遭到朝廷打擊,就是因為大乾朝歷代皇後都出自安家,當今皇後就是我亡夫安晨烨的親姑姑,而皇後所生的子嗣卻絕不立做太子,安家利用皇後的身份保家族平安,皇室用安家的錢財來維持財政開銷,既雙贏互利,安家又沒有野心染指朝政,是以,幾百年相安無事。

僅僅有皇後一人在皇帝耳旁吹枕邊風自然是不夠的,安家還有幾位極其隐蔽的幕僚,身居高官,在朝堂上說話頗有分量,這樣一旦本朝和鄰國有什麽交易,幾個人四兩撥千斤,就能群臣忽悠,讓這單生意落到安家。不過,這些人的真正身份,是連皇帝都不曉得的。

大乾朝少年丞相,年僅二十歲便名揚天下的霍家臣便是安家家臣之一,這個秘密,目前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了。

一個成功的家族,只在白道吃得開是遠遠不夠的,安家只手遮天的勢力也絕非僅僅靠錢財便能修煉到頂的。江湖上有個叫魔門的□□組織,人數過萬,是朝廷一大隐患,誰都不知道,當初那個因為黃河泛濫叛亂而鬧起來的幾百人是如何在幾個月內壯大到現在這樣駭人聽聞的規模,只有我知道,魔門一步步發展都離不開安家的扶持,只不過,養虎為患,這只老虎長大了,不再聽安家的,現在和安家已經是平等的合作關系了。

一個出錢,一個出人,為安家掃去賺錢路上的一切障礙。

哎,腦子裏裝着別人的記憶和計算真是一件蠻辛苦的事情,好在,不久後我就能解脫了——已故安家長子安辰宇的獨苗,年僅十五歲的安以琛,幾日後就要從京都回來,掌管安家了。

家族內部的秘密,自然要交給他。

之前哭成核桃眼,叫我小姐的小冉,是我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丫頭,她将我扶起來,在我背後放了兩個枕頭,關切地問道:“小姐,你身子舒暢點了嗎?要不要再歇歇?”

我摸了摸脖子,那裏還有一道深深的溝——淩若初是上吊自殺的。不過,已經不疼了,我說道:“歇是要歇的,不過我還有些事要交代,小冉,你先将郭神醫請去外堂喝茶吧。”

小冉應聲而去,十幾個丫頭紛紛抹着眼淚湊到我的床前,攥着我的衣角哭哭啼啼,我擺了擺手說道:“大夥兒都起來,哭壞了身子,這一大家子可沒人照顧了。”

衆人不應,一旁的安紅勸道:“都起了吧,少奶奶已經沒事了,咱們該做的事情還很多,不着急這一時半刻表忠心。”

丫頭們這才起來,我對安紅說道:“公子爺的身子一直放在福祿堂也不是那麽回事,明天過了五七,下葬了吧。”

紅姨眼圈兒泛紅,拾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哭道:“難得少奶奶想開了,公子爺可以入土為安了。”原來的淩若初不願意下葬亡夫,日夜守着,最後殉情身亡,現在我穿越過來,放過安晨烨的屍體,讓他入土為安,明明是一件好事,大家卻都集體哭了起來。

難得安家有一群真心實意的好奴才,這麽眷戀主子!

紅姨哭了一會子忽而扇了自己一把掌,驚慌地看着我,自語道:“我這糊塗蟲,還嫌少奶奶不夠傷心麽,竟在她面前哭了起來。”然後喝止大家,吩咐大家去準備下葬的物事和沿途人事安排。

等她們都散了,紅姨說道:“少奶奶,管家在外面等了一整天了,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您看……”

紅姨是主管府內丫鬟仆婦的女管家,安家還有一個主管外事、待人接物的男管家叫安達,前兩日‘我’讓他派人去接安以琛了,難道中間出了什麽岔子?

安以琛是亡夫安晨烨的侄兒,安家直系僅剩的血脈。

安家直系有三個孩子,女兒名叫安晨曦,前幾天才溺水而死(誰知道是意外還是他殺!)兩個兒子,大兒子安晨宇當年為奪家主之位,派人刺殺二弟安晨烨,被安老爺子發現後,趕出家門,其有一子名叫安以琛,現在十五歲,聽說一直在丞相霍家臣府上當書童,其才華冠絕人才濟濟的京都。

難道他怕我陷害他,不敢來麽?

管家安達是個飽經風霜的男子,瘦削高挑,留着山羊胡,自出生就是安家家奴,對安家忠心耿耿,以安家興亡為己任。

“奴才這兩日去別苑打點祭祀事宜,聽聞少奶奶身子不爽利,現在可否好些了?”他一進門就先問我的身體,看來真的是把我當成安家的主心骨了。

“沒什麽大事。”我也不點破自殺未遂的事情,連問道:“小侄兒肯來嗎?”

安以琛要來管這個家的話,我就能花着安家的錢,逍遙自在了。雖然,十五歲未免有些小。我記得我十五歲的時候,萬事還都依賴周一祥呢。

管家說道:“少奶奶,琛少爺已經在路上了,不出三日就到遺仙。”

我高興地點了點頭,只聽紅姨說道:“少奶奶,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我看着她。

“琛少爺雖然是咱們安家的血脈,可他的父親,大少爺當年畢竟是傷害過公子爺,要不是大少爺将那肺痨死的人的肺葉子給公子爺吃了,公子爺也不會……哎,當年公子爺才四歲,什麽都不懂,就染上了那樣的絕症……”她說着又紅了眼,半晌平複下來,才道:“就算少奶奶您不計前嫌,迎琛少爺回府,可琛少爺會不會敵視您呢?畢竟當年大少爺是因為公子爺才被趕出家門的!”

“這……”我遲疑了,這我倒沒想過,萬一安以琛想想他父親的遭遇,将仇視轉嫁于我,等他掌了權豈不是要置我于死地?作為安家的家主,想讓誰消失,簡直比攪碎一塊豆腐還簡單。

紅姨趁熱打鐵說道:“況且,大少爺是庶出,琛少爺更是大少爺和不知名的西域舞女所生,血統已是……”

安達瞪了她一眼,她住了嘴,我卻知道了她的意思。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我所經歷的富貴人家都是極其重視血統的純正的,如果高貴的純血被低賤的血所混雜污染,那就是去了家族繼承的權利。

可安家已經沒有男丁了,就算我不交出權利,我死了,一樣沒人繼承啊。

看紅姨的樣子,她顯然有自己的利益計較。不過,既然在我來之前,淩若初就已經派人去接安以琛,那就是她的本意,我還是尊重死者遺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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